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引鬼上岸
第141章 引鬼上岸
三天後，陳九出院回到風水鋪。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茶台上畫了一道金線。
阮梅燉的湯在爐子上咕嘟咕嘟響，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小結巴在櫃檯後面磕磕巴巴地背《撼龍經》。
「迢————迢————迢————起————頓峰巒秀，龍————降虎伏起人形————」
奈何她本來說話都不利索，背書更是頭大。
一句話能讓她翻來覆去好多遍。
每次背到一半就會卡住，翻白眼想了半天，又翻回去重背。
「阿細，要不你還是算了吧？你來來去去那兩句，我耳朵都疼了。」
張美潤十分嫌棄。
「我————我不，就不！」
小結巴嘟著嘴，腮幫子鼓鼓的樣子不僅不讓人覺著生氣，還有些可愛。
張美潤嘁了一聲，扭過身去趴在桌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修長的大白腳翹在凳子上晃啊晃，嘴裡叼著一塊陳皮。
恰好方婷送帳本過來，瞧見兩丫頭鬥氣也不打算摻和，直接找陳九溝通公事。
惠香也趁機進來匯報安保公司情況。
這時，芽子的電話進來了：「九哥，維港那伙櫻花國人又出現了，但這次沒動手，像是在踩點，我總覺得他們在等什麼。」
陳九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你的想法呢？」
「不知道。」芽子頓了頓道，「他們帶了一個儀器像聲吶，在海底掃了整整一個下午，我問了海事處的人，他們說那艘船沒有登記，查不到來歷。」
「行，你小心點。」陳九一邊囑咐，一邊追問道，「四目呢？有沒有消息？」
「沒有。」芽子有些遺憾。
陳九倒也不失望，畢竟老傢伙混跡江湖這麼久，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過他隱隱有些猜測，接下來的第六個鼎不會太輕鬆。
「維港？」
第二天一早，陳九把蒲美蓬的筆記翻了出來。
這本從南洋降頭師手裡繳獲的筆記，壓在抽屜最底下吃灰已經很長時間了。
筆記封皮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白，上面用泰文寫著幾個字。
張美潤湊過來幫忙翻譯。
筆記用泰文和中文混寫，很多地方字跡潦草，像寫的時候手在抖。
翻到中間，有一章標題用紅筆圈了三圈。
「水鬼煉製法·禁忌篇」。
張美潤照著筆記逐字翻譯。
「我一生煉過十七隻水鬼，最凶的一隻是在暹羅灣煉的。」
「那艘船沉的時候，船上二十多人，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淹死。」
「不是不能救，是故意不救，我要他們的怨氣，越濃越好。」
「那隻水鬼煉成那天，我的左眼差點瞎了，緣由是那水鬼「看」了我一眼。」
「當時它在水底，我在岸上，隔著十幾丈的水，它看了我一眼，我的眼睛就開始流血，血從眼眶裡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後來我把它封在玉牌里，再也沒敢放出來，水鬼王不是鬼，是被水吞掉的人」。」
「水底下最恐怖的不是黑暗，是黑暗裡有東西在看著你，你知道它在看你，但你看不見它。」
小結巴坐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可怕。
小丫頭下意識攥著陳九的衣角，指節發白。
張美潤翻到下一頁，發現有一張地圖。
圖是用炭筆畫的，很粗糙，但標註了一個位置。
「這個位置好像是在香港大澳？」張美潤瞥了一眼，疑惑地看向陳九。
陳九接過圖，仔細辨認後道：「對，就是大澳，一個叫「鬼涌」的地方。」
張美潤抬頭看他：「蒲美蓬來過香港？」
陳九輕輕搖頭：「我也不清楚，但這張圖和水鬼煉製法夾在一起，肯定有什麼聯繫。」
「九哥，降頭師的術法都挺邪門的，你最近研究這個，莫非————」張美潤沒敢把話說完，但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陳九輕輕點頭：「咱們和櫻花國那些玩意接觸不是一次半次了，那些人有強大的式神，第六個陣眼在維港，位於水下，若是對上了，不好打。」
