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這個活兒能不能接（二合一）
姜皓開車到工地的時候，遠遠就看到那片空地上熱鬧得很。
幾台挖掘機停在場邊，黃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反著光。
一輛推土機正在平整場地，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一百多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場地邊上搭了一個簡易的遮陽棚，棚子下面擺了幾張塑料凳，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李輝坐在中間，手裡夾著一根煙，正跟旁邊一個戴安全帽的胖子聊著什麼。
那胖子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李輝仰頭笑了起來，菸灰抖了一地。
姜皓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來，朝那邊走過去。
他一走近，李輝就看到了他。李輝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沖他招了招手：
「耗子！這邊這邊！」
那幾個包工頭聽到李輝喊人，也都轉過頭來。
看到姜皓走過來，好幾個人立刻就站了起來。
「喲，這就是姜老闆吧？」那個戴安全帽的胖子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的煙掐了，三步並兩步迎上來，伸出雙手握住姜皓的手，
「姜老闆，久仰大名！
我是老張，搞土建的。
之前村超那個球場，我們公司也參與了一部分工程。
了不起啊姜老闆，那個球場修得好，我們這些搞工程的人看了都服氣！」
「張老闆客氣了。」姜皓笑著跟他握了握手，「那次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哎喲，姜老闆太謙虛了！」旁邊又湊過來一個瘦高個，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
「我叫劉東，搞機械的。
姜老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每個周末都帶娃去看村超，場場不落。
以前咱石墨縣哪有這種熱鬧？自從你把那個場子搞起來，整個縣城都活過來了。
我老丈人今年都六十多了，以前天天在家看電視，現在一到周末就催著往外跑，說要去看球。」
「就是就是！」另一個包工頭也湊了上來
，「姜老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小子上次學校寫作文，題目叫我最敬佩的人，他寫的就是你。
老師還打電話來問，說你真是咱縣的人？我說千真萬確，就是我們石墨縣的！」
姜皓被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圍著，一張臉笑得有些發燙，耳朵都紅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各位老哥，別這麼誇我，我真沒做什麼。村超是大家一起做起來的，我一個人哪幹得了那麼多事。」
「姜老闆你就是太謙虛了。」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為咱們縣做的事，大夥心裡都有數。
好了好了，不耽誤你跟輝哥聊正事了——輝哥，你跟姜老闆先聊，我們過去看看那邊場地的平整情況。」
老張說著，招呼其他人一起往場地那邊走了。
劉東走之前還回頭沖姜皓豎了個大拇指，咧嘴笑了一下。
姜皓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些人說的那些話，他不知道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客套。
但他能感覺到，至少在今天這一刻，他們是真心的。
「輝哥，你過來一下，我單獨跟你說。」姜皓收回目光，對李輝說。
李輝看他表情不太對，笑容也收了一些。
他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走，那邊說。」
兩個人繞過一堆水泥管，走到工地邊緣的陰涼處。
周圍的嘈雜聲小了，只剩下遠處推土機的轟鳴，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牆。
「你說吧，什麼情況？」李輝開口了。
姜皓沉默了兩秒，沒有繞彎子：
「輝哥，這個施工隊我肯定還是要用的，但是目前——可能開不了工了。」
李輝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麼意思？」
「圖紙得重新畫。」
「重新畫？」李輝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
「耗子，你當時跟我說圖紙快出了，催著我趕緊找人、趕緊定設備，我才把所有人都約好的。
老張他們的挖機都已經進場了，劉東那邊的運輸車也調過來了兩台，現在你跟我說圖紙要重新畫？」
姜皓沒有說話。
李輝他叉著腰在原地踱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姜皓：
「耗子，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是設計那邊出了問題？還是審批那邊卡住了？
要是只是晚幾天，我可以跟下面的人解釋，工期延遲個幾天很正常，不會有人說什麼。」
姜皓搖了搖頭：「不是晚幾天的事。」
「那是啥事？」
「輝哥，我之前確實已經把圖紙出了，但是——」姜皓頓了一下，「計劃變了。這塊地，我不打算建綜合商場了。」
