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血紅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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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敬波不是那種手上沾滿鮮血的行動型特務,也沒有發展過任何下線,他只是安靜地待在四合院那間破舊的小院裡,備課、批作業、照顧妻女,跟胡同里所有普通老百姓一樣過著柴米油鹽的日子。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裡,他始終是個特務,這個身份不會因為他什麼都沒做就自動消失。

  他手裡還攥著委任狀、電台密碼本和手槍,這三樣東西任何一樣拿出來都是鐵證如山的死罪。

  更重要的是,他耽誤了肖大力一輩子。

  陳長川前世看電影的時候,最唏噓的就是這一點。

  肖大力原本是個多有前途的警察,敏銳、正直、嫉惡如仇,從解放初期就盯上了馮敬波,憑著直覺認定這個人有問題。

  可就是因為馮敬波潛伏得太深、藏得太好,肖大力始終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兩個人就這麼耗上了。

  為了監視馮敬波,肖大力把家搬進了同一個院子,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兩家人從年輕耗到白髮蒼蒼,從意氣風發耗到垂垂老矣。

  肖大力本來可以走上更廣闊的舞台,破更多更大的案子,卻為了一個始終沒有被激活的潛伏特務,把自己的一輩子都搭了進去。

  到最後兩個人握手言和的時候,與其說是一場正義戰勝了邪惡,不如說是兩個同樣被時代裹挾的老人終於放下了執念。

  當然,拋開肖大力的因素不談,馮敬波本身也是一枚定時炸彈。

  電影裡前期他對於搜集情報還是挺積極的,只是苦於沒有接收渠道才逐漸灰心。

  誰知道他哪天會不會忽然被某個潛藏更深的敵特找到,重新激活?

  萬一他的電台突然收到一段加密電碼,萬一某個從未謀面的「上級」忽然敲響他的院門......

  陳長川從來不相信什麼「人之初性本善」,他更相信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

  與其留著這枚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啞彈,不如趁早拆除。

  既然決定要拿下馮敬波,那就得有證據。

  他準備抽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摸進馮敬波家的院子,用精神力把整個院子翻個底朝天,找到證據之後匿名送到十三處,剩下的事就讓鄭朝陽他們去辦就好了。

  他馬上騎上自行車,不遠不近地跟在馮敬波身後,打算先摸清楚他家的具體位置。

  就在陳長川準備跟上去的時候,眼角餘光里忽然閃過一抹刺眼的紅色,在一片柔和白光的人群背景中顯得觸目驚心。

  他猛地捏住車閘,扭頭朝右手邊望去,那團血紅光芒正沿著正陽門大街的輔路朝南移動,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光芒籠罩著的那個身影不高,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破氈帽,腳步匆匆,眼看就要拐進街角那條通往天橋方向的小胡同,消失在這條街的盡頭。

  陳長川只猶豫了不到半秒,就果斷地調轉了車頭。

  馮敬波這邊他已經知道了工作單位,回頭花點時間也能摸清楚他住在哪裡,不急於這一時。

  但這團血紅色的光芒給他的感覺極其不好,他必須追上去看看這是什麼人。

  他腳下猛蹬了幾下踏板,自行車在青石板路面上飛快地穿行,繞過幾個行人之後終於追上了那個血紅色的身影。

  陳長川沒有著急追上去,從後面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觀察著。

  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個子不高,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棉襖,腳上是一雙磨得起了毛邊的黑布棉鞋,肩上挎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褡褳,褡褳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

  從背影看,這人跟大街上那些扛活打零工的普通中年男人沒有任何區別,扔進人堆里絕不會讓人多看一眼。

  但這人走路的姿態卻出賣了他,他不是像正常人那樣目視前方、從容前行,而是左顧右盼,目光在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臉上飛快地掠過。

  陳長川還注意到,他每隔幾秒就會下意識地摸摸後腰。

  他的腳步看似隨意,其實極有章法,每次都走在人群的邊緣,既不讓自己顯得太突兀,又始終保持著跟所有人的安全距離。

  這種走路的姿態和習慣,跟普通人完全不同,更像是那種在刀尖上舔了半輩子血、對危險有著本能警覺的亡命徒。

  陳長川不動聲色地放出精神力,精神力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這人身上藏著的武器簡直像一座小型的移動軍火庫,腰間用布條綁著一把剔骨刀,右邊小腿上插著一把匕首後腦勺的頭髮里藏著一根鐵絲,左邊衣領上別著幾枚縫衣針,針尖烏黑,不知道是不是淬過毒。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是街頭喋血的江湖人物慣用的傢伙,陳長川只在前世那些講述舊社會江湖殺手的紀錄片裡見過,這是一個真正在刀口上舔過血的狠角色。

  他不敢靠得太近,這人警惕性太強,冒然接近打草驚蛇就得不償失了。

  他放慢車速,把自行車停在路邊一家雜貨鋪門口,裝出一副進去買東西的模樣,實際上精神力始終牢牢鎖定著那個血紅色的身影,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遠遠跟著,等待一個能靠近他身前一米的機會。

  他必須搞清楚這個人的具體身份。

  陳長川推著自行車跟在後面,始終跟那個血紅色的身影保持著六七十米的距離上,不遠不近,既能確保不跟丟,又不至於進入對方的警覺範圍。

  過了幾條街,機會終於來了。

  前方不遠的丁字路口,一輛拉糞的馬車不知怎麼橫在了路中間,車軲轆卡進了石板路面上一條被壓塌了的排水溝里。

  趕車的老把式急得滿頭大汗,正揮舞著鞭子吆喝著那匹老馬使勁往外拉,偏生那馬上了年紀,四蹄蹬地呼哧呼哧地噴著白氣,車子卻紋絲不動。

  更要命的是,旁邊還站著一個胳膊上綁著紅袖章的大媽,氣勢洶洶地指著車夫的鼻子尖聲嚷著,說他違反了街道衛生管理條例,糞車不能在大白天走這條路,必須繞道走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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