「九————九哥，煉————煉鬼有損陰德的，咱————」小結巴一臉擔憂。
陳九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放心，我只是想借力罷了。若是能成，事成之後超度它，不僅不損陰德，還能積德。」
「真————真的嗎？」小姑娘眼睛亮了起來。
「九哥，若是這個叫鬼涌」的地方真有水鬼王，那————那我們————要去收？」張美潤問。
陳九沒回答，他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很久。
張美潤見狀，又道：「九哥，我覺得還是有些危險，蒲美蓬都不敢收的東西，咱們即便借著他的筆記，術法熟練度也不如他，確定要碰？」
陳九笑了，他把筆記合上，道：「蒲美蓬不敢，是因為他只有邪術，沒有運勢。他靠的是降頭，靠的是煉鬼，靠的是用別人的命填自己的坑。那種東西，遇到真正凶的，反噬起來擋都擋不住。」
「但我有三尊鼎的陽氣打底，扛得住。」
「扛得住和拿得下是兩回事啊。」張美潤好看的額頭都擰成川字。
「所以得想個穩妥的法子。」陳九把筆記翻開，指著那頁地圖道，「咱們不去水裡跟它打。」
」？？？」
張美潤愣了一下，追問道：「你的意思是————」
「把它引上來。」陳九道，「水鬼再凶，上了岸也得打折，它在水裡是王，在岸上是條魚。」
陳九花了一整天時間研究蒲美蓬的筆記。
張美潤在旁邊翻譯，把泰文部分一句句念給他聽。
兩人對著那套水鬼煉製法反覆推敲，又把「鬼涌」那張地圖和香港海圖對照了好幾遍。
天黑的時候，陳九終於把方案敲定了。
他在紙上畫了一張陣圖，標了八個方位，每個方位對應一道符。
陣眼設在正中間，用陰冥石壓著，鎖魂繩沿著陣圖邊緣盤了三圈，留了一個缺口。
——
「這個缺口是給它留的門。」陳九指著圖紙跟張美潤解釋道，「它從水裡上來，順著血氣往陣里走，等它進了陣眼，你從外面把缺口封上，我在裡面收它。」
張美潤看著陣圖，眉頭皺得緊：「這陣法我沒見過，你確定能困住它？」
「蒲美蓬筆記里有一章叫「縛靈陣」，我改了改，把陣眼從鎮改成引。」
陳九點了點圖紙上的八個方位，「這八道符不是鎮它的，是騙它的，讓它以為陣里有什麼好東西，自己往裡鑽。」
「騙它？用什麼騙？」張美潤問。
陳九指了指筆記里的一段話。
張美潤湊過去看，念出聲來：「水鬼嗜血，尤喜牲血，怨氣越重之血，越能引之。」
她抬起頭，臉色有點難看：「要用血引它？什麼血？」
「豬血羊血都行，但要新鮮的。」陳九道，「我讓阮梅明天一早去殺豬場弄一桶回來，再加點料。」
「加什麼料？」
「硃砂。」陳九說，「豬血里摻硃砂，聞起來是血腥氣，但進了水鬼嘴裡會燒它，它越喝越暴躁，越暴躁越顧不上分辨，等進了陣就晚了。」
張美潤盯著陣圖看了半天，忽然問：「我呢？我做什麼？」
「你在外圍守著。」陳九道，「等我把它引進陣眼，你把缺口封上，然後用這個。」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面銅鏡，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擦乾淨了還能看見鏡面上有淡淡的青光。
「辟水鏡？」張美潤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龍虎山出來的老物件，能照陰魂。」陳九說，「它要是想衝出陣，你用鏡光照它，它就得縮回去。」
張美潤把銅鏡攥在手裡，點了點頭。
陳九又去了一趟庫房，翻出幾樣東西。
鎖魂繩、陰冥石、八張空白的黃符紙、一罐硃砂墨、還有一小瓶黑狗血。
他把符紙一張張鋪開，研了墨，開始畫符。
張美潤在旁邊看著，沒出聲。
陳九畫符的手很穩。
一筆下去，從頭到尾不帶停頓的，硃砂墨在黃紙上勾出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紋路，像水又像蛇。
【風水符陣圖解】如今已經解鎖到LV3，符籙和陣法更多了。
每畫完一張，他都要吹一口氣，符紙上的硃砂就幹了，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像陳年的血。
八張符畫完，天已經蒙蒙亮了。
第二天傍晚，大澳漁村。
陳九帶著張美潤提前過來踩點。
村子很破。
房子是六七十年代建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晾衣繩上掛著褪色的衣服，風一吹，像鬼影在晃。
