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躲在櫃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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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的光線被幾道魁梧的身影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那並不是什麼穿著制服的騎士老爺,而是一群把不好惹三個字刻在腦門上的傭兵。

  一共三個人。為首的一個壯漢光著膀子,外面只套了一件滿是油污和刮痕的皮甲,濃密的胸毛像是一叢雜草,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的腰間掛著一把沒有鞘的寬刃劍,劍刃上有著明顯的使用痕跡。

  跟在後面的兩個也差不多是這副德行,滿臉橫肉,眼神里透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精光。

  隨著他們踏入店內,一股餿汗味,霸道地衝散了微光閣里原本清新的草藥香。

  「哎呦,這破地方還挺難找。」

  領頭的傭兵大聲嚷嚷著,聲音粗嘎。他抬起穿著沾滿爛泥的鐵頭皮靴,重重地在地板上跺了兩下,震下幾塊干硬的泥巴。

  「老闆呢?還活著沒?給爺拿點止血粉,再來兩卷繃帶!」

  萊恩站在那張專屬的小工作檯前,依然保持著半側身的姿勢,將艾莉絲擋在陰影里。

  他的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種如同湖水般平靜的淡漠。

  「這裡是藥店,不是酒館。」

  萊恩轉過身,並沒有看那三個傭兵,而是低下頭,用只有艾莉絲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而低沉地說道:

  「去櫃檯下面。沒我的允許,不准出來。」

  艾莉絲早就嚇壞了。

  在那幾個傭兵進門的一瞬間,那種熟悉的暴力的氣息就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那是她在奴隸營里最害怕的味道——那是抓捕者的味道,是會隨意踢打奴隸、把人當成發泄工具的惡人的味道。

  聽到萊恩的指令,她像是得到赦免的囚徒。

  她連那個心愛的小研缽都顧不上拿,甚至不敢站起來暴露身形。

  她直接從椅子上滑下來,四肢著地。

  在那寬大的灰色圍裙的掩護下,她像是一隻受驚的白鼠,貼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滑向了那個巨大的紅木櫃檯。

  那裡是陰影最深的地方。

  那裡有萊恩的氣息。

  ……

  「嘿!那個小白臉!」

  傭兵頭子見萊恩沒有立刻迎上來,不爽地拍了一下旁邊的一個貨架,「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瓶瓶罐罐發出危險的碰撞聲。

  萊恩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冷了幾分。他大步走向櫃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如果不想要這雙手,可以繼續拍。」

  他的聲音不大,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透著一股子在屍山血海里滾過才有的冷硬煞氣,「那個架子上的每一瓶藥,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傭兵頭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是個老油條,是在刀口舔血混日子的。這種人雖然粗魯,但也最識時務。他從萊恩那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裡,讀出了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危險信號。

  這個看起來文弱的藥劑師,殺過人。而且不止一個。

  「切……嚇唬誰呢。」

  傭兵頭子嘟囔了一句,悻悻地收回手,氣焰稍微收斂了一些,大搖大擺地走到櫃檯前,「趕緊的,止血粉,要效力最強的那種。還有,給我兄弟拿點治拉肚子的,這一路上的野果子吃得人直冒虛汗。」

  萊恩走進櫃檯。

  高大的紅木櫃檯像是一道堅固的城牆,將外面的污濁與暴力隔絕開來。

  萊恩站定,雙手撐在檯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三個傭兵。

  「止血粉在左邊,三個銀幣一瓶。腹瀉藥水在右邊,五個銀幣。」

  他熟練地報出價格,轉身去取藥。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一種異樣的觸感,從他的右腿上傳來。

  那是櫃檯下方的黑暗死角。

  有什麼東西,鑽進來了。

  萊恩的動作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但他沒有低頭,甚至連視線都沒有偏移半分。他依舊保持著那個伸手取藥瓶的姿勢,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在他的褲腿之下,感官的世界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一陣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接著,是一股溫熱的暖意,貼上了他的小腿肚。

