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蜀山暗影,暴雨將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蜀中的清晨,總是伴隨著濃郁得化不開的白色霧瘴。

  這些霧氣不僅遮天蔽日,更蘊含著十萬大山常年積攢的濕毒與瘴癘。

  然而,對於傳承了千年的唐門來說,這片常人眼中的死地,卻是他們最天然的壁壘與溫床。

  唐門內院,議事大廳。

  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唐炳文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容肅穆,眼神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大廳兩側,站滿了唐門的各路堂主、管事,以及昨夜剛剛在鼎爐前完成了洗禮的許新、董昌等核心弟子。

  「諸位。」唐炳文緩緩開口,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暗線剛剛傳回確切消息,盤踞在『鬼見愁』的比壑山忍眾大營,已經拔營起寨。甲賀、伊賀兩部精銳,配合著陰陽師的式神大陣,正分三路向我唐門逼近。三日之內,兵臨城下。」

  此言一出,大廳內頓時響起一陣低聲的議論,但卻沒有一人面露懼色,反而個個眼神中透著嗜血的凶光。

  若是放在一天前,面對東洋人傾巢而出的修羅陣仗,唐門上下或許還會感到莫大的壓力,思忖著如何利用地形節節抗擊。但現在不同了,那尊被重新鍛造的「煉獄熔爐」,給了他們正面硬撼的底氣。

  「門長,下令吧!」內門的一位堂主上前一步,抱拳單膝跪地,「這群東洋矮子欺人太甚,真當咱們川蜀大地是他們家後花園了?我等願為先鋒,讓這群雜碎見識見識咱們唐門真正的手段!」

  「不可莽撞。」唐炳文抬了抬手,壓下眾人的戰意,目光深邃地說道,「比壑山此次來勢洶洶,軍中更有妖刀武士坐鎮。那些妖刀怨氣衝天,尋常手段難以近身。柳前輩昨夜賜下造化,重塑丹噬,便是要我們將其作為一擊必殺的利刃,而不是拿去與敵人做無謂的消耗。」

  唐炳文站起身,枯槁的手指重重地拍在身旁的茶几上:「傳我門長令!外門弟子全部撤回內山,放棄外圍三十里內的所有明哨,只留暗樁。將所有淬了『幻龍涎』和『化骨液』的機弩、陷阱,全部集中布置在二道防線。

  內門弟子分作十人一隊,由掌握了丹噬的核心弟子帶隊,化整為零,散入深山。不要與他們的主力硬拼,利用地形和毒瘴,一點一點地放他們的血!」

  「謹遵門長令!」眾人齊聲應諾,聲震瓦礫。

  隨著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這座龐大的暗殺宗門猶如一台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後山的毒藥工坊日夜不息,滾滾黑煙直衝雲霄;兵器庫門大開,一箱箱淬著幽藍劇毒的暗器被分發到每一個弟子手中。

  山雨欲來風滿樓,整個唐門都籠罩在一種肅殺到了極點的氛圍之中。

  而此時,在唐門主峰後側的一處懸崖邊。

  柳元奎正一襲白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塊青石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張古樸的石桌,桌上放著一壺剛剛沏好的蒙頂甘露。

  清風徐來,吹動他纖塵不染的衣角,與山下那熱火朝天的備戰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懷義靜靜地侍立在側,雙目微閉,周身的氣息若隱若現,仿佛已經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自從昨夜在唐門冢內有所頓悟後,他便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玄奧狀態,體內的本源之炁正在進行著某種翻天覆地的蛻變。

  唯有呂慈,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暴躁野獸,在懸崖邊走來走去,時不時地探頭看向山下的動靜,急得直搓手。

  「前輩,唐門這幫傢伙都開始磨刀霍霍了,咱們就在這兒干坐著喝茶?」呂慈終於忍不住湊到石桌前,滿臉急切地抱怨道,「比壑山那幫雜碎可是大張旗鼓地殺過來了,咱們是不是也該提前布置一下?我去前面給他們設個套,保准用如意勁給他們砸個稀巴爛!」

