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你看你能排第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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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

  高長平接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感慨,「聽說吳白說,葉院士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

  他說這材料一出來,他們的量子實驗就往前跨了一大步。

  現在已經能穩定觀測到量子糾纏的異常信號,距離找到新的量子粒子就差最後臨門一腳了。」

  聽完這話,二把手也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很快他眼中就閃過絲瞭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吳白道:

  「行了,恐怕你今天親自跑一趟,不只是為了跟我匯報高能所的好消息吧,你說的難事就是和肖宿有關?」

  高長平心裡咯噔一下,暗嘆領導果然是眼明心亮,什麼都瞞不過。

  他連忙收起笑容,神色重新變得鄭重,從檔案袋底部抽出那疊裝訂得整整齊齊的項目材料,雙手遞過去。

  材料的封面上印著「國家科技重大專項」的字樣,厚度比他剛才拿出來的實驗報告厚了不止一倍。

  「什麼都瞞不過您,我今天來,的確有一個和肖宿有關的重要考量,需要請示您。」

  他把那疊材料放在二把手的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深吸了一口氣。

  「光刻機。」

  這兩個字一說出來,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都重了幾分。

  華國的光刻機攻關,是一個被反覆提起又被反覆卡住的故事。

  從九十年代開始,幾代科研人員撲在這個東西上面,從微米級做到納米級,從百納米啃到二十八納米,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無比。

  去年科技部牽頭的專項剛剛突破了二十八納米製程,正在往十四納米的方向死磕。

  但所有人都知道,越往後越難。

  光學系統、精密運動台、光源、光刻膠,每一個子系統都是一座大山,而最難的還不是這些,是光刻工藝背後的物理模型和計算理論。

  國外幾大光刻機廠商用了幾十年時間、燒了幾千億資金建立起來的理論體系,對華國是徹底封鎖的,根本不讓你看到門裡面的東西。

  國內的研究團隊只能在公開文獻的隻言片語里拼湊線索,很多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對不對,就像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裡摸索一扇不知道在哪面牆上的門。

  高長平把這段時間壓在心裡的話,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咱們科技部牽頭的光刻機專項,十四納米製程的攻關已經卡了快半年了。

  可是底層的光學鄰近效應修正模型就是算不准。

  同樣的掩模設計,國外設備的成像偏差能控制在兩納米以內,而我們的偏差是他們的三倍以上。

  偏差一大,晶片的良率就上不去,良率上不去,成本就降不下來,整個產業鏈就轉不動。」

  他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去。

  「華科院的團隊試了各種方法,把能調的參都調了一遍,把能改的算法都改了一輪,效果都不理想。

  後來他們發現,問題不出在工程上,而是出在物理模型本身。

  他們用的那套模型,底層數學工具還是二十年前的東西。」

  這些東西二把手都清楚,可惜要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

  「所以你們現在是想請肖宿給你們設計一個物理模型?」

  高長平連連點頭,「正是。」

  「肖宿去年十月在圍脖上把佐藤健一郎的光刻理論從頭到尾扒了一遍,找出了五十三處錯誤,還都是對的,這足以說明這孩子在光刻計算上的實力。」

  「咱們的光刻機攻關,缺的不是工程師,缺的是一個真正理解底層理論的人啊。」

  二把手沒有立刻接話。

  高長平抿了下唇,語氣鄭重的繼續說道:

  「我想申請,由科技部出面,正式邀請肖宿參與國家光刻機專項研究中。」

  說完,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等著二把手的回應。

  辦公室里的安靜持續了好一會兒。

  二把手臉上的表情從嚴肅慢慢變成了一種溫和的笑意。

  「長平啊。」

  高長平端正身體,認真聆聽。

  「你這個想法,很好。」


  二把手的聲音很溫和,「光刻機是咱們被卡脖子卡得最難受的地方之一,你能想到從肖宿這裡找突破口,說明你的思路是活的。」

  高長平心裡一喜。

  「肖宿這個孩子,我們早就了解過了。

  京大那邊給過來的評價很一致。

  這孩子純粹、專注,也充滿愛國之情。

  所以你說讓他參與國家課題,推動國家發展,從肖宿本人的角度來說,沒有問題。

  可是咱們也不能著急,得長遠的看。

  這孩子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可能錯過了就再也沒有第二個了,他也可以說是咱們國家的國寶了。」

  說到這兒,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珍視。

  國寶。

  這兩個字從二把手嘴裡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高長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不過,既然是國寶,那肯定是要愛護的。

  你見過誰家把自己的寶貝拿出來天天擺弄的?」

  高長平愣住了。

  二把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孩子是個倔強有主意的,你覺得他會因為你拿一個國家級課題的牌子去找他,就乖乖放下自己手頭的研究跟你走?」

  高長平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現在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高長平想了一下:「聽說,高能所那邊的合作結束之後,肖宿就回了京大,好像在攻克一個新的難題,具體是什麼沒有任何消息。」

  「那就是了。」

  二把手點了點頭,「他有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方向。

  我們覺得光刻機重要,他覺得他現在做的事更重要。

  你說,你能強迫他嗎?

  你能拿國家大義去壓他嗎?」

  高長平沉默了。

  答案他比誰都清楚。

  不能。

  肖宿這種人,是壓不得的。

  「所以,」二把手把茶杯放下來,滿含笑意的說道,「我不阻止你們接觸肖宿,你們想接觸,可以。

  但我的建議是,不要急。」

  他坐直身子,盯著吳白的眼睛說:「這孩子才十六歲。

  十六歲是什麼概念?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你現在去敲他的門,跟他說國家需要你,然後把那麼重的擔子壓在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身上,太大了。

  國寶是需要愛護的。」

  「我就一句話,你們不管有多大的項目,都得等他畢業,等他自己把手頭想做的事情做完。

  到那時候,你想怎麼邀請他就怎麼邀請他。」

  這話說的真切,高長平也從二把手認真的語氣重聽出了國家對於肖宿的愛護和支持。

  「我明白了。」

  高長平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下來,「您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

  肖宿還小,確實不該勉強他。

  那我們就等他畢業,到時候再好好和他談談。」

  二把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放鬆下來。

  忽然,他又像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抹促狹的笑容。

  「不過長平啊,你們想邀請他的這個想法是好的,不過——」

  他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朝書櫃的方向揚了揚。

  「你看看那邊。」

  高長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書櫃最下面一層,沒有裝櫃門的那兩格,堆著一摞東西。

  他剛才進門的時候餘光掃到過,以為是舊報紙或者待銷毀的文件,就沒在意。

  現在走近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不是報紙。

  而是一摞裝訂成冊的項目申報材料。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碼成兩摞,每一摞都有半人多高,像兩座沉默的小山。


  高長平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

  《關於邀請肖宿同志參與國家深空探測計劃熱力學建模攻關的請示》

  他的目光移到旁邊那本。

  《關於申請肖宿博士擔任量子通信標準制定專家組顧問的報告》

  視線再往下移。

  《關於吸納肖宿同學參與新一代超算架構基礎數學工具研發的建議》

  再往下。

  《關於……肖宿……拓撲量子計算……》

  《關於……肖宿……高超聲速飛行器……》

  《關於……肖宿……氣象預測模型……》

  高長平的瞳孔一點一點地放大了。

  他機械地移動著目光,從那兩摞材料的左邊掃到右邊,從上面掃到下面。

  國防科技局的,航天科技集團的,氣象局的,超算中心的,量子實驗室的,密碼管理局的……

  讓他看的眼皮直跳。

  二把手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輕鬆。

  「這些都是各個部門報上來的。」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茶葉末,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看你能排第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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