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艾莉絲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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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隊在亂石崗北側的一處避風岩根下扎了營。

  阿爾敏和聯絡兵托比正在清理地上的碎石,乾燥的松枝在營火堆里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橘紅色的火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晃動的陰影。普蕾婭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借著微弱的火光,用羽毛筆在羊皮紙上記錄著今日的數據,魔導檢測水晶在桌面上散發著幽藍的冷光。

  「艾莉絲,把這個套上。」

  萊恩從敞開的帆布行囊里拿出一件淺米色的薄針織小開衫,抖了抖,披在艾莉絲單薄的肩膀上。他的大手順勢在她圓潤的肩頭捏了捏,掌心帶著微熱的薄荷菸草味,越過布料滲透進去,燙得艾莉絲縮了縮脖子。

  「萊恩先生……我不冷的。」艾莉絲小聲噥語,兩隻白嫩的手臂順著衣袖穿過去,指尖有些侷促地揪著開衫的下擺。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棉質長裙,細細的銀髮在火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橘光,頭頂那對微微凸起的小斷角在髮絲間若隱若現。

  「山裡的夜比鎮上涼,聽話。」萊恩順手把她拉進自己懷裡,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的胸腔在說話時微微震動,溫熱的呼吸撲在她有些發涼的耳根上,「昨晚大半夜被鬧醒,今天又走了十幾公里,腳酸不酸?」

  艾莉絲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當著外人的面被萊恩這樣抱著,儘管兩人早已是過了最後一步的未婚夫妻,她那股小貓般的羞恥心還是占了上風。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想要站起來,卻被萊恩那隻橫在她腰間的大手牢牢按住。

  「別亂動,我給你揉揉。」萊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溫柔。他粗大的指腹按在她的腳踝上,隔著柔軟的灰白色羊毛襪,力道適中地揉捏起來。

  「酸……有一點點。」艾莉絲只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又酸又麻,一股酥軟的電流順著小腿直往骨頭上爬。她把紅透的小臉埋在萊恩的風衣領口裡,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菸草香氣,鼻音濃濃地哼唧,「萊恩先生,阿爾敏小姐和普蕾婭小姐還在看著呢……」

  「他們沒空管我們。」萊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上的動作依然平穩。

  阿爾敏正抱著他的黑色直劍,一邊往嘴裡塞著黑麥麵包,一邊斜眼瞅著這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得了吧,萊恩,我倒是想把眼睛閉上,但你們倆周圍的溫度高得都快把我手裡的冷麵包烤熱了。托比,你說是吧?」

  老實的聯絡兵托比正在用摺疊小鍋燒水,聽到這話,嚇得手一抖,差點把水灑進火堆里,連忙把頭埋得低低的,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普蕾婭寫字的手頓了頓,淺灰色的眼睛朝這邊掃了一下,又平淡地移開:「萊恩,今晚的警戒哨位怎麼分配?」

  「我和阿爾敏前半夜,後半夜交替。」萊恩一邊說著,一邊將揉好的艾莉絲輕輕抱起來放回睡袋旁,順手塞給她一包畫著金黃栗子圖案的壓縮餅乾,「先把這個啃了,墊墊肚子。」

  「好。」艾莉絲乖巧地抱住餅乾包裝袋,看著萊恩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的草屑。

  「我去周圍布置幾個簡易的絆雷和警戒標記,別亂跑。」萊恩低頭在她的額心碰了碰,帶著薄荷味的溫熱嘴唇一觸即離,惹得少女的睫毛一陣亂顫。

  「嗯,萊恩先生要小心。」艾莉絲抓緊了開衫的領口,紫色的眼眸里滿是戀戀不捨的依戀,目送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營地邊緣的漆黑林霧中。

  ……

  隨著萊恩的離開,營地里一時間只剩下火葉舔舐木柴的「噼啪」聲。

  阿爾敏去營地外圍砍柴,普蕾婭則端著水杯走到一旁低聲和托比交代明天的聯絡。

  艾莉絲獨自坐在寬大的雙人睡袋旁,身下的防潮墊隔絕了地面的寒氣,可不知為何,她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的發慌。

  她想起萊恩白天的戰鬥,那把不講道理的短槍,以及第二處洞穴里螺旋外溢的黑霧……那股不祥的味道,至今似乎還殘留在她的鼻腔里,像是一團黏膩的死水,怎麼也甩不掉。

  艾莉絲咬了咬下唇,小手在衣包里摸索著。

  她本來是想拿萊恩給她的深褐色小牛皮日記本寫點字,卻不小心碰到了壓在包底的一本硬殼書。

  那本封面畫著一男一女緊緊相擁、線條親密得讓人臉紅的暗紅色小書——《你想成為一個壞女人嗎》。

  艾莉絲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本撿來的詭異書冊,沒有別人能看見,只有她能翻閱。而且每次它刷新內容,都預示著某些關於她和萊恩先生之間的小秘密,甚至是……某種指引。


  她悄悄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遠處的普蕾婭和托比,確認沒人注意後,她像是做賊一樣,用薄薄的棉質長裙衣角擋住光線,小心翼翼地把這本小書從行囊深處拽了出來,抱在懷裡。