村子很窮，人煙稀少。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老人和小孩留守。
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的咸腥味，像魚內臟曬了三天的味道。
陳九沒急著去鬼涌，先在村里逛了一圈，最後找到村里最老的漁民。
老頭七八十歲，背佝僂著，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
見面時，老人正蹲在門口抽紅雙喜，煙是自己卷的，紙都發黃了。
陳九遞了一包沒拆封的煙過去。
「阿伯，請問鬼涌怎麼走？」
聞言，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接煙，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九。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們要去那裡？」許久，老頭問道。
「對。」陳九點點頭。
老頭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張美潤心細，發現老人的手在顫抖。
煙是那種最便宜的紅雙喜，抽一口嗆半天。
他咳了幾聲，吐了口黑痰在地上，讓小姑娘微微嫌棄地挪開了眼。
「我爹就是在那兒沒的。」
老人沒看見女孩嫌棄一般，自顧自說著，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那地方詭異得很，每年都有人死，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了，尤其當年櫻花國人在那邊幹過壞事，讓那地方成了禁區。」
「禁區？什麼意思？」陳九追問。
老頭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根煙抽完，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然後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很低，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當年櫻花國人有艘船經過那邊，然後不知為何沉了，海面上密密麻麻飄著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子，上面貼著櫻花國字樣的封條。我爹當時好奇跑過去看，然後就沒回來了。」
「一個僥倖跑回來的說，當時那些箱子裡有東西在動，像活的。」
他把菸頭踢到一邊，又卷了一根。
「後來那些箱子不見了，但鬼涌那片海，開始「呼吸」。」
「你們見過海呼吸」嗎？潮水漲退是有規律的，初一十五大潮，初八廿三小潮，有日子可算。」
「但鬼涌不一樣，它有時候半夜突然漲潮，漲到岸上來，然後又退回去，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喘氣。」
他抬頭看陳九，勸導道：「年輕人，別去了，去了回不來。」
陳九把煙放在他腳邊，站起來笑道：「謝謝阿伯。」
張美潤有些欲言又止，但見陳九堅持，她也只能乖乖跟上。
天黑之後，月亮還沒出來。
兩人找了塊離鬼涌最近的礁石灘。
這片灘涂退潮時能露出一大片平地，漲潮就全淹了，是整條海岸線上離深水區最近的位置。
陳九下午就踩過點，礁石後面有一道天然的凹槽，剛好夠兩個人藏身，視野開闊，能看清整片灘涂。
——
陳九看了一下潮汐表。
今晚最低潮在九點，有兩個小時的窗口期，夠用了。
下午的時候，他讓張美潤去村子市場買了三隻活鴨、兩隻雞、一頭半大的羊。
鴨和雞的腳上拴了細麻繩，繩子留了很長，末端系在礁石後面的木樁上。
羊沒拴，但脖子上套了個繩圈，陳九牽著。
張美潤看著那幾隻嘎嘎叫的鴨子，一臉嫌棄：「九哥，瞧你這陣仗，知道的你是來收水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擺攤賣禽的？」
「哈哈哈，你就當我賣禽的唄。」
陳九一本正經地笑了，「只要方法有效就行，咱不玩虛的，那玩意在水中就是個霸王，太危險，必須引上岸，咱不能陰溝裡翻船。」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張美潤翻了個白眼，蹲下來幫他整理繩子。
