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鐵龍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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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城外的清晨,寒風宛如刀子般刮過光禿禿的樹幹,發出嗚咽的聲響。

  然而,在奉天火車站的一處秘密軍用月台上,氣氛卻異常狂熱且莊重。

  一列通體漆黑、原本屬於日本關東軍高層的豪華裝甲專列,此刻已經改頭換面。

  車廂外側那些刺眼的東洋標誌被盡數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車頭處用硃砂臨時繪製的一道巨大且繁複的「鎮煞符」。

  月台兩側,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若是普通的奉天百姓在此,定會被這陣仗嚇得雙腿發軟。

  因為站在最前方的,正是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東北五大仙家話事人——胡三太奶、黃老太爺、白家太爺等人。而在他們身後,上百名關外最頂尖的弟馬和尚未化形的精怪,皆是屏息凝神,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

  隨著柳元奎那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緩緩踏上列車的踏板,胡三太奶帶頭,月台上的上百號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音匯聚成一道震散了漫天飛雪的洪流,直衝雲霄。

  柳元奎停下腳步,微微側首。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掃過下方這群已經徹底歸心的關外勢力,眉心處那道淡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本座不在關外的這段時日,爾等需緊閉山門,勤修《養靈訣》。若有不長眼的東洋殘黨或是關內宵小敢來犯境,不必通報,殺無赦。」

  柳元奎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真龍威壓,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仙家的識海深處。

  「謹遵共主法旨!」眾人再次叩首。

  嗚——!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長鳴,這頭鋼鐵巨獸噴吐著滾滾白色的蒸汽,緩緩駛出奉天車站,沿著鐵軌,向著遙遠的西南川蜀之地疾馳而去。

  ……

  專列最中央的豪華特級車廂內,溫暖如春。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車廂中央擺放著一張由整塊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茶几。

  此時,柳元奎正慵懶地靠在柔軟的天鵝絨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剛剛沏好的極品大紅袍。

  熱氣裊裊升騰,模糊了他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

  張懷義、呂仁和呂慈三人,則像是犯了錯的學童一般,規規矩矩地坐在柳元奎對面的硬木長椅上,身姿挺拔,眼神中滿是敬畏。

  自從昨夜在萬仙洞中,柳元奎隨手點撥了張懷義和呂慈,這兩人便仿佛魔怔了一般。

  尤其是張懷義,他那一雙標誌性的大耳朵時不時地微微抖動,周身的金光咒時隱時現,顯然還沉浸在柳元奎那句「炁體之源,在於空與容」的無上真理之中。

  「坐那麼僵硬做什麼?本座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柳元奎輕輕吹去茶盞上的浮沫,淺呷了一口,語氣隨意地說道。

  呂仁苦笑了一聲,大著膽子開口道:「柳前輩,您昨夜在長白山天池和奉天城展露的神跡,晚輩等人這輩子都未曾設想過。在您這等真仙面前,我等凡夫俗子,豈敢有半分逾矩。」

  「凡夫俗子?」柳元奎放下茶盞,眼皮微抬,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哂笑,「呂仁,你太看輕人類這個物種了。也太看輕你們自己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

  列車此時已經駛出了東北的平原,進入了滿目瘡痍的華北地界。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能看到鐵軌遠處的荒野上,成群結隊的難民正衣衫襤褸地在寒風中跋涉;路邊偶爾還能看到倒斃的餓殍,以及被戰火焚毀的村落廢墟。

  這便是民國亂世,一個人命比草芥還要低賤的時代。

  「你們看看這窗外。」柳元奎的聲音變得悠遠而蒼涼,「在那些自詡為高高在上的神明或是天道眼中,這些流離失所的凡人,與地上的螻蟻毫無分別。生老病死,王朝更迭,不過是天地棋盤上的一粒微塵。」

  張懷義順著柳元奎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他雖然是個狡黠的道士,但自幼在龍虎山修習正一法門,心中終究存著一份慈悲。

  「前輩……既然您擁有改天換地的偉力,為何不直接出手,終結這場亂世?」張懷義大著膽子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柳元奎聞言,並沒有發怒,反而讚賞地看了張懷義一眼。

  「懷義,你是個聰明人,但你的眼界,依然被這方天地的法則鎖死了。」


  柳元奎緩緩站起身,走到車窗前,負手而立。「因果循環,天道承負。異人自然有異人的戰場。」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面前的三人。

  轟!

  張懷義三人只覺得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呼吸瞬間停滯。

  他們隱約感覺到,眼前這位白衣少年,正圖謀著一件足以讓整個世界顛覆的萬古奇局。

  「你們記住,」柳元奎收斂了氣息,車廂內再次恢復了平靜,「異人的力量,不是用來欺凌弱小的,也不是用來在俗世中爭權奪利的。你們修的炁,是你們打破肉身凡胎、窺探宇宙真理的鑰匙。」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目光特意在張懷義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懷義,你體內的金光咒,已經到了瓶頸。龍虎山的法門雖然純正,但太過剛猛,猶如烈日當空,過剛易折。你昨夜嘗試將金光散去,化作無屬性的本源之炁,這個思路是對的。但你少了一步。」

  「請前輩賜教!」張懷義激動得直接從長椅上滑了下來,單膝跪地。

  「少了一步『吞噬』。」

  柳元奎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再次浮現出那團透明的本源之炁。

  但這一次,這團炁並沒有化作雷霆或火焰,而是變成了一個微小的旋渦。

  周圍空氣中的游離能量,甚至是呂仁和呂慈不經意間散發出的護體真炁,都在被這個旋渦無聲無息地吸扯進去。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你的炁,不應該只是你體內的力量,它應該成為一個烘爐,去接納、去同化天地間的一切力量。無論是正一的雷法、全性的邪術,還是唐門的毒瘴,只要你能將其本質解構,便都能化作你自己的『源流』。」

  張懷義呆呆地看著柳元奎指尖那個微小的旋渦,腦海中仿佛有億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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