  是艾莉絲。

  那個小傢伙並沒有躲在櫃檯最裡面的角落裡瑟瑟發抖。因為極度的恐懼,她本能地尋找著這個空間裡唯一的安全支柱——也就是萊恩的腿。

  她正跪坐在狹窄逼仄的地板上,雙手緊緊地環抱著萊恩的右小腿。

  她把臉貼在他的褲管上。

  隔著那一層深色的西裝布料,萊恩清晰地感覺到了少女臉頰的柔軟,以及她急促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布料上產生的濕意。

  她抱得很緊。

  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

  萊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極其微妙、甚至帶著幾分禁忌色彩的體驗。

  上面,是三個五大三粗、滿身汗臭、正在罵罵咧咧掏錢的傭兵。

  下面,是一個嬌小柔軟、散發著奶香和薄荷味、正全身心依賴著他的少女。

  明與暗。

  粗俗與柔軟。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萊恩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致。他的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變得堅硬如鐵。

  「嗚……」

  感覺到了肌肉的變化,躲在下面的艾莉絲以為萊恩要走,嚇得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她抱得更緊了。

  那雙穿著厚厚羊毛襪的腳,因為無處安放,此時正蜷縮著,輕輕抵在萊恩的皮鞋後跟上。

  那種毛茸茸的觸感,順著腳踝一直癢到了萊恩的心裡。

  「怎麼?嫌貴?」

  萊恩把兩個棕色的玻璃瓶重重地拍在櫃檯上,發出一聲脆響,試圖用這種聲音來掩蓋下面的動靜,同時也掩飾自己那一瞬間的失神。

  「這可是加了龍血竭的高級貨。」

  他看著那個正在數銅板的傭兵,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甚至帶上了一絲攻擊性。

  「嫌貴就去外面找泥巴糊傷口,那個免費。」

  傭兵頭子被懟得一愣,隨即罵罵咧咧地把一把錢幣扔在櫃檯上。

  「行行行,你是個黑心醫生,老子認栽。拿去!」

  銅幣在木板上滾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萊恩伸出手,一枚枚收攏那些錢幣。

  就在這時,那個傭兵頭子並沒有拿了藥就走。他突然壓低了身子,那張長滿橫肉的大臉湊近了萊恩,一雙渾濁的黃褐色眼珠子在櫃檯後面掃視了一圈。

  「我說醫生,你這店裡……怎麼有股子怪味兒?」

  萊恩的心臟猛地一跳。

  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死人般的平靜:「這裡是藥店。硫磺、水銀、死掉的蜥蜴干,你指哪一種怪味?」

  「不不不,不是藥味。」

  傭兵吸了吸鼻子,那模樣像是一隻聞到了腥味的野狗。

  「是一種……甜味。像是女人的味道,還是那種沒長開的雛兒……」

  那一瞬間,躲在櫃檯底下的艾莉絲,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聽到了。

  那個可怕的聲音,那個要把她生吞活剝的語氣。

  恐懼瞬間擊穿了她的理智。

  在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是在躲藏,忘記了不能發出聲音。那個惡魔就在頭頂,只隔著一塊木板。

  她本能地想要尋找更多的庇護。

  於是,她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萊恩的小腿。

  指甲穿透了褲子的布料,深深地掐進了萊恩的皮肉里。

  「嘶——」

  那一瞬間的刺痛,讓萊恩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尖銳,疼痛,帶著少女絕望的力道。

  但萊恩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反而稍微往前頂了頂膝蓋,用一種極其隱蔽的姿勢,將櫃檯下方的空間擋得更嚴實了一些。

  「你的鼻子大概是被下水道的臭氣熏壞了。」


  萊恩冷冷地看著那個傭兵,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厭惡,「我這裡只有福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如果你對這兩種味道感興趣,我不介意送你一瓶讓你洗洗腦子。」

