第235章 覆滅
當實力的差距大到連絕望本身都顯得渺小的程度時，人的精神狀態就會陷入一種近乎麻木的空白。
他們甚至已經不再嘗試催動真炁或結印，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了那個殘酷的事實：在這位白衣少年面前，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柳前輩。」
開口的是張懷義。
他從谷口一側緩步走來，腳步有些踉蹌，炁體源流在方才那場戰鬥中消耗到了近乎枯竭的程度，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他的那雙大眼睛卻完全睜開了，平靜地看著地上五名毫無反抗之力的神將，又看向柳元奎，語氣恭敬。
「前輩，貧道有個不情之請。」
柳元奎側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這五個人，能不能留一口氣？」張懷義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比壑山的忍頭和主力雖然已經覆沒，但他們在川蜀各地的分舵和據點還在。
那支潛伏在暗處的隊伍的具體位置、聯絡暗號、以及比壑山在東洋異人界的真正靠山是誰，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還遠遠不夠。留一個活口回去訊問，或許能從他們嘴裡撬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柳元奎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張懷義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地上那五個癱軟的神將，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你倒是有心。」柳元奎淡淡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絲很難捕捉的讚許，「讓他們活著可以。但審問的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許新和董昌身上。
兩人方才在戰鬥中一直咬著牙堅持，此刻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和血污，但雙手指尖上的灰敗色丹噬之炁卻始終保持著蓄勢待發的狀態，沒有半分鬆懈。
「唐門不是號稱天下第一暗殺宗門麼。」柳元奎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暗殺，逼供，情報戰——這些東西，你們比我更熟。
這五個人，就交給你們了。三日之內，我要知道比壑山在川蜀每一個分舵的坐標、每一個據點的兵力部署、以及東洋本土支援的到達時間。能做到嗎？」
許新和董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是緊張，而是亢奮。
那是刺客聽到獵物被束縛好了之後送到自己刀下時的本能反應。
「前輩放心。」唐炳文的聲音從谷口方向傳來。眾人回頭，只見這位唐門門長在一隊精銳弟子的簇擁下快步走來。
他的黑色馬褂上沾著幾處血跡，顯然在外圍戰場也經歷了戰鬥，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穩有力，那雙深邃如鷹隼的眼睛掃過地上五名失去反抗能力的神將，目光銳利如刀。
唐炳文走到柳元奎面前，躬身抱拳，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
如果說昨夜在唐門冢接受煉獄熔爐時，他對柳元奎的態度還帶著幾分試探和保留，那麼在親眼目睹服部半藏和十二神將是如何在這位白衣少年手中灰飛煙滅之後，唐炳文心中所有的試探和保留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虔誠的臣服。
「審問的事，請前輩放心交給唐門。比壑山這次入侵川蜀一路屠戮我門中弟子和平民百姓，手上沾的血債，老朽一筆一筆都記著呢。這五個人，我唐門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把知道的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柳元奎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這個安排。
唐炳文轉過身，對身後的弟子們揮了揮手。
幾名身穿暗青色內門服飾的唐門弟子立刻上前，從腰間取出特製的玄鐵鎖鏈和封穴銀針，以利落的手法對五名神將進行了徹底的禁錮。
封穴銀針入體的剎那，五人的經脈丹田同時被封死，連自爆的餘地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玄鐵鎖鏈上刻著壓制真炁的陣法，鏈條穿過肩胛骨，將五人牢牢鎖在一起。
「帶走。押入後山玄武地牢，派人嚴加看管。」唐炳文沉聲下令。
五名神將被唐門弟子拖走的時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位在一炷香之前還不可一世、張口閉口「支那人」的冰霜上忍水無月玄牙，此刻垂著頭一言不發，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過頭之後的麻木。其餘四人也都一言不發，像是被徹底抽走了魂。
沒有人嘲笑他們。
因為唐門眾人心裡都清楚，如果今天那個白衣少年沒有站在自己這邊，此刻被拖走、被審問、被拷打的，大概就是他們自己。
這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勝利的興奮也蒙上了一層深沉的陰影。
「柳前輩，此地不是久留之處。」唐炳文走到柳元奎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雖然服部半藏和十二神將已經被滅了，但比壑山在川蜀各地的殘部還沒有完全肅清。
我們唐門內部的細作網絡也需要時間排查。前輩若不嫌棄，請隨老朽移步到唐門內院，老朽已命人備下了清茶和熱水，請前輩先歇息片刻。」
柳元奎沒有推辭，微微點了點頭。
在唐炳文的親自陪同下，一行人沿著鬼哭林那條被戰鬥摧殘得千瘡百孔的山道，朝著唐門主峰的方向折返。
呂慈被兩名唐門外門弟子用擔架抬著，一路上疼得齜牙咧嘴，但嘴裡還在不停地叨念著剛才那一戰中自己的高光時刻。
呂仁走在擔架旁邊，偶爾對弟弟的廢話冷哼一聲，但手上卻一直用如意勁替他護著後背崩裂最嚴重的那幾道傷口，防止失血過多。
許新和董昌則走在隊伍最後面，兩人的臉色都還帶著幾分蒼白。
張懷義沒有跟隨眾人同行。他主動請纓留在了鬼哭林，說是要替唐門清理戰場上的殘餘煞氣，以免時間久了污染地脈。
唐炳文本想派幾名弟子協助他，但被張懷義婉拒了。
這位年輕的道士只是衝著唐炳文笑了笑，那雙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了一句「貧道在柳前輩身邊看了這麼久，若是連打掃戰場都做不好，可就沒臉再跟著前輩修行了。」唐炳文聽了這話，也不再堅持，抱拳道了聲辛苦，便帶著眾人先行回了宗門。