開了會玩笑，這讓本就壓抑的氣氛有了些許緩和。
陳九瞧著女孩利落的動作和婀娜多姿的嬌軀，微微一笑。
張美潤身材高挑，今日穿了條寬鬆裙子本比較含蓄，可海風一吹緊緊貼在身上，盡顯身材。
飽了一會眼福，陳九收起心思，轉身去礁石灘上布陣。
三天後，陳九出院回到風水鋪。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茶台上畫了一道金線。
阮梅燉的湯在爐子上咕嘟咕嘟響，香味飄得滿屋都是。
小結巴在櫃檯後面磕磕巴巴地背《撼龍經》。
「迢————迢————迢————起————頓峰巒秀，龍————降虎伏起人形————」
奈何她本來說話都不利索，背書更是頭大。
一句話能讓她翻來覆去好多遍。
每次背到一半就會卡住，翻白眼想了半天，又翻回去重背。
「阿細，要不你還是算了吧？你來來去去那兩句，我耳朵都疼了。」
張美潤十分嫌棄。
「我————我不，就不！」
小結巴嘟著嘴，腮幫子鼓鼓的樣子不僅不讓人覺著生氣，還有些可愛。
張美潤嘁了一聲，扭過身去趴在桌上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修長的大白腳翹在凳子上晃啊晃，嘴裡叼著一塊陳皮。
恰好方婷送帳本過來，瞧見兩丫頭鬥氣也不打算摻和，直接找陳九溝通公事。
惠香也趁機進來匯報安保公司情況。
這時，芽子的電話進來了：「九哥，維港那伙櫻花國人又出現了，但這次沒動手，像是在踩點，我總覺得他們在等什麼。」
陳九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問道：「你的想法呢？」
「不知道。」芽子頓了頓道，「他們帶了一個儀器像聲吶，在海底掃了整整一個下午，我問了海事處的人，他們說那艘船沒有登記，查不到來歷。」
「行，你小心點。」陳九一邊囑咐，一邊追問道，「四目呢？有沒有消息？」
「沒有。」芽子有些遺憾。
陳九倒也不失望，畢竟老傢伙混跡江湖這麼久，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不過他隱隱有些猜測，接下來的第六個鼎不會太輕鬆。
「維港？」
第二天一早，陳九把蒲美蓬的筆記翻了出來。
這本從南洋降頭師手裡繳獲的筆記，壓在抽屜最底下吃灰已經很長時間了。
筆記封皮是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白，上面用泰文寫著幾個字。
張美潤湊過來幫忙翻譯。
筆記用泰文和中文混寫，很多地方字跡潦草，像寫的時候手在抖。
翻到中間，有一章標題用紅筆圈了三圈。
「水鬼煉製法·禁忌篇」。
張美潤照著筆記逐字翻譯。
「我一生煉過十七隻水鬼，最凶的一隻是在暹羅灣煉的。」
「那艘船沉的時候，船上二十多人，我眼睜睜看著他們淹死。」
「不是不能救，是故意不救，我要他們的怨氣，越濃越好。」
「那隻水鬼煉成那天，我的左眼差點瞎了，緣由是那水鬼「看」了我一眼。」
「當時它在水底，我在岸上，隔著十幾丈的水，它看了我一眼，我的眼睛就開始流血，血從眼眶裡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後來我把它封在玉牌里，再也沒敢放出來，水鬼王不是鬼，是被水吞掉的人」。」
「水底下最恐怖的不是黑暗，是黑暗裡有東西在看著你，你知道它在看你，但你看不見它。」
小結巴坐在旁邊聽著，越聽越覺得可怕。
小丫頭下意識攥著陳九的衣角，指節發白。
張美潤翻到下一頁，發現有一張地圖。
圖是用炭筆畫的，很粗糙，但標註了一個位置。
「這個位置好像是在香港大澳？」張美潤瞥了一眼，疑惑地看向陳九。
陳九接過圖，仔細辨認後道：「對，就是大澳，一個叫「鬼涌」的地方。」
張美潤抬頭看他：「蒲美蓬來過香港？」
陳九輕輕搖頭：「我也不清楚，但這張圖和水鬼煉製法夾在一起，肯定有什麼聯繫。」
「九哥，降頭師的術法都挺邪門的，你最近研究這個，莫非————」張美潤沒敢把話說完，但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陳九輕輕點頭：「咱們和櫻花國那些玩意接觸不是一次半次了，那些人有強大的式神，第六個陣眼在維港，位於水下，若是對上了，不好打。」
「九————九哥，煉————煉鬼有損陰德的，咱————」小結巴一臉擔憂。