李輝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等等，你先別說。你說什麼？不建綜合商場了？那你打算幹什麼？」
「搞豎店。」
「豎店？」李輝皺起了眉頭，「豎店是個什麼東西？」
「你先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我不急。」李輝嘴上說著不急，但語氣明顯急了，
「耗子，你得讓我明白——這怎麼就突然變卦了？
姜皓深吸了一口氣：「輝哥，計劃趕不上變化。
村超村BA火了之後，我看清楚了一件事——石墨縣不能只靠球賽吃飯。
球賽有淡旺季，但內容生產沒有。我想把這塊地打造成一個影視拍攝基地。」
「影視拍攝基地？」李輝瞪大了眼睛，「你說的是那種拍電影的地方？」
「差不多，但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姜皓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輝哥，你知道橫店嗎？」
李輝一愣：「橫店？就是那個……拍電視劇電影的地方是吧？
我在抖音上刷到過，好多人說去橫店當群演的。那個是不是挺大的？」
「對，就是那個。」姜皓點了點頭，「但是橫店拍的是電影和電視劇——那種一兩個小時的長片，或者幾十集的連續劇。我想做的豎店，是用來拍短劇的。」
「短劇？」李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啥他媽是短劇？」
姜皓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在這個世界裡，短劇這個產業還沒有真正興起，短視頻平台上刷到的還是傳統的影視內容。
「就是——用手機看的劇。」姜皓試圖解釋，「一集很短，可能就兩三分鐘。
劇情很緊湊，節奏很快，每一集結尾都留一個鉤子，讓你想接著往下看。
製作周期短，成本低，但是傳播很快。」
「誰看這玩意兒？」
「現在看的人不多，但我跟你打賭，半年之後就多起來了。」
李輝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耗子，你說的這些東西，我一句都沒聽懂。」李輝搖了搖頭，
「但我更不理解的是——你腦子裡哪來這麼多想法？
以前你說要搞球場，我信了。
你說要搞村超，我也信了。
現在你又說要搞什麼豎店？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姜皓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
「我就是瞎琢磨。」姜皓說，
「白天想，晚上想，睡不著的時候也在想。想著想著，就覺得這條路能走。」
李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你琢磨的事，到目前為止還沒出過岔子。」李輝說，「但是這個豎店，到底怎麼搞？你得給我講明白。」
姜皓靠在旁邊的一根水泥管上，開始給李輝掰扯：
「豎店的運作模式，跟橫店有點像，但規模小很多。
橫店拍的是大製作——大導演、大明星、大批人馬。豎店拍的是輕量級的內容——可能就三五個人組成的劇組，一台相機，幾個燈光，就能拍出一部劇。」
「場景也不用搭那種恢弘的古建築，豎屏本身畫幅就小，很多場景用實景加簡單的布景就能搞定。
這塊地有一萬兩千畝，我可以劃出一部分區域，搭不同的實景——比如一個舊街道、一個老式民居、一個現代辦公室。不同劇組來了，可以在不同的場景里拍不同的戲。」
「周邊的配套也可以跟上——建一個簡單的公寓區，給劇組的人住。
搞一個食堂，供應一日三餐。再搞一個設備租賃倉庫，相機、燈光、收音設備都可以租。
這樣劇組來了，什麼都不用帶，人來了就能開工。」
李輝聽著，表情從最初的困惑慢慢變成了思索。
「那……這玩意兒能賺錢？」他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能。」姜皓說，「賺的不是門票錢，是服務費。
劇組來了要住宿、要吃飯、要租設備、要請本地人當群演。
每一筆都是進帳。而且，如果以後我們自己也做短劇，拍出來的內容能變現——平台分成、GG植入、品牌贊助。
村超村BA帶來的流量，也可以導到短劇上。」
李輝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撓了撓後腦勺。
「耗子，老實說，你說的這些我還是沒全懂。但我聽懂了一件事——你在搞一個新的東西。」
「對。」
「那這東西，周期要多久？」李輝問，「你現在圖紙要重新搞，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工？」
姜皓在心裡算了一下：「圖紙要重新找人設計，豎店的場景布局跟綜合商場完全不一樣。
要規劃不同的拍攝區域、動線、配套設施的落位。
專業團隊來做的話，至少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李輝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輝哥，我知道你這邊已經把人約好了，機器也進場了，突然叫停確實難受。
但你放心，該給施工隊的賠償我來出，不會讓你難做人。」
李輝擺了擺手：「賠償的事後面再說。我先想辦法跟老張他們解釋。」
姜皓看著李輝，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人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沒讀過多少書，沒什麼大本事，但每次他說要幹什麼，李輝從來都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的人。
「輝哥，謝謝你。」
「少來這套。」李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趕緊把圖紙搞出來才是正事。」
