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都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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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石頭見他許久不開口,那悶悶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大石頭!怎麼了,是很為難嗎?」

  沙僧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話。

  他心裡翻騰得厲害。

  他是個老好人,一路上誰求他他都應,什麼活他都干,從來不會說不。

  可這回,他不知怎的,突然不想幫了。

  石頭見他不吭聲,反倒安慰起他來:

  「那就算了,我自己再想想辦法,你別生氣。」

  沙僧一聽這話,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你別亂來!俺幫你去問問我師父師兄!你千萬不要亂來!」

  石頭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

  「你是要去找那個聖僧嘛!」

  沙僧點頭。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他去找師父師兄。

  他覺得自己是最笨的,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但師父師兄們肯定有辦法。

  師父那麼厲害,一定有辦法幫石頭。

  要是讓石頭自己想辦法,多半又會被什麼劫力影響弄的亂七八糟,反而添亂。

  他剛邁出兩步,石頭忽然又叫住他:

  「大石頭!」

  沙僧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石頭的聲音帶著點失落:

  「我給你講,我突然想到,我說話只有你能聽見的,所以你找人是沒用的!」

  沙僧走回石頭面前,認認真真地說:

  「沒事的,我師父師兄都很厲害,肯定有辦法。」

  「你不要擔心,俺去去就回。」

  石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悶悶的聲音又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歡喜:

  「你會回來?」

  「會,我馬上就回來,你千萬別自己想辦法!」

  石頭忙道:「好!那我等你。」

  沙僧重重點頭,轉身往外跑,身子突然一輕。

  猛地睜開眼。

  沙僧驚醒。

  --------

  話說禪房裡。

  玄奘讓沙僧回去睡後,在榻上又盤膝坐了片刻,便和衣在榻上躺下。

  窗外月色如水。

  他閉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漸起,吹得窗欞輕輕作響。

  恍惚間,門外隱隱傳來一聲呼喚:「聖僧~」

  玄奘睜開眼。

  四周還是那間禪房,可又不太一樣

  禪房還是那個禪房。

  但原本趴在地上睡覺的阿虎不見了,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的悟空也不見了。

  「聖僧——」

  那聲音又響了,帶著哭腔。

  玄奘起身,推開房門。

  門檻外,站著一個男人。

  渾身上下水淋淋的,水珠順著他的衣角、發梢不斷滴落,在青磚地面上很快匯聚成一灘水漬。

  那人雙眼通紅,淚水混著滴落的水珠,順著慘白的臉頰不住地流。

  再細看那人的打扮。

  頭戴一頂沖天冠,腰束一條碧玉帶,身穿一領飛龍舞鳳赭黃袍,足踏一雙雲頭繡口無憂履。

  手裡攥著一柄列斗羅星白玉圭。

  好生一副帝王氣象。

  玄奘卻神色沒什麼變化,沒有驚訝,也沒有驚恐,如平常般合十問道:

  「施主,深夜到訪,有什麼需要貧僧幫忙的嗎?」

  那男人一愣,似也沒想到玄奘如此氣度。

  然後眼中垂淚,泣不成聲,對著玄奘深深行了一大禮,悲聲訴道:

  「聖僧啊,朕家住在正西,離此只有四十里遠近。那廂有座城池,便是興基之處。」


  「便是朕當時創立家邦,改號烏雞國。」

  玄奘微微點頭,並未發問,只是靜靜地傾聽。

  烏雞國主接著訴苦:

  「聖僧啊,五年前,朕的國中遭遇大旱。天年乾旱,草子不生,河枯井涸。百姓飢死,餓殍遍野,甚是傷情。」

  「朕國中的糧倉早已空虛,錢糧盡絕!文武兩班大臣皆停了俸祿。寡人這做國王的,膳食里也再無半點葷腥。」

  「朕仿效那大禹治水,與萬民同受甘苦。沐浴齋戒,晝夜在祭壇焚香祈禱。」

  「如此苦苦熬了整整三年!」

  「可老天爺就是不下雨!眼看百姓紛紛逃難,這烏雞國就要淪為一片死地。」

  說到此處,烏雞國主頓了頓: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之處……」

  「忽然不知從何處來了一個道人。」

  「那道人自稱能呼風喚雨,點石成金。」

  「他先見了朕國中的文武多官,後來又見到了朕。」

  「朕原本以為,這又不知是哪裡來的山野騙子。可他當著朕與百官的面,隨手一指,竟真能將瓦礫點作黃金!」

  「朕大喜過望,於是將他拜為上賓,請他登壇祈禱求雨。」

  聲音微微發顫:

  「但他卻說,這場大旱百年不遇,單靠他的法力是不行的。」

  「他告訴朕,這荒山野嶺之中,有一尊石菩薩,有求必應。」

  「只要朕親身前往,誠心禮拜,就可獲得菩薩賜下的一片碎石。

  「將那碎片交給他,他便能煉製成喚雨的令牌。」

  「朕本就好善齋僧,這石菩薩的傳聞,朕先前在宮中也曾聽底下人報過。」

  「當時只以為是百姓日子過得太苦,有個念想也好,免得生亂,朕有太多事情要處理,故而也並未在意。」

  「經他這一說,朕便連忙起駕,來到這裡,去見這石菩薩。」

  「如他所說,朕誠心禮拜,那石菩薩竟然真的滑落一塊碎片到朕手上。」

  「朕交給他,他一抹便化作一個令牌,然後立即登壇做法。」

  「只見他手中令牌一響,頃刻間,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大雨滂沱!」

  「寡人當時想著,能下三尺雨,救活莊稼足矣。」

  「他卻說久旱不能潤澤,竟又多下了二寸。」

  「事後,朕問他,要何等封賞才能報答他這救國救民的大恩。」

  「他卻什麼都不要。」

  「只求朕,為那山中的石菩薩塑金身,並在此地建一座佛寺。」

  「朕當時還納悶,問他:你一個道人,為何讓朕建一座佛寺?」

  「他只是搖搖頭,笑著說此番求雨他不敢居功,皆因菩薩保佑。」

  「朕見他如此尚義,心中更是敬佩。就與他八拜為交,以兄弟相稱。」

  「朕與他同寢食,親如手足,安安穩穩,過了兩年。」

  烏雞國主的鬼影劇烈地顫抖起來:

  「又遇著陽春天氣,紅杏夭桃,開花綻蕊。家家士女,處處王孫,俱去遊春賞玩。」

  「那時節,文武歸衙,嬪妃轉院。御花園裡,只剩下朕與朕那好兄弟!」

  「朕與他攜手緩步,至御花園裡。」

  「行到那八角琉璃井邊。」

  烏雞國主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徹骨的絕望與悽厲:

  「不知他往井裡拋下了些甚麼物件,井中突然射出萬道金光!」

  「他哄朕到井邊,讓朕看水底有什麼寶貝。」

  「就在朕探頭去看的時候,他陡起凶心!」

  「撲通一聲,把寡人推下了深井,成了鬼。」

  「見他將石板蓋住井口,擁上泥土,移一株芭蕉栽在上面。」

  烏雞國主伏倒在地,嚎啕大哭。

  「可憐啊,朕已死去三年,卻無人發現,是一個落井傷生的冤屈之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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