  柳元奎端起茶盞,輕輕吹散水面上的浮葉,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這才斜睨了呂慈一眼。

  「心浮氣躁,難成大器。」柳元奎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直指人心的寒意,「你以為殺人,就是衝上去逞匹夫之勇?大勢交鋒,講究的是謀局與落子。比壑山現在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瘋牛,鋒芒正盛。你現在衝上去,除了被牛角頂出幾個窟窿,還能有什麼作為?」

  柳元奎放下茶盞,漆黑的眼眸中閃爍著洞悉世間萬物的幽光:「真正的獵手,永遠知道如何等待。讓他們進入這片蜀中大山,讓唐門的毒瘴與陷阱去消耗他們的銳氣,讓那些不知疲倦的妖刀武士在叢林中迷失方向。當他們的狂妄變成恐懼,當他們的陣型被黑暗切割得支離破碎時,才是你這把刀出鞘的時候。」


  聽著柳元奎這番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剖析,呂慈背脊莫名一涼。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白衣少年,骨子裡對生命的漠視,遠比那些拿著妖刀的東洋武士更加令人膽寒。

  在他眼中,這場即將到來的血肉磨盤,不過是一場用來打發時間的棋局。

  「晚輩受教了。」呂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躁,恭敬地退到一旁,強迫自己安靜下來。

  就在唐門嚴陣以待、柳元奎高坐釣魚台之時。

  唐門外圍三十里處,那片被稱作「鬼哭林」的原始地帶。

  這片原本就陰森恐怖的密林,此刻顯得分外死寂。

  連平日裡蟲鳴鳥叫的聲音都徹底消失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感。

  那名精通木遁之術的比壑山斥候——猿飛佐助,正像一隻幽靈般在樹冠之間無聲無息地穿梭。

  他是比壑山斥候營中最頂尖的好手,曾憑一己之力潛入中原多個門派探聽虛實,從未失手。

  但今天,猿飛佐助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

  從他踏入這片林子開始,他就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著自己。

  那種感覺,不像是被人盯上,而像是……整片森林活了過來。

  他停在一根粗壯的樹幹上,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那只用來傳訊的秘法夜梟。他必須立刻把唐門外圍防線空虛的反常情報傳遞給後方的主力。

  就在他將一張寫滿密語的紙條塞入夜梟腿部竹筒的瞬間。

  一陣微風吹過。

  猿飛佐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驚恐地發現,周圍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樹木,其內部流淌的自然之氣,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走向。

  蜀中的地脈之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扭曲,形成了一個巨大而緩慢旋轉的漩渦。

  而他,正處於這個漩渦的中心。

  「這是……風水大陣被篡改了?不可能!」猿飛佐助心中大駭,冷汗瞬間浸透了夜行衣。

  他當機立斷,將手中的夜梟猛地向空中拋去,同時雙手飛速結印,準備施展遁術撤離這片詭異的林子。

  然而,那隻夜梟剛剛飛出不到三尺。

  虛空中,一縷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敗色炁絲,猶如毒蛇吐信般憑空浮現,精準無比地纏繞住了夜梟的脖頸。

  沒有掙扎,沒有嘶鳴。那隻造價高昂的秘法夜梟,在接觸到灰敗色炁絲的剎那,生機被瞬間剝奪,化作一具乾癟的屍體直挺挺地墜落下去。

  「什麼人?!」

  猿飛佐助渾身汗毛倒豎,他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反手一刀帶著凌厲的破空聲向後斬去。

  刀鋒輕而易舉地劈開了空氣,卻什麼都沒有砍中。

  在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個留著刺蝟頭、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前方五步開外的樹枝上。

  青年的指尖,正纏繞著一縷令人毛骨悚然的灰敗色真炁,嘴角掛著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唐門,許新。來拿你的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