陳九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放心，我只是想借力罷了。若是能成，事成之後超度它，不僅不損陰德，還能積德。」
「真————真的嗎？」小姑娘眼睛亮了起來。
「九哥，若是這個叫鬼涌」的地方真有水鬼王，那————那我們————要去收？」張美潤問。
陳九沒回答，他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很久。
張美潤見狀，又道：「九哥，我覺得還是有些危險，蒲美蓬都不敢收的東西，咱們即便借著他的筆記，術法熟練度也不如他，確定要碰？」
陳九笑了，他把筆記合上，道：「蒲美蓬不敢，是因為他只有邪術，沒有運勢。他靠的是降頭，靠的是煉鬼，靠的是用別人的命填自己的坑。那種東西，遇到真正凶的，反噬起來擋都擋不住。」
「但我有三尊鼎的陽氣打底，扛得住。」
「扛得住和拿得下是兩回事啊。」張美潤好看的額頭都擰成川字。
「所以得想個穩妥的法子。」陳九把筆記翻開，指著那頁地圖道，「咱們不去水裡跟它打。」
」？？？」
張美潤愣了一下，追問道：「你的意思是————」
「把它引上來。」陳九道，「水鬼再凶，上了岸也得打折，它在水裡是王，在岸上是條魚。」
陳九花了一整天時間研究蒲美蓬的筆記。
張美潤在旁邊翻譯，把泰文部分一句句念給他聽。
兩人對著那套水鬼煉製法反覆推敲，又把「鬼涌」那張地圖和香港海圖對照了好幾遍。
天黑的時候，陳九終於把方案敲定了。
他在紙上畫了一張陣圖，標了八個方位，每個方位對應一道符。
陣眼設在正中間，用陰冥石壓著，鎖魂繩沿著陣圖邊緣盤了三圈，留了一個缺口。
——
「這個缺口是給它留的門。」陳九指著圖紙跟張美潤解釋道，「它從水裡上來，順著血氣往陣里走，等它進了陣眼，你從外面把缺口封上，我在裡面收它。」
張美潤看著陣圖，眉頭皺得緊：「這陣法我沒見過，你確定能困住它？」
「蒲美蓬筆記里有一章叫「縛靈陣」，我改了改，把陣眼從鎮改成引。」
陳九點了點圖紙上的八個方位，「這八道符不是鎮它的，是騙它的，讓它以為陣里有什麼好東西，自己往裡鑽。」
「騙它？用什麼騙？」張美潤問。
陳九指了指筆記里的一段話。
張美潤湊過去看，念出聲來：「水鬼嗜血，尤喜牲血，怨氣越重之血，越能引之。」
她抬起頭，臉色有點難看：「要用血引它？什麼血？」
「豬血羊血都行，但要新鮮的。」陳九道，「我讓阮梅明天一早去殺豬場弄一桶回來，再加點料。」
「加什麼料？」
「硃砂。」陳九說，「豬血里摻硃砂，聞起來是血腥氣，但進了水鬼嘴裡會燒它，它越喝越暴躁，越暴躁越顧不上分辨，等進了陣就晚了。」
張美潤盯著陣圖看了半天，忽然問：「我呢？我做什麼？」
「你在外圍守著。」陳九道，「等我把它引進陣眼，你把缺口封上，然後用這個。」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面銅鏡，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擦乾淨了還能看見鏡面上有淡淡的青光。
「辟水鏡？」張美潤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
「龍虎山出來的老物件，能照陰魂。」陳九說，「它要是想衝出陣，你用鏡光照它，它就得縮回去。」
張美潤把銅鏡攥在手裡，點了點頭。
陳九又去了一趟庫房，翻出幾樣東西。
鎖魂繩、陰冥石、八張空白的黃符紙、一罐硃砂墨、還有一小瓶黑狗血。
他把符紙一張張鋪開，研了墨，開始畫符。
張美潤在旁邊看著，沒出聲。
陳九畫符的手很穩。
一筆下去，從頭到尾不帶停頓的，硃砂墨在黃紙上勾出一道道彎彎曲曲的紋路，像水又像蛇。
【風水符陣圖解】如今已經解鎖到LV3，符籙和陣法更多了。
每畫完一張，他都要吹一口氣，符紙上的硃砂就幹了，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像陳年的血。
八張符畫完，天已經蒙蒙亮了。
第二天傍晚，大澳漁村。
陳九帶著張美潤提前過來踩點。
村子很破。
房子是六七十年代建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
晾衣繩上掛著褪色的衣服，風一吹，像鬼影在晃。
村子很窮，人煙稀少。
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老人和小孩留守。
空氣里有一股腐爛的咸腥味，像魚內臟曬了三天的味道。