夜幕降臨時，唐門主峰的迎客大殿內燈火通明。
他們甚至已經不再嘗試催動真炁或結印，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了那個殘酷的事實：在這位白衣少年面前，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柳前輩。」
開口的是張懷義。
他從谷口一側緩步走來，腳步有些踉蹌，炁體源流在方才那場戰鬥中消耗到了近乎枯竭的程度，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他的那雙大眼睛卻完全睜開了，平靜地看著地上五名毫無反抗之力的神將，又看向柳元奎，語氣恭敬。
「前輩，貧道有個不情之請。」
柳元奎側首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這五個人，能不能留一口氣？」張懷義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比壑山的忍頭和主力雖然已經覆沒，但他們在川蜀各地的分舵和據點還在。
那支潛伏在暗處的隊伍的具體位置、聯絡暗號、以及比壑山在東洋異人界的真正靠山是誰，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還遠遠不夠。留一個活口回去訊問，或許能從他們嘴裡撬出更多有價值的東西。」
柳元奎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張懷義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地上那五個癱軟的神將，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你倒是有心。」柳元奎淡淡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絲很難捕捉的讚許，「讓他們活著可以。但審問的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許新和董昌身上。
兩人方才在戰鬥中一直咬著牙堅持，此刻渾身上下都是傷口和血污，但雙手指尖上的灰敗色丹噬之炁卻始終保持著蓄勢待發的狀態，沒有半分鬆懈。
「唐門不是號稱天下第一暗殺宗門麼。」柳元奎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暗殺，逼供，情報戰——這些東西，你們比我更熟。
這五個人，就交給你們了。三日之內，我要知道比壑山在川蜀每一個分舵的坐標、每一個據點的兵力部署、以及東洋本土支援的到達時間。能做到嗎？」
許新和董昌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是緊張，而是亢奮。
那是刺客聽到獵物被束縛好了之後送到自己刀下時的本能反應。
「前輩放心。」唐炳文的聲音從谷口方向傳來。眾人回頭，只見這位唐門門長在一隊精銳弟子的簇擁下快步走來。
他的黑色馬褂上沾著幾處血跡，顯然在外圍戰場也經歷了戰鬥，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穩有力，那雙深邃如鷹隼的眼睛掃過地上五名失去反抗能力的神將，目光銳利如刀。
唐炳文走到柳元奎面前，躬身抱拳，姿態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幾分。
如果說昨夜在唐門冢接受煉獄熔爐時，他對柳元奎的態度還帶著幾分試探和保留，那麼在親眼目睹服部半藏和十二神將是如何在這位白衣少年手中灰飛煙滅之後，唐炳文心中所有的試探和保留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虔誠的臣服。
「審問的事，請前輩放心交給唐門。比壑山這次入侵川蜀一路屠戮我門中弟子和平民百姓，手上沾的血債，老朽一筆一筆都記著呢。這五個人，我唐門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把知道的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柳元奎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了這個安排。
唐炳文轉過身，對身後的弟子們揮了揮手。
幾名身穿暗青色內門服飾的唐門弟子立刻上前，從腰間取出特製的玄鐵鎖鏈和封穴銀針，以利落的手法對五名神將進行了徹底的禁錮。
封穴銀針入體的剎那，五人的經脈丹田同時被封死，連自爆的餘地都被堵得嚴嚴實實。
玄鐵鎖鏈上刻著壓制真炁的陣法，鏈條穿過肩胛骨，將五人牢牢鎖在一起。
「帶走。押入後山玄武地牢，派人嚴加看管。」唐炳文沉聲下令。
五名神將被唐門弟子拖走的時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位在一炷香之前還不可一世、張口閉口「支那人」的冰霜上忍水無月玄牙，此刻垂著頭一言不發，他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過頭之後的麻木。其餘四人也都一言不發，像是被徹底抽走了魂。
沒有人嘲笑他們。
因為唐門眾人心裡都清楚，如果今天那個白衣少年沒有站在自己這邊，此刻被拖走、被審問、被拷打的，大概就是他們自己。
這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讓勝利的興奮也蒙上了一層深沉的陰影。
「柳前輩，此地不是久留之處。」唐炳文走到柳元奎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雖然服部半藏和十二神將已經被滅了，但比壑山在川蜀各地的殘部還沒有完全肅清。
我們唐門內部的細作網絡也需要時間排查。前輩若不嫌棄，請隨老朽移步到唐門內院，老朽已命人備下了清茶和熱水，請前輩先歇息片刻。」
柳元奎沒有推辭，微微點了點頭。
在唐炳文的親自陪同下，一行人沿著鬼哭林那條被戰鬥摧殘得千瘡百孔的山道，朝著唐門主峰的方向折返。
呂慈被兩名唐門外門弟子用擔架抬著，一路上疼得齜牙咧嘴，但嘴裡還在不停地叨念著剛才那一戰中自己的高光時刻。
呂仁走在擔架旁邊，偶爾對弟弟的廢話冷哼一聲，但手上卻一直用如意勁替他護著後背崩裂最嚴重的那幾道傷口，防止失血過多。
許新和董昌則走在隊伍最後面，兩人的臉色都還帶著幾分蒼白。
張懷義沒有跟隨眾人同行。他主動請纓留在了鬼哭林，說是要替唐門清理戰場上的殘餘煞氣，以免時間久了污染地脈。
唐炳文本想派幾名弟子協助他，但被張懷義婉拒了。
這位年輕的道士只是衝著唐炳文笑了笑，那雙大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了一句「貧道在柳前輩身邊看了這麼久，若是連打掃戰場都做不好，可就沒臉再跟著前輩修行了。」唐炳文聽了這話，也不再堅持，抱拳道了聲辛苦，便帶著眾人先行回了宗門。
夜幕降臨時，唐門主峰的迎客大殿內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