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萊恩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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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掌握回溯這個能力,你需要完全掌控黑淵核心的力量。」

  「那需要時間,這裡的力量已經淤積了三千年。你要將它們全部吞下,化為己用。那不是幾天能做到的事——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

  艾莉絲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沒有感覺。她現在的軀殼仿佛一具已經被掏空的人偶。萊恩倒下的那個瞬間,把她胸腔里所有鮮活的、溫熱的東西全部帶走了。

  「我等。」

  她開口。

  前世意識體沉默了片刻。

  虛影中的紫色眼眸注視著眼前的艾莉絲。

  「還有第二個條件。」

  前世意識體再次發聲,「回溯不是免費的。黑淵核心不認同無償的交易。你需要用『情感』作為燃料。」

  艾莉絲的呼吸停頓了一拍。

  「什麼意思。」

  「失去萊恩後的所有痛苦、自責、絕望——你要將這些情緒全部提純,當成點燃核心的柴薪。全部燃燒殆盡。」前世意識體的虛影向前飄進半尺,直逼艾莉絲的臉龐,「代價是,回溯之後,你會失去這段時間的所有記憶。」

  地下空間陷入了寂靜。

  失去記憶。

  艾莉絲的睫毛顫了顫。她回想起在微光閣的那個早晨,萊恩把那塊刻著紫蘇花的胡桃木胸牌掛在她脖子上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鎖骨的溫度。那股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呼吸,總是在她最害怕的時候,嚴絲合縫地將她包裹起來。

  如果忘記了這份為了他可以去死的決心。

  如果忘記了這段在黑暗中爬行的掙扎。

  那樣就可以救到萊恩先生的話,好像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艾莉絲閉上眼睛。眼皮阻擋了那些刺目的幽藍微光,卻擋不住腦海里那張長著胡茬、總是帶著無奈又縱容笑意的側臉。

  「無所謂。」

  她重新睜開眼。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燒起駭人的亮光。

  「只要他活著。」

  她向前邁出一步。

  「只要他活著——我變成什麼樣,都不重要,教我。」

  修煉從這一刻開始。

  前世意識體沒有實體,只能用純粹的精神波動在她的腦海中下達指令。

  「理解空間,拆解黑霧的本質。它們不是氣態的水,而是情緒的具象化。抓住它們,就像抓住你自己的手腕。」

  第一天。

  艾莉絲盤腿坐在堅硬的岩石上。空氣里的黑霧濃稠得像泥沼,每一次呼吸,肺泡里都像被塞進了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她試圖調動體內的精神力,去捕捉那些游離在指尖的霧氣。

  她的額頭滲出大滴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鎖骨上。體溫在急劇下降。她伸出手,五指張開,用力向內虛握。

  指尖只抓到了一團冰冷的虛無。黑霧從她的指縫間溜走,像是在嘲笑她的笨拙。

  失敗。

  第二天。

  艾莉絲沒有合眼。眼眶周圍熬出了一圈駭人的青黑。她改變了方式,不再試圖用蠻力去「抓」,而是用精神力去「滲」。

  她的精神波長在空氣中震盪,試圖與黑霧的頻率達成共鳴。

  胸口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精神反噬。她猛地彎下腰,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噴在面前的岩地上。血液里的熱量瞬間被黑淵的低溫抽乾,凝結成一塊難看的血斑。

  失敗。

  第三天。

  骨骼深處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沒有食物,沒有水,全靠吸收周圍暴亂的能量維持生命體徵。她的皮膚表面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灰色冰霜。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顫抖得連彎曲都變得無比艱難。

  黑霧在她掌心聚集了片刻,凝成一個模糊的球體,隨後「砰」地一聲炸開,氣流將她掀翻在地。後背重重砸在尖銳的岩石上,脊椎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依舊失敗。

  時間在這個沒有日夜交替的地方失去了意義。

  第七天。

  艾莉絲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雙腿麻木,雙臂仿佛被掛在肩膀上的兩根廢木頭。她的嘴唇乾裂脫皮,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會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漏氣聲。


  前世意識體懸浮在半空,冷眼旁觀。

  「你的情緒太雜亂。憤怒,恐懼,焦躁。」乾澀的嗓音在腦海中響起,「把那些東西剝離出去。只留下最純粹的執念。你要什麼?」

  我要什麼。

  艾莉絲跪坐在地上。低垂著頭。銀色的長髮失去了光澤,沾滿了灰色的岩灰與乾涸的血跡,雜亂地披散在肩頭。

  她要什麼?