  傭兵頭子被這眼神刺得縮了縮脖子。

  「切,沒有就沒有,發什麼火……」

  他直起身子,似乎覺得為了這點小事得罪唯一的醫生不划算。他抓起櫃檯上的藥瓶,轉身準備離開。

  萊恩微微鬆了一口氣。

  腿上的疼痛還在持續,但他能感覺到,貼在他腿上的那個小身體還在發抖,抖得像是深秋里的落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不愉快的交易即將結束的時候。

  「慢著。」

  一直沒說話的那個站在後面的傭兵,突然開口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紙,走上前,「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

  這一聲巨響,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炸在艾莉絲的耳邊。

  她在下面猛地瑟縮成一團,那隻掐著萊恩小腿的手,因為過度的驚恐,直接抓破了皮膚。

  濕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是血。

  萊恩感覺到了血液流過皮膚的溫熱。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櫃檯上的那張羊皮紙。

  那是一張通緝令。

  或者是懸賞令。

  畫工很粗糙,只能勉強看清輪廓。

  「既然來了,順便打聽個事兒。」那個傭兵指了指畫像,語氣陰惻惻的,「有沒有見過這貨?是個亞人奴隸,半個月前從礦場跑出來的。」

  萊恩垂下眼眸,視線落在畫像上。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櫃檯下的艾莉絲,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她不再顫抖,而是僵硬得像塊石頭。

  如果是找她的……如果萊恩要把她交出去……

  絕望像黑色的潮水,慢慢淹沒了她的口鼻。

  萊恩看著那張畫像。

  畫上是一個有著獸耳的亞人。

  但是……

  那是一個男性。

  粗獷的線條勾勒出寬闊的下巴和短髮,雖然也是亞人,但和艾莉絲完全是兩個物種。

  萊恩那一直懸在半空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放鬆。

  「沒見過。」

  萊恩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我這裡只接待來看病的活人,不接待這種從礦坑裡爬出來的通緝犯。」

  「仔細看看!」

  傭兵有些不甘心,把畫像往萊恩眼皮底下一推,「這可是個值錢貨!這小子偷了礦主的一塊寶石原石,抓到了賞金五十個金幣!」

  「我說了,沒見過。」

  萊恩抬起頭,直視著傭兵的眼睛,語氣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逐客令,「如果你們是來看病的,我很歡迎。如果是來找人的,出門左轉是治安所,那裡管這個。」

  「而且。」

  萊恩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你們身上的味道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藥材品質。如果不想賠償我的損失,最好在三秒鐘內消失。」

  三個傭兵對視了一眼。

  五十個金幣雖然誘人,但在這個只有這一個醫生的小鎮上,得罪萊恩顯然是不明智的。萬一哪天受了傷,還得求到人家門口。

  「行行行,算我們倒霉。」

  傭兵頭子啐了一口唾沫,收起通緝令,「走!去那邊的酒館問問!」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轉身,靴子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叮鈴鈴——」

  隨著門鈴的一陣亂響,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隨著大門的關閉而慢慢消散。

  店鋪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汗臭味,證明著剛才的入侵併不是幻覺。

  萊恩並沒有立刻動。

  他依然站在櫃檯前,雙手撐著台面,聽著門外的腳步聲徹底遠去。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沒有彎腰,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垂下了一隻手。

  那隻手探入了櫃檯下方的黑暗之中。

  落在了那個還在僵硬著的小腦袋上。

  掌心溫熱,乾燥。

  帶著一種無聲的力量。

  他在那個有著柔軟銀髮的頭頂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順著頭髮的紋理,從頭頂撫到後頸。

  動作很慢,很輕柔。

  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剛剛經歷了雷暴的小貓。

  沒有多餘的語言。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沒事了。

  我在。

  這裡很安全。

  躲在下面的艾莉絲,在這隻大手的撫摸下,原本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一點地鬆弛下來。