姜皓笑了笑，拍了拍李輝的肩膀，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輝已經朝老張他們那邊走過去了。
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沒了剛才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顯然，他心裡還在消化剛才那些話。
姜皓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坐在車裡看著遠處那片空地。
挖掘機和推土機還在轟鳴著，工人們在場地上來回走動，誰也不知道這個項目的方向已經變了。
他想了想，發動引擎，打了一把方向盤，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車開了十幾分鐘，姜皓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面停了下來。
三樓，他找到了那家工作室。
工作室的門面不大，門口的玻璃上貼著幾個字——「經緯設計」。
姜皓推門進去，前台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姑娘，看到他進來，問了一句：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王工。」
「請問您是？」
「姜皓。之前跟他合作過縣裡那個綜合市場的設計方案。」
姑娘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
「王工，樓下有位姜先生找您……對，就是之前那個項目的。」
掛了電話，姑娘對姜皓說：「王工請您上去，二樓左手邊第二個辦公室。」
姜皓上了二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格子衫——標準的理工男打扮。
「姜老闆，好久不見。」王工笑著跟他握了手，「上次合作的那個綜合市場的方案，應該已經出圖了吧？怎麼，是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姜皓走進辦公室，坐了下來：「王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個新項目。」
「新項目？」王工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項目？」
「之前那一萬兩千畝的地，我不打算做綜合商場了。」
王工臉上的笑容頓住了：「不做商場了？那你要做什麼？」
「豎店。」
「豎店？」王工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豎店是什麼？」
「一個專門拍短劇的影視基地。」
王工看著他，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鐘，然後靠回椅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姜老闆，你這個跨度有點大啊。
從綜合商場直接跳到影視基地，這中間差了不止一個專業方向。」
「我知道。」姜皓說，「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問你——這個活，你們能不能接？」
幾台挖掘機停在場邊，黃色的車身在陽光下反著光。
一輛推土機正在平整場地，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一百多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場地邊上搭了一個簡易的遮陽棚，棚子下面擺了幾張塑料凳，幾個男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李輝坐在中間，手裡夾著一根煙，正跟旁邊一個戴安全帽的胖子聊著什麼。
那胖子不知道說了句什麼，李輝仰頭笑了起來，菸灰抖了一地。
姜皓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來，朝那邊走過去。
他一走近，李輝就看到了他。李輝臉上的笑意還沒收住，沖他招了招手：
「耗子！這邊這邊！」
那幾個包工頭聽到李輝喊人，也都轉過頭來。
看到姜皓走過來，好幾個人立刻就站了起來。
「喲，這就是姜老闆吧？」那個戴安全帽的胖子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的煙掐了，三步並兩步迎上來，伸出雙手握住姜皓的手，
「姜老闆，久仰大名！
我是老張，搞土建的。
之前村超那個球場，我們公司也參與了一部分工程。
了不起啊姜老闆，那個球場修得好，我們這些搞工程的人看了都服氣！」
「張老闆客氣了。」姜皓笑著跟他握了握手，「那次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
「哎喲，姜老闆太謙虛了！」旁邊又湊過來一個瘦高個，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
「我叫劉東，搞機械的。
姜老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每個周末都帶娃去看村超，場場不落。
以前咱石墨縣哪有這種熱鬧？自從你把那個場子搞起來，整個縣城都活過來了。
我老丈人今年都六十多了，以前天天在家看電視，現在一到周末就催著往外跑，說要去看球。」
「就是就是！」另一個包工頭也湊了上來
，「姜老闆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小子上次學校寫作文，題目叫我最敬佩的人，他寫的就是你。
老師還打電話來問，說你真是咱縣的人？我說千真萬確，就是我們石墨縣的！」