  嗅覺記憶在這一刻突然被喚醒。不是黑淵裡腐臭的泥土味,而是一股清冽的、帶著點乾燥陽光氣息的薄荷菸草味。

  還有洗澡水裡的薰衣草香皂味。

  還有他在廚房煎土豆餅時,黃油在銅鍋里融化時的焦香味。

  「萊恩先生……」

  艾莉絲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

  紫色的眼眸中,原本渙散的光芒瞬間聚攏,她緩緩抬起右手。

  指尖的溫度低得嚇人,但她的動作卻前所未有地穩。

  周圍的黑霧停止了遊蕩。它們像是聽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開始瘋狂地向她的掌心匯聚。黑色的氣流相互纏繞、擠壓、摩擦,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霧氣越聚越多,從一團混沌的球體,開始向上拔高、拉長。

  艾莉絲的呼吸屏住了。她的眼眶因為過度用力而酸脹發熱。

  黑霧凝成了肩膀的線條。寬闊,沉穩。

  接著是身軀。穿著那件黑色長風衣的輪廓,衣角在無形的風中微微揚起。

  然後是脖頸,下頜線,最後是那張臉的輪廓。

  沒有五官,只是一團由純粹的黑霧構築的剪影。但那個身高,那個站姿,那個手習慣性插在風衣口袋裡的弧度——

  是萊恩。

  艾莉絲仰起頭,呆呆地看著面前這個黑色的輪廓。

  周圍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在這一刻消失了。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聞到那股熟悉的薄荷味,就能感受到那具胸膛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萊恩先生……」

  她顫抖著伸出左手,指尖向著那個輪廓的臉頰探去。想要觸碰。想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就在她的指腹即將貼上黑霧的那一瞬。

  「砰。」

  輪廓崩潰了。

  失去了精神力的精準維持,高大的人影瞬間散作漫天飛舞的黑色灰燼,撲了她滿頭滿臉。那種冰冷且沒有任何溫度的灰燼,帶著嗆人的苦澀,鑽進她的鼻腔。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什麼都沒有了。

  艾莉絲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指尖還殘留著屬於黑霧的極致冰寒。

  下一秒,她膝蓋一軟,重重地磕在岩地上。

  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的碎石,指甲翻折,滲出殷紅的血。她將臉埋在粗糙的地面上,喉嚨里發出一陣類似於野獸瀕死前的嗚咽。眼淚絕堤般湧出,砸在冰冷的石頭上,沖刷出一道道乾淨的軌跡,又迅速變得冰涼。

  她在這片空曠的死地里,撕心裂肺地哭了很久很久。前世意識體懸在上方,沒有出聲打斷。

  ……

  一個月過去。

  地下的環境沒有任何改變,但艾莉絲變了。

  岩壁突出的石台上,艾莉絲靜靜地站著。她身上那件裙子早就爛成了碎條,現在包裹著她身軀的,是由濃縮到極致的黑霧編織而成的貼身長裙,裙擺隨著周圍能量的波動如同水波般蕩漾。

  她抬起手。

  不需要刻意牽引,方圓百米內的黑霧瞬間化為十柄鋒利的黑色長槍,懸停在半空。槍尖泛著令人膽寒的幽光。隨著她手指的微動,長槍瞬間液化,化作一面半圓形的巨大黑盾擋在身前。再一揮手,黑盾散去,一隻栩栩如生的黑色飛鳥在掌心振翅。

  收發自如。如臂使指。

  但代價是顯而易見的。

  不遠處的暗水潭倒映出她現在的模樣。

  艾莉絲看著水面。那張原本透著健康粉色、帶著幾分嬌憨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像一張透光的紙,看不到半點血色。與其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那雙唇。紅得驚心動魄,像是剛剛吸吮過鮮血,帶著一種近乎妖異的艷麗。