  那種熟悉的溫度,那種只屬於萊恩的、帶著薄荷菸草味的氣息,驅散了剛才那些惡魔留下的陰影。

  她慢慢鬆開了那隻死死掐著萊恩小腿的手。

  指尖上沾著血。

  那是萊恩的血。

  她愣愣地看著手指上的殷紅,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

  「出來吧。」

  萊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溫和,「他們走了。」

  櫃檯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片刻後,一個小腦袋從側面鑽了出來。

  艾莉絲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灰色圍裙,像個做錯了事的小土撥鼠。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那雙紫色的眼睛紅得像是兩顆熟透的櫻桃。

  她並沒有站起來。

  她依舊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萊恩。

  視線落在萊恩的右腿褲管上。

  那裡,深色的布料被洇濕了一小塊,變成了更深的黑色。那是血跡。

  「萊恩先生……」

  艾莉絲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一開口就哽咽了,「血……流血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碰那個傷口,卻又不敢,手指懸在半空發抖。

  「是我抓的……我又傷了你……」

  一種巨大的、幾乎要把她壓垮的自我厭惡感湧上心頭。

  明明說好了不咬人的。明明說好了要當個有用的學徒。

  可是只要一遇到危險,她就變回了那個只會發瘋、只會傷害身邊人的野獸。

  「我會給萊恩惹麻煩嗎?」

  她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我是個壞人嗎?……那些人是找亞人的……如果他們知道有個亞人在這裡……如果……」

  「我是個麻煩……我是個大麻煩……」

  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身體開始往後縮,似乎想要重新鑽回那個黑暗的洞穴里去。

  萊恩嘆了口氣。

  他沒有管腿上的傷——那點皮肉傷對他來說連創可貼都不需要。

  他直接在艾莉絲面前蹲了下來。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而是徹底的、視線平齊的對視。

  他不顧地板上的灰塵,單膝跪地,雙手扶住了艾莉絲顫抖的肩膀。

  「看著我,艾莉絲。」

  萊恩的聲音很沉,很有力。

  艾莉絲被迫停下了後退的動作,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微光閣什麼都怕。」

  萊恩伸出手,用有些粗糙的大拇指,一點點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怕藥材受潮,怕老鼠偷吃,怕下雨天沒人光顧,怕那個該死的煤氣灶爆炸。」

  說到這裡,他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艾莉絲吸了吸鼻子,被這個玩笑弄得愣了一下。

  「但是。」


  萊恩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微光閣唯獨不怕麻煩。」

  「尤其是那種為了保護自己家人而惹來的麻煩。」

  家人?

  艾莉絲呆住了。

  「那些傭兵是垃圾,是蒼蠅。趕走就是了。」

  萊恩握住她那隻還沾著血跡的小手,並沒有擦掉,而是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只要你在,只要你還在這個櫃檯後面躲著,只要你還願意抱著我的腿……」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異常溫柔,像是春天的風拂過山崗。

  「這裡才像個家。」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對著這些冰冷的瓶子,那叫倉庫。有了你,那才叫微光閣。」

  「聽懂了嗎?」

  艾莉絲張著嘴,眼淚還在流,但卻不再是那種絕望的苦澀。

  一股暖流,從萊恩握著的手掌傳來,順著手臂,一直流進了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家。

  這個詞太陌生,太遙遠。

  但在這一刻,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認真的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聞著空氣中還沒散去的藥草香。

  她突然覺得,這個詞,好像有了具體的形狀。

  就是這雙沾了血卻依然溫暖的手。

  就是這條被她抓破了卻依然為她遮擋風雨的腿。

  艾莉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心裡的那些恐懼和陰霾,雖然沒有完全散去,但卻被這股暖流沖淡了許多。

  暖洋洋的。

  她看著萊恩,看著這個為了她可以對抗全世界的男人。

  一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定的念頭,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了。

  光是被保護是不夠的。

  總是躲在櫃檯下面,像只老鼠一樣瑟瑟發抖,是不夠的。

  她想要站在上面。

  站在他身邊。

  當那些壞人再來的時候,她不想再當那個只會抓傷他的累贅。

  她要做一件大事。

  一件能真正幫到萊恩,能真正守護這個家的大事。

  艾莉絲悄悄握緊了另一隻空著的手,紫色的眸底,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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