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老將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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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兩月,燕軍慢慢緩過來了。

  東昌戰敗帶來的低沉士氣,被一點點抹平。

  全軍上下休整完畢、軍心穩固,糧草充沛、兵甲齊備。

  此時已是陽春三月,春風解凍、道路通暢,正是出師南征、馳騁沙場的絕佳時節。

  朱棣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兩個月!

  他本就是馬上藩王,骨子裡藏著戰意。

  讓他在濟南城裡憋著,不出城決戰,比讓他少吃兩頓肉還難受。

  如今軍心已定,兵馬已整,南軍主力又失了徐輝祖這根硬骨頭。

  時機到了!

  中軍大帳內,朱棣按著案上軍圖,目光銳利。

  「休整兩月,軍心已定,兵馬已整,是時候南下,定鼎乾坤了!」

  帳中氣氛頓時一緊。

  諸將目光發亮。

  他們早已憋足力氣,迫切想要打一場大勝仗,重振燕軍聲威。

  林川立在一側,適時開口:「殿下,戚斌已有回信,登州衛戰船盡數籌備完畢,水軍整訓就緒,糧草、器械一應俱全,只待殿下一聲令下,便可渡海南下。」

  「好!」朱棣微微點頭,笑意篤定:「道衍大師也看過你三分出兵的方略。」

  提起姚廣孝,帳中幾名將領神色都正了幾分。

  這位黑衣僧人平日話不多,卻深得朱棣信重,謀事看大勢,落子看人心,若他說可行,分量不輕。

  朱棣緩聲道:「大師說,此計奇絕,勝算極大,可全力施行!」

  林川心中微定,姚廣孝不是愛拍馬屁的人。

  這和尚看著像出家人,實則心比老狐狸還深,精通謀略、善斷大勢,極少輕易認可險計。

  連他都認可三路奇襲之策,便說明這盤棋至少沒有明面上的大破綻。

  洪武三十三年,三月十五。

  燕軍召開最高規格軍議。

  中軍大帳外,親衛披甲守門,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帳內,軍圖鋪滿長案,朱棣坐於主位,諸將分列左右。

  一眾燕軍重將,盡數到場。

  這場軍議,乃是敲定南下最終部署的重要會議。

  朱棣廢話少說,親自下令,分封三路主將。

  「丘福。」

  丘福出列,抱拳道:「末將在。」

  朱棣道:「命你為中路軍總兵官,率主力大軍正面南下,走南北御道,兵臨淮河防線,牽制南軍主力。」

  「末將領命!」

  丘福聲音洪亮,拱手退下。

  朱棣又看向林川。

  「林川。」

  林川上前一步:「臣在。」

  朱棣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沉穩:「命你為左路軍總兵官,率偏師繞道河南,自豫南切入江淮西部,奇襲京師西北後方。」

  帳中不少將領看向林川。

  文官出身,卻封總兵官,這在軍中實不多見。

  可經過這段時日,已沒人再敢把他當尋常文官看。

  林川拱手,聲音平靜:「臣領命。」

  朱棣最後看向戚斌。

  「戚斌。」

  戚斌立刻出列,神色激動:「末將在。」

  朱棣道:「命你為右路軍總兵官,率水師出海,由海上突進長江口,威脅京師東門與鎮江要塞,切斷江南沿海援軍,形成東面合圍。」

  戚斌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三路主將定下,帳中氣氛隨之一變。

  這意味著,燕軍不再防守僵持,而是要主動出擊。

  三路齊發,撕開南軍防線,劍指京師!

  明初總兵制度尚未完全定型,並非後世固定的二品鎮守官職。

  每逢重大征伐,朝廷臨時設總兵官統兵,統領一方兵馬,節制軍務,藍玉等開國名將,昔日也曾任此職。

  所以這一次任命,分量極重。


  說是軍中最高征伐職權,也不為過。

  林川立在帳中,面上平靜,心裡卻難免起了波瀾。

  左路軍總兵官,偏師主將,終於正式到手了。

  從棄文從武,到整訓新軍,再到謀劃三路奇襲,自己前前後後鋪墊許久,為的便是這一刻。

  靖難這輛車,坐是坐上了。

  如今,輪到自己親手搶座了。

  世襲爵位,鐵券功臣,林家後世基業。

  這些東西,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得靠刀砍,靠腦子搶。

  軍議繼續推進。

  糧草調撥,行軍路線,斥候布置,三路聯絡,各營出發時辰,一項項定下。

  直到日頭偏西,朱棣才合上軍令。

  「諸將歸營,籌備出征。」

  帳中眾將齊聲應命:「遵令!」

  軍議結束,諸將散去,各自歸營籌備出征事宜。

  ......

  當日午後,神機營外忽然傳來親衛通報,北平都指揮使謝貴在帳外求見。

  「老謝?」

  林川正伏案核對軍中器械數目,聞言筆尖一頓。

  他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這老將不在北平好好待著,怎會跑到濟南來?

  北平保衛戰時,謝貴守城有功,功勞不小,戰後朱棣並未將他調往前線,而是讓他留守北平,輔佐世子朱高熾穩住後方。

  北平是燕王根本之地,說句不好聽的,前線打得再熱鬧,北平若出了亂子,燕軍的根就要被人刨了。

  所以謝貴留守北平,不是閒職,是壓陣的老將。

  如今這位老將千里迢迢趕來濟南,怎麼看都不像順路來喝茶。

  林川放下筆,起身出帳。

  帳外風塵未散,一名老將立在營門前,身披舊甲,鬚髮已白,卻腰背筆直。

  謝貴年過六旬又五,可精神不減,站在那裡,仍有幾分沙場老登的硬氣。

  見林川出來,謝貴咧嘴一笑,大步迎上前:「林藩台!」

  林川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道:「老謝,你不在北平輔佐世子鎮守根本,怎的千里迢迢趕來濟南?」

  謝貴抬手一抱拳,笑聲洪亮:「聽聞藩台棄文從武,領兵出征,某哪裡還坐得住?一刻不敢耽擱,便收拾行裝趕來了。」

  林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你是來勸我回去做文官,莫要去沙場冒險?」

  這段時間沒少來人相勸,一個布政使,好好的官袍不穿,非要披甲上陣。

  這事擱誰看都像是讀書讀傻了,想不開。

  謝貴卻把眼一瞪,擺手道:「勸個鬼!某高興還來不及,何來勸阻之說?此番前來,只為一事,某要隨你一同南下,征戰沙場!」

  林川微微一怔,這倒真出乎意料。

  原以為謝貴來濟南,是奉命協理軍務,沒想到這老將一開口,竟是要跟自己南下。

  林川心裡忍不住嘀咕。

  這老頭莫不是開了天眼?看穿了我要瘋狂刷軍功的計劃?

  千里奔波,不辭辛勞,張口便要跟隨南征,聞著味兒來了。

  這嗅覺,放到軍功場上,簡直比獵犬還靈。

  當然,這話不能說出口,說出來傷感情。

  林川看了謝貴一眼,道:「老謝,你可想清楚了,此番南下不是尋常行軍,我左路軍繞道河南,深入敵後,少不得奔襲苦戰,你年歲已高,何苦再冒此險?」

  謝貴聽完,不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年歲已高,才更要來。」

  他撫了撫鬍鬚,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也帶著幾分認真。

  「昔日打賭,某輸給藩台,許諾聽你調遣一年,如今一年未滿,尚有半年,你該不會想賴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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