  頭頂的那對紫紅雙角已經徹底長成,向後上方彎曲出一個優美而危險的弧度,角尖銳利,表面流轉著一層半透明的紫光,沉甸甸地壓在髮絲間。

  最可怖的是那雙眼睛。

  曾經清澈如紫水晶的虹膜,現在已經被一種深淵般的暗紫色徹底吞沒。連眼白的部分都蔓延著細密的紫色血絲,瞳孔占據了整個眼眶,看人時不再有屬於人類的溫度,只剩下屬於上位捕食者的冰冷審視。

  「控制力已經達標。」前世意識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你的精神控制,已經突破了原本的種族界限。現在,它叫『精神統御』。」

  艾莉絲轉過頭,看向石台下方。

  那裡,密密麻麻地匍匐著數十隻體型龐大的畸變體。有長著狼頭蜥蜴身的怪物,有背部覆滿鱗片的巨猿。這些曾經在暮角山脈讓軍隊吃盡苦頭的怪物,此刻全都像溫順的家犬一樣趴在地上,身體劇烈顫抖。

  艾莉絲的視線只是冷冷地掃過。數十根紫色的精神絲線從她的大腦中放射而出,瞬間刺入這些畸變體的中樞神經。

  不需要任何動作。

  下方的數十隻怪物同時整齊劃一地站起身,向左轉頭,再向右轉頭,動作僵硬卻絕對服從,宛如被提線木偶般操控著。

  操控結束。艾莉絲切斷了精神連接。怪物們瞬間癱軟在地,大口喘息,仿佛剛經歷了一場極刑。

  變強了,強得離譜。

  但艾莉絲的心裡沒有任何喜悅。因為只要閉上眼睛,那個畫面就會把她拖入更深的泥沼。

  每一晚。

  這裡的每一晚都是一樣的煎熬。

  艾莉絲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雙手抱住膝蓋,強迫自己入睡。但只要意識陷入黑暗,那個夢境就會準時降臨。

  濃重的黑霧,漫山遍野的畸變體。

  然後是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背影。

  萊恩推開她的力道大得驚人,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遞過來,那是她感受到的最後的熱度。

  萊恩轉過頭,平時那雙總是沉穩深邃的黑色眼睛裡,此刻滿是不舍。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不——!」

  夢裡的艾莉絲瘋狂地向前撲去。她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他的衣角。想要把他拉回來。想要擋在他面前。

  指尖擦過黑色的布料。

  永遠差一厘米。

  距離他的衣角,永遠只差那致命的一厘米。

  血光迸現,溫熱的液體濺在她的側臉,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薄荷菸草的餘味。

  那個高大的身軀在她面前轟然倒塌。

  「萊恩先生!」

  艾莉絲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

  心跳快得要炸開胸膛,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鳴聲。

  地下空間依舊冰冷。只有微弱的幽藍光芒在閃爍。

  沒有血,沒有戰火,也沒有他。

  艾莉絲呆滯地看著前方的空氣,雙手死死地摳住自己的手臂。

  「如果我沒有跟去……」她對著虛無的空氣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如果那天我聽他的話留在鎮上……如果我沒有成為他的累贅……」

  前世意識體在不遠處飄浮著,沉默不語。它無法安慰,因為這是燃燒核心必須的燃料。

  「是我害了他。」

  艾莉絲把臉埋進膝蓋之間,身體止不住地發抖。指甲因為過度用力,直接掐破了手臂上蒼白的皮膚,殷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岩石上。

  「是我殺了萊恩先生。是我。」

  她不斷重複著這句話。每說一次,心臟就像被鋸齒狠狠拉扯一次。巨大的自責和悔恨化作實質化的痛楚,在血管里奔涌。

  隨著這份痛苦的加劇,她頭頂那對紫角的暗紅光芒開始有節律地閃爍、變亮。

  極度的精神折磨,正在被這具特殊的軀殼強制轉化為澎湃的魔力。痛苦越深,力量越強。這是世界上最殘忍的等價交換。

  幾天後的一次修煉中,艾莉絲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環境的異樣。


  她正盤腿坐在核心區域吸收黑霧,幾隻受到統御的畸變體因為本能的畏懼,想要靠近她尋求庇護。它們匍匐在距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