姜皓被這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圍著，一張臉笑得有些發燙，耳朵都紅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腦勺：「各位老哥，別這麼誇我，我真沒做什麼。村超是大家一起做起來的，我一個人哪幹得了那麼多事。」
「姜老闆你就是太謙虛了。」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為咱們縣做的事，大夥心裡都有數。
好了好了，不耽誤你跟輝哥聊正事了——輝哥，你跟姜老闆先聊，我們過去看看那邊場地的平整情況。」
老張說著，招呼其他人一起往場地那邊走了。
劉東走之前還回頭沖姜皓豎了個大拇指，咧嘴笑了一下。
姜皓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這些人說的那些話，他不知道有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客套。
但他能感覺到，至少在今天這一刻，他們是真心的。
「輝哥，你過來一下，我單獨跟你說。」姜皓收回目光，對李輝說。
李輝看他表情不太對，笑容也收了一些。
他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走，那邊說。」
兩個人繞過一堆水泥管，走到工地邊緣的陰涼處。
周圍的嘈雜聲小了，只剩下遠處推土機的轟鳴，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牆。
「你說吧，什麼情況？」李輝開口了。
姜皓沉默了兩秒，沒有繞彎子：
「輝哥，這個施工隊我肯定還是要用的，但是目前——可能開不了工了。」
李輝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麼意思？」
「圖紙得重新畫。」
「重新畫？」李輝的音量不自覺地提高了，
「耗子，你當時跟我說圖紙快出了，催著我趕緊找人、趕緊定設備，我才把所有人都約好的。
老張他們的挖機都已經進場了，劉東那邊的運輸車也調過來了兩台，現在你跟我說圖紙要重新畫？」
姜皓沒有說話。
李輝他叉著腰在原地踱了兩步，又停下來看著姜皓：
「耗子，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
是設計那邊出了問題？還是審批那邊卡住了？
要是只是晚幾天，我可以跟下面的人解釋，工期延遲個幾天很正常，不會有人說什麼。」
姜皓搖了搖頭：「不是晚幾天的事。」
「那是啥事？」
「輝哥，我之前確實已經把圖紙出了，但是——」姜皓頓了一下，「計劃變了。這塊地，我不打算建綜合商場了。」
李輝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等等，你先別說。你說什麼？不建綜合商場了？那你打算幹什麼？」
「搞豎店。」
「豎店？」李輝皺起了眉頭，「豎店是個什麼東西？」
「你先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我不急。」李輝嘴上說著不急，但語氣明顯急了，
「耗子，你得讓我明白——這怎麼就突然變卦了？
姜皓深吸了一口氣：「輝哥，計劃趕不上變化。
村超村BA火了之後，我看清楚了一件事——石墨縣不能只靠球賽吃飯。
球賽有淡旺季，但內容生產沒有。我想把這塊地打造成一個影視拍攝基地。」
「影視拍攝基地？」李輝瞪大了眼睛，「你說的是那種拍電影的地方？」
「差不多，但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姜皓想了想，換了一種說法：「輝哥，你知道橫店嗎？」
李輝一愣：「橫店？就是那個……拍電視劇電影的地方是吧？
我在抖音上刷到過，好多人說去橫店當群演的。那個是不是挺大的？」
「對，就是那個。」姜皓點了點頭，「但是橫店拍的是電影和電視劇——那種一兩個小時的長片，或者幾十集的連續劇。我想做的豎店，是用來拍短劇的。」
「短劇？」李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啥他媽是短劇？」
姜皓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
在這個世界裡，短劇這個產業還沒有真正興起，短視頻平台上刷到的還是傳統的影視內容。
「就是——用手機看的劇。」姜皓試圖解釋，「一集很短，可能就兩三分鐘。
劇情很緊湊，節奏很快，每一集結尾都留一個鉤子，讓你想接著往下看。
製作周期短，成本低，但是傳播很快。」
「誰看這玩意兒？」
「現在看的人不多，但我跟你打賭，半年之後就多起來了。」
李輝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耗子，你說的這些東西，我一句都沒聽懂。」李輝搖了搖頭，
「但我更不理解的是——你腦子裡哪來這麼多想法？
以前你說要搞球場，我信了。
你說要搞村超，我也信了。
現在你又說要搞什麼豎店？你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姜皓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
「我就是瞎琢磨。」姜皓說，
「白天想，晚上想，睡不著的時候也在想。想著想著，就覺得這條路能走。」
李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你琢磨的事，到目前為止還沒出過岔子。」李輝說，「但是這個豎店，到底怎麼搞？你得給我講明白。」
姜皓靠在旁邊的一根水泥管上，開始給李輝掰扯：
「豎店的運作模式，跟橫店有點像，但規模小很多。
橫店拍的是大製作——大導演、大明星、大批人馬。豎店拍的是輕量級的內容——可能就三五個人組成的劇組，一台相機，幾個燈光，就能拍出一部劇。」
「場景也不用搭那種恢弘的古建築，豎屏本身畫幅就小，很多場景用實景加簡單的布景就能搞定。