陳九沒急著去鬼涌，先在村里逛了一圈，最後找到村里最老的漁民。
老頭七八十歲，背佝僂著，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
見面時，老人正蹲在門口抽紅雙喜，煙是自己卷的，紙都發黃了。
陳九遞了一包沒拆封的煙過去。
「阿伯，請問鬼涌怎麼走？」
聞言，老頭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接煙，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九。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們要去那裡？」許久，老頭問道。
「對。」陳九點點頭。
老頭把煙點上，抽了一口。
張美潤心細，發現老人的手在顫抖。
煙是那種最便宜的紅雙喜，抽一口嗆半天。
他咳了幾聲，吐了口黑痰在地上，讓小姑娘微微嫌棄地挪開了眼。
「我爹就是在那兒沒的。」
老人沒看見女孩嫌棄一般，自顧自說著，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那地方詭異得很，每年都有人死，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去了，尤其當年櫻花國人在那邊幹過壞事，讓那地方成了禁區。」
「禁區？什麼意思？」陳九追問。
老頭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根煙抽完，煙屁股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然後他才低聲開口，聲音很低，像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當年櫻花國人有艘船經過那邊，然後不知為何沉了，海面上密密麻麻飄著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子，上面貼著櫻花國字樣的封條。我爹當時好奇跑過去看，然後就沒回來了。」
「一個僥倖跑回來的說，當時那些箱子裡有東西在動，像活的。」
他把菸頭踢到一邊，又卷了一根。
「後來那些箱子不見了，但鬼涌那片海，開始「呼吸」。」
「你們見過海呼吸」嗎？潮水漲退是有規律的，初一十五大潮，初八廿三小潮，有日子可算。」
「但鬼涌不一樣，它有時候半夜突然漲潮，漲到岸上來，然後又退回去，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喘氣。」
他抬頭看陳九，勸導道：「年輕人，別去了，去了回不來。」
陳九把煙放在他腳邊，站起來笑道：「謝謝阿伯。」
張美潤有些欲言又止，但見陳九堅持，她也只能乖乖跟上。
天黑之後，月亮還沒出來。
兩人找了塊離鬼涌最近的礁石灘。
這片灘涂退潮時能露出一大片平地，漲潮就全淹了，是整條海岸線上離深水區最近的位置。
陳九下午就踩過點，礁石後面有一道天然的凹槽，剛好夠兩個人藏身，視野開闊，能看清整片灘涂。
——
陳九看了一下潮汐表。
今晚最低潮在九點，有兩個小時的窗口期，夠用了。
下午的時候，他讓張美潤去村子市場買了三隻活鴨、兩隻雞、一頭半大的羊。
鴨和雞的腳上拴了細麻繩，繩子留了很長，末端系在礁石後面的木樁上。
羊沒拴，但脖子上套了個繩圈，陳九牽著。
張美潤看著那幾隻嘎嘎叫的鴨子，一臉嫌棄：「九哥，瞧你這陣仗，知道的你是來收水鬼，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來擺攤賣禽的？」
「哈哈哈，你就當我賣禽的唄。」
陳九一本正經地笑了，「只要方法有效就行，咱不玩虛的，那玩意在水中就是個霸王，太危險，必須引上岸，咱不能陰溝裡翻船。」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張美潤翻了個白眼，蹲下來幫他整理繩子。
開了會玩笑，這讓本就壓抑的氣氛有了些許緩和。
陳九瞧著女孩利落的動作和婀娜多姿的嬌軀，微微一笑。
張美潤身材高挑，今日穿了條寬鬆裙子本比較含蓄，可海風一吹緊緊貼在身上，盡顯身材。
飽了一會眼福，陳九收起心思，轉身去礁石灘上布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