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自毀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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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東昌大敗後,朱棣為避魏國公徐輝祖鋒芒,下令全軍休整,重整士氣,不與南軍硬拼消耗。

  濟南城高牆厚,壕溝縱深,本就是山東重鎮,易守難攻。

  燕軍十萬主力盤踞城內,糧草充盈、兵甲齊備,儼然一座銅牆鐵壁。

  南軍縱使連勝士氣正盛,也沒人敢貿然來攻。

  在冷兵器為主的年月,硬攻堅城,向來是最蠢的法子,純屬無腦送命。

  南軍將領不是傻子。

  他們也知道,濟南不能硬啃。

  既然不能攻城,便只能想法子引燕軍出城野戰,或者設法勾著朱棣再去打東昌。

  只要燕軍出城,南軍便有機會重演東昌舊事。

  可朱棣戎馬半生,用兵老道,吃過一次虧,這回半點不上當。

  休整期間,燕軍主力全程龜縮城內,死守不出,只派小股精騎出城巡哨。

  一來探查敵情,二來騷擾拉扯,變相遛著南軍主力打轉。

  主打一個不求殺敵,只求噁心。

  朱棣麾下邊軍常年戍邊,騎兵奔襲、臨陣破敵,本就是看家本事。

  燕軍將領也多是進攻路數,敢沖,敢打,敢拿命換命。

  可南軍這邊,局面便有些尷尬。

  派系林立,權責不清,魏國公徐輝祖、安陸侯吳傑、都督平安、都指揮使盛庸四人各領一軍,互不統屬,各自為戰。

  每次想要調兵遣將、主動出擊,都要四方商議拉扯,分歧不斷。

  一番話說下來,天都快黑了。

  等他們終於議出個章程,燕軍騎兵早就跑得連馬糞都涼了。

  南軍也不敢輕易分兵,生怕兵力分散後,被朱棣抓住破綻,逐個擊破、蠶食殆盡。

  對峙僵持期間,盛庸曾主動提議,集結大軍強攻濟南,一舉擊潰燕軍主力。

  話音剛落,便被安陸侯吳傑當場駁回,沒有半分情面。

  「盛將軍糊塗!」

  吳傑皺眉沉聲:「林川尚在濟南城內!昔日他僅憑萬餘老弱殘兵,便能死守北平,擋住五十萬大軍猛攻兩月有餘。」

  「如今濟南有十萬燕軍精銳駐守,糧草軍械堆積如山,我軍不過十餘萬眾,貿然攻城,無非是以卵擊石,拼到最後,我軍死傷殆盡,也未必能破城!」

  一番話,瞬間點醒在場所有南軍將領。

  眾人紛紛附和,無人再提攻城之事。

  沙場廝殺,最怕遇上善守之將。

  若是濟南守將是尋常武將,眾人尚且敢拼死一試,可只要想到守城之人是林川,所有人心裡瞬間沒了底氣。

  這位藩台的守城能力,早已在北平之戰封神,堪稱無解。

  南軍眾將心裡達成統一默契:有林川在,濟南絕無可能攻破!

  與其把兵馬送到城下消耗,不如按兵不動,靜待時機,等燕軍自己出來。

  就這樣,南北兩軍一守一耗,整整僵持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里,南軍不急著開戰,反倒忙著慶功封賞。

  東昌大捷的捷報傳回京師,建文朝廷一片歡騰。

  這可是平叛燕逆以來,南軍斬獲的第一場重量級大勝。

  先前李景隆幾十萬大軍圍北平,圍了半天,折了臉面,丟了士氣,最後被燕軍打得灰頭土臉。

  朝廷上下雖嘴上不說,心裡都憋著一股氣。

  如今東昌一戰,朱棣吃了大虧,燕軍折損慘重。

  這口氣,總算吐出來了。

  朱允炆龍顏大悅,親自前往太廟祭拜,以太祖基業、社稷安穩為由,向朱元璋在天之靈昭告東昌大勝。

  說是告慰祖宗,可落在明眼人眼裡,多少有些像隔著牌位喊話。

  皇祖父,你看見沒有?孫兒贏了你那個能打的兒子。

  當然,這話不能明說,說出來不孝,只能藏在祭文里,藏在香火里,藏在百官山呼萬歲里。

  祭拜之後,朱允炆又御臨奉天殿,接受文武百官朝賀,下詔褒獎北伐將士,全軍論功行賞、普惠嘉獎。

  此戰最大的功臣盛庸,直接封侯拜將。


  朱允炆冊封盛庸為歷城侯,食祿千石,又授平燕將軍、總兵官,命其徹底取代李景隆,成為南軍北伐主帥,總領全軍軍務,節制各路兵馬。

  平安、吳傑二人擢升左右副總兵,輔佐盛庸統兵。

  唯獨戰功赫赫、全程坐鎮中路牽制燕軍的魏國公徐輝祖,不僅未得封賞,反而收到一道即刻回京的詔令。

  緣由荒唐,卻又致命。

  徐輝祖是燕王朱棣的親小舅,親緣牽絆,本就備受建文朝廷猜忌。

  東昌戰後,京師開始流言四起,皆說徐輝祖顧念親眷,作戰不肯盡力,燕軍潰敗之時,故意按兵不動、不肯窮追,心存觀望、首鼠兩端,想等局勢分明再下注。

  起初,這些話只是市井閒言。

  可架不住有人在背後推。

  紀綱在暗處運作,燕軍細作跟著煽風點火,硬是把流言炒得有鼻子有眼。

  今日有人說,魏國公夜裡私會燕軍探子。

  明日有人說,魏國公營帳中藏著朱棣親筆書信。

  後日更離譜,連魏國公準備暗中投誠的假消息都傳了出來。

  謠言這種東西,最怕的不是假,而是講得像真。

  監察御史魏冕聽得多了,竟信了幾分,立刻上疏彈劾徐輝祖,直指其心懷異心,不可掌兵。

  奏疏送到御前,朱允炆沉默許久。

  他本就心性多疑,對徐輝祖這種功高權重、又和燕王沾親帶故的國公,早有忌憚。

  如今有人遞刀,他便順手接了。

  很快,一道旨意發往前線,以京師空虛、需良將鎮守為由,急召徐輝祖即刻回京。

  兵權,隨之解除。

  消息很快被紀綱傳回濟南燕軍大營。

  朱棣聽聞,撫掌大笑,神色狂喜:「好一招離間之計!方伯謀劃,當真精妙,不費一兵一卒,便斷了南軍一臂!」

  徐輝祖難纏。

  這是朱棣親口承認的事。

  這位魏國公不貪功,不冒進,統兵穩,威望高,又熟知燕軍路數,只要他還在南軍陣中,朱棣便不能輕易放手施為。

  如今徐輝祖被召回京師,南軍少了一根定海針,這比斬他一員大將還要痛快。

  朱棣當即下令,為紀綱記大功一次,厚加賞賜。

  而林川得知此事後,只是笑了笑。

  離間計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往人心縫裡扎針。

  若朱允炆全心信任徐輝祖,謠言再多也沒用。

  可他本就疑心,紀綱只需把風吹大一點,把火添旺一點,剩下的事,建文朝廷自己就會辦好。

  這就叫借刀不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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