這塊地有一萬兩千畝，我可以劃出一部分區域，搭不同的實景——比如一個舊街道、一個老式民居、一個現代辦公室。不同劇組來了，可以在不同的場景里拍不同的戲。」
「周邊的配套也可以跟上——建一個簡單的公寓區，給劇組的人住。
搞一個食堂，供應一日三餐。再搞一個設備租賃倉庫，相機、燈光、收音設備都可以租。
這樣劇組來了，什麼都不用帶，人來了就能開工。」
李輝聽著，表情從最初的困惑慢慢變成了思索。
「那……這玩意兒能賺錢？」他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能。」姜皓說，「賺的不是門票錢，是服務費。
劇組來了要住宿、要吃飯、要租設備、要請本地人當群演。
每一筆都是進帳。而且，如果以後我們自己也做短劇，拍出來的內容能變現——平台分成、GG植入、品牌贊助。
村超村BA帶來的流量，也可以導到短劇上。」
李輝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撓了撓後腦勺。
「耗子，老實說，你說的這些我還是沒全懂。但我聽懂了一件事——你在搞一個新的東西。」
「對。」
「那這東西，周期要多久？」李輝問，「你現在圖紙要重新搞，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開工？」
姜皓在心裡算了一下：「圖紙要重新找人設計，豎店的場景布局跟綜合商場完全不一樣。
要規劃不同的拍攝區域、動線、配套設施的落位。
專業團隊來做的話，至少需要一個月。」
「一個月？」李輝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輝哥，我知道你這邊已經把人約好了，機器也進場了，突然叫停確實難受。
但你放心，該給施工隊的賠償我來出，不會讓你難做人。」
李輝擺了擺手：「賠償的事後面再說。我先想辦法跟老張他們解釋。」
姜皓看著李輝，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個人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沒讀過多少書，沒什麼大本事，但每次他說要幹什麼，李輝從來都是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的人。
「輝哥，謝謝你。」
「少來這套。」李輝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趕緊把圖紙搞出來才是正事。」
姜皓笑了笑，拍了拍李輝的肩膀，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李輝已經朝老張他們那邊走過去了。
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沒了剛才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顯然，他心裡還在消化剛才那些話。
姜皓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坐在車裡看著遠處那片空地。
挖掘機和推土機還在轟鳴著，工人們在場地上來回走動，誰也不知道這個項目的方向已經變了。
他想了想，發動引擎，打了一把方向盤，朝著縣城的方向開去。
車開了十幾分鐘，姜皓在一棟灰色的大樓前面停了下來。
三樓，他找到了那家工作室。
工作室的門面不大，門口的玻璃上貼著幾個字——「經緯設計」。
姜皓推門進去，前台坐著一個扎馬尾的姑娘，看到他進來，問了一句：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找王工。」
「請問您是？」
「姜皓。之前跟他合作過縣裡那個綜合市場的設計方案。」
姑娘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然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
「王工，樓下有位姜先生找您……對，就是之前那個項目的。」
掛了電話，姑娘對姜皓說：「王工請您上去，二樓左手邊第二個辦公室。」
姜皓上了二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站在門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格子衫——標準的理工男打扮。
「姜老闆，好久不見。」王工笑著跟他握了手，「上次合作的那個綜合市場的方案，應該已經出圖了吧？怎麼，是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嗎？」
姜皓走進辦公室，坐了下來：「王工，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個新項目。」
「新項目？」王工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項目？」
「之前那一萬兩千畝的地，我不打算做綜合商場了。」
王工臉上的笑容頓住了：「不做商場了？那你要做什麼？」
「豎店。」
「豎店？」王工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豎店是什麼？」
「一個專門拍短劇的影視基地。」
王工看著他，沉默了大概有三秒鐘，然後靠回椅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
「姜老闆，你這個跨度有點大啊。
從綜合商場直接跳到影視基地，這中間差了不止一個專業方向。」
「我知道。」姜皓說，「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問你——這個活，你們能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