  半個小時後,艾莉絲睜開眼。

  她發現那幾隻原本體格強壯的畸變體,此刻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狀態。它們身上的肌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原本緊繃的灰敗皮膚變得像乾枯的樹皮一樣褶皺鬆弛。它們的呼吸極其微弱,眼球渾濁,生命力正順著某種無形的通道,源源不斷地向外流失。

  流失的終點,是艾莉絲。

  艾莉絲抬起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毛孔正在像貪婪的水蛭一樣,本能地汲取著周圍這些生物的生命力,用來填補她過度消耗的精神空洞。她根本沒有主動去吸取。

  「這是怎麼回事?」艾莉絲站起身,退後了兩步。

  那些失去她牽引的畸變體終於停止了枯萎,癱在地上苟延殘喘。

  前世意識體的虛影緩緩浮現,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終於發現了。」乾澀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

  「我沒有控制它們,也沒有發動攻擊,為什麼它們會……」艾莉絲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股難言的寒意順著脊背攀爬上來。

  「這就是你的血脈。」前世意識體嘆息了一聲,「銀月族的本質。」

  艾莉絲愣住了。

  「世人只知道銀月族擁有精神控制的天賦,卻不知道那只是表象。」前世意識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歷史的厚重與悲哀,「銀月族真正的底色,是魅魔血脈的變種。」

  魅魔。

  艾莉絲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個存在於下流小說和吟遊詩人葷段子裡的詞彙。

  「汲取生命力,才是這種血脈的本能。」前世意識體繼續解釋,「但這和普通的吸血不同。銀月族的汲取,是以『情感』為媒介的。」

  「情動越深,吸收越強。你在修煉中不斷放大對萊恩的思念和自責,你的情感濃度已經達到了一個極端的峰值。你的身體為了匹配這種情緒產生的情感燃料,會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向外索取生命力。」

  前世意識體的虛影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殘忍:「你對萊恩的感情越濃烈,你的身體就越會本能地汲取身邊之人的生命。」

  這句話像是一把大錘,狠狠砸在艾莉絲的天靈蓋上。

  腦子裡嗡地一聲,仿佛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汲取……身邊之人的生命……」

  艾莉絲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岩石的稜角硌得背部生疼,但她卻毫無知覺。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凍結成冰渣。她渾身發冷,連牙齒都在打顫。

  「所以……」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半天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所以……我和萊恩先生在一起的時候……」

  記憶的閘門轟然大開。

  畫面不受控制地跳轉回那個熟悉的小鎮。灰爐鎮的旅館。煤氣燈橘黃色的光暈。

  那個被熱水蒸騰得滿是白霧的浴室。

  那個旅館的床上。

  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刻。她將自己徹底交給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擁抱他。每一次肌膚的相親,每一次耳鬢廝磨,她都能感受到他胸腔里傳來劇烈而有力的震動。她貪婪地呼吸著他頸窩裡的氣息,在極度的歡愉中,她眼底的紫光不受控制地浮現,頭頂的紅暈亮得驚人。

  她以為那是愛意滿溢的證明。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凌亂的床鋪上。

  萊恩撐著手臂坐起來,揉了揉眉心,平時那張總是精神飽滿的臉上,罕見地透著一絲疲憊。他用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嗓音,無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感覺有丟丟虛。」

  當時她是怎麼反應的?她紅著臉鑽進被窩裡,以為他只是昨天趕路太累,又加上晚上沒睡好。她甚至還沾沾自喜地覺得,自己這個「壞女人」終於也讓無所不能的萊恩先生吃了一次癟。

  現在呢?

  艾莉絲靠在岩壁上,身體一點一點地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她明白了。

  她全明白了。

  每一次親密接觸,每一次情動心跳,每一次她滿心歡喜地抱著他、吻他的時候。

  她那不受控制的本能,都在像一個貪得無厭的怪物一樣,順著相擁的軀體,悄無聲息地偷走他的生命。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填補她血脈里的黑洞。

  「原來……」

  艾莉絲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心臟處傳來的絞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地上。

  難怪他那段時間偶爾會顯得疲憊。

  是她,從頭到尾,吸乾他的人,害死他的人,也是她。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是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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