  翻開有些粗糙的暗紅色扉頁,直至翻到最後一頁。

  原本空無一字的最後一頁上,此刻正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暈微微顫動。

  艾莉絲的紫色虹膜深處,那張由極細紅線交織而成的「血月徵兆」網網絡也隨之微微一亮,頭頂的小斷角傳來一陣細微的溫熱。

  她急忙低頭看去,只見原本寫著調情小遊戲的頁面,此時字跡竟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妖冶的紫紅色花體字寫就的粗體句子:

  【距離預言發生,還有14天。】

  【當銀色的月光被黑色的深淵吞噬,宿命的鐘聲將在荒野敲響。你所依戀的溫度,終將在這一天離你而去,化作無法觸碰的幻影。】

  「咚、咚……」

  艾莉絲只覺得胸腔里的心臟猛地漏跳了兩拍,耳邊仿佛真的響起了沉悶的鐘聲。

  「離你而去……」

  「無法觸碰的幻影……」

  她抓著書頁的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甚至將粗糙的紙張抓出了幾道褶皺。冷汗瞬間從她的額角滲了出來,順著她細嫩的臉頰滑落,滴在淡藍色的長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

  即將失去萊恩先生的恐懼再次湧上艾莉絲的心頭。

  那是對失去的恐懼,比她當年在捕奴隊的籠子裡、在暴雨如注的泥濘中掙扎時還要強烈百倍的恐懼。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家,好不容易才有了能每天清晨在廚房裡為他煎麵包的溫暖生活,好不容易才成為了他的未婚妻,習慣了深夜把冰涼的腳丫貼在他結實的大腿上取暖……

  如果萊恩先生不在了。

  如果她不得不離開他。

  艾莉絲的呼吸變得短促而凌亂,眼眶在一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生理性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猛地合上書,像是在對待什麼惡毒的詛咒一般,慌亂地把它塞回包底最深處,用沉重的備用繩和紗布壓得嚴嚴實實。

  「怎麼了,艾莉絲?」

  普蕾婭清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側傳來。

  艾莉絲嚇了一跳,連忙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低下頭,聲音顫抖得厲害:「沒……沒什麼,普蕾婭小姐,可能是有沙子進眼睛裡了。」

  普蕾婭淺灰色的眸子在她發紅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雖然她對凡俗的男女情愛不感興趣,但亞人少女身上那股近乎絕望的悲傷氣味,連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山裡的風大,如果不舒服,就先去睡袋裡躺著。」普蕾婭沒有多問,只是淡淡地建議道,隨後便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石台前。

  ……

  十幾分鐘後,外圍的灌木叢傳來沙沙的響聲。

  萊恩提著短槍,踩著穩健的步伐走回了營地。他的皮靴上沾著潮濕的泥土,身上帶著林間黑夜特有的寒氣,但當他看到縮在火堆旁、像個小蝦米一樣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的艾莉絲時,眼神里的冷硬瞬間消融。

  萊恩走到她身邊蹲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摸摸她的小臉。

  然而,手還沒碰到,艾莉絲就像是察覺到了他的氣息,猛地抬起頭,一把抓住了萊恩的手腕。

  萊恩愣了一下。

  他看到艾莉絲的眼眶紅通通的,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珠,那雙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深處,甚至隱隱泛著幾分妖冶的紫紅微光。她頭頂那對斷了的小角,也在髮絲間散發著微弱的溫熱。

  「哭了?」萊恩的眉頭猛地皺起,聲音里多了一絲旁人從未聽過的慌亂。他順勢坐下,將她整個人緊緊抱進懷裡。

  「萊恩先生……」

  艾莉絲在觸碰到他胸口溫度的剎那,眼淚終於決堤。她不管不顧地撲進他懷裡,兩隻小手死死地揪住他風衣的衣領,力道大得指關節都在泛白。她把臉用力地貼在他的脖頸處,汲取著那股熟悉的薄荷與溫熱,仿佛只要鬆開一點手,眼前的人就會碎掉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身體不舒服?還是剛才聞到了什麼怪味?」萊恩單手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有些痙攣的後背,甚至將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銀髮上,胸腔因為擔憂而劇烈起伏著。

  「萊恩先生……你答應我。」艾莉絲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在他耳邊呢喃,溫熱的眼淚打濕了他的頸窩,「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以後去哪裡……都讓我待在你身邊。不要丟下我,絕對不要……」

  萊恩聽著她近乎囈語的祈求,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疼得有些發緊。

  「傻姑娘。」萊恩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摟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胡思亂想什麼。我們分不開了,你忘了?」

  他在她濕潤的眼角吻了吻,帶著薄荷味的溫熱呼吸灑在她的臉上,最後將薄唇貼在她的額心,聲音低沉而有力:「我哪裡都不去。只要你睜開眼,我都在這。」

  「嗯……」

  艾莉絲抽噎著點頭,將小腦袋死死扣在他的鎖骨處,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那股劇烈的不安,終於在這一聲聲沉穩的心跳里,一點一點地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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