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異鄉人 三
「怎麼了？」林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安，「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楊立轉過身，看著林夜，「你說得很好。」
他頓了頓。
「你剛才說，資源點是定時刷新的？」
「對。」
「每隔多久刷新一次？」
「不一定。有的一個月，有的三個月，有的半年。但大致是有規律的。」林夜想了想，補充道，「老秦，就是那個探索隊的隊長，他以前說過，資源點的刷新周期和天上的暗紅色雲層有關。」
「雲層越厚，刷新越快。雲層越薄，刷新越慢。」
楊立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只有灰和白。
他在想一件事。
資源點。
礦藏。
遺蹟。
秘寶。
定期刷新。
這些詞放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一個地方。
源流之海。
那些海域裡的資源點，那些定時刷新的礦脈和遺蹟，那些被蟲群和異魔守護的寶藏。
和源流之海一模一樣。
如果說源流之海是新手村，那這片大陸就是主世界。
如果新手村的資源點是系統生成的，那麼主世界的資源點呢？
也是系統生成的？
還是說……
他們統統都來源於玩家本身？
「您說什麼？」
「沒什麼。」
楊立走回地圖前，蹲下身，用手指點著原始峽林深處那個最大的紅圈。
那是林夜昨天去過的礦脈，也是那具畸變屍體躺著的地方。
「這個礦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林夜想了想。
「大概三四天前。那次先鋒探索隊出去，回來的時候說發現了大批蟲群異動，有可能是刷新資源點了。」
三四天前。
楊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四天前，正好是他們被批量傳送到這片大陸的時間節點。
不是巧合。
「你們這裡，像這樣的礦脈多嗎？」他問。
「多。」林夜點頭，「但大部分都在荒野深處，被蟲群和寄生植物守著。探索隊每次出去，能活著回來一半就算不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您問這些做什麼？」林夜抬起頭，看著楊立，眼中帶著一絲困惑，「您……難道不是我們這裡的人嗎？」
楊立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林夜那張年輕瘦削，沾滿灰塵和舊傷疤的臉，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著的眼睛。
「不是。」
林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沒有追問。
在這個世界裡，追問別人的來歷是不禮貌的，也是危險的。
但他眼中的困惑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楊立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伸手擦了擦窗玻璃上的灰，露出一小塊透明的玻璃。
外面是外圈低矮的石屋和窄巷，巷子裡有人在走，低著頭，步伐匆匆，像一群被驅趕的羊。
「你剛才說，資源點出現的時候，蟲群會聚集？」他沒有回頭。
「對。」
「蟲群聚集的時候，它們會搬運什麼東西嗎？」
林夜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原始峽林里看見的那群蟲子。
那些背著殘骸、列隊行進的蟲群。
有人說，那些殘骸的形狀，像船。
「會。」他說，「它們會搬運一些殘骸。看起來像……像某種載具的碎片。」
「載具？」
「像是船。」林夜說，「但這裡是大陸，沒有水。我也不知道船是怎麼跑到原始峽林里的。」
楊立轉過身，看著艾薇兒。
艾薇兒正蹲在地圖前，手指在原始峽林的位置上畫著圈。
她抬起頭，對上楊立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都想到了同一個猜想。
那些礦藏，那些遺蹟，那些被蟲群搬運的殘骸。
也許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之物。
也許是玩家的遺址。
那些在源流之海死去、被黑霧吞噬、被異魔撕碎的玩家。
他們的船隻、他們的裝備、他們的遺物，也許沒有被徹底摧毀。
也許它們被某種力量搬運到了這裡。
埋進了地下。
變成了「定時刷新的資源點」。
當然，也可能是部分玩家直接落地成盒，被土著和蟲族當成空投補給包給舔了。
楊立深吸一口氣，將這個猜想壓在心底。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需要更多證據，更多情報，更多時間。
楊立放下手裡的書，又拿起另一本。
這本是關於蟲群的。
書里畫了各種蟲子的形態。
甲殼類的、多足類的、有翼類的……
每一幅插圖都標註了蟲子的體型、速度、攻擊方式、弱點。
但內容同樣很淺，只講了蟲子本身，不講它們的來源、習性、社會結構。
他翻到一頁關於蟲群遷徙規律的章節，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蟲群……為什麼不攻擊壁壘？」
林夜想了想。
「它們感知不到壁壘。」
楊立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壁壘的城牆很高，有一百多米。城牆內部鑲嵌了符文法陣，還有各種隔絕材料，能屏蔽蟲群的感知。」
林夜頓了頓，補充道，「那些蟲群本身都是死物。它們的行動是被身上的寄生植物操控的。植物的感知和動物不一樣，它們不靠視力，靠的是大地的波動。」
「大地的波動？」艾薇兒插了一句。
「就是震動。」林夜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條波浪線，「植物能感知到土壤里的細微震動。」
「腳步、車輪、挖掘、建造……任何接觸地面的東西，它們都能感知到。但壁壘的城牆把震動隔絕了。城牆下面的地基埋得很深，符文法陣會把震動吸收掉，不會傳到外面。」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所以只要在城牆裡面，就是安全的。」
楊立和艾薇兒對視了一眼。
艾薇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楊立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那種波瀾他很熟悉，是她發現了什麼東西時的反應。
「還有一件事。」楊立轉過身，看著林夜，「你們出城的時候，是靠什麼避開蟲群的？」
林夜想了想。
「魔能屏護儀。那東西能向地下發射特殊波，干擾寄生植物的感知。但作用範圍有限，只能覆蓋隊伍前後幾十米。而且耗能很大，探索隊在外面最多待三天就得回來。」
「只能覆蓋幾十米？」艾薇兒問。
「對。再遠就不行了。」
林夜頓了頓，「所以探索隊一般不會走太遠。太遠了，魔能屏護儀覆蓋不到，蟲群就會發現我們。」
楊立沉默了片刻。
幾十米。
和壁壘上百米的城牆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壁壘的城牆能屏蔽蟲群的感知，是因為城牆夠高、地基夠深、符文法陣夠強。
而魔能屏護儀只是臨時的手段，能量有限，範圍有限，持續時間也有限。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壁壘里的人不敢走遠。
他們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
外面的世界被蟲群和寄生植物統治著，離開了城牆的保護，人類就像黑暗中舉著火把的獵物，無處可藏。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林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楊立。
楊立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了。」
他走到林夜面前，從懷裡掏出水囊，遞給他。
「喝點水。」
林夜接過水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絲甜味，不是外圈那種混著鐵鏽味的井水。
他咽下去，喉嚨里那股乾澀的感覺消退了一些。
「接下來去哪？」他問，將水囊遞還給楊立。
楊立想了想。
「你們這裡，有沒有能查到關於異鄉人資料的地方？」
林夜的臉色變了一下。
很輕微，但楊立還是注意到了。
「有。」林夜說，聲音低了下去，「在內城。但我們進不去。」
楊立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回你的住處。」
「我沒有住處。」林夜低下頭，「三個月前那次探索之後，我就沒地方住了。一直在巷子裡睡。」
楊立和艾薇兒對視了一眼。
「那就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楊立說，「然後等。」
「等什麼？」
「等那些喰種來找我們。」
林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沒有再問，只是跟在楊立和艾薇兒身後，走出了檔案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木架上的卷宗和帳簿在灰塵中繼續發霉，等待下一個打開它們的人。
「沒有。」楊立轉過身，看著林夜，「你說得很好。」
他頓了頓。
「你剛才說，資源點是定時刷新的？」
「對。」
「每隔多久刷新一次？」
「不一定。有的一個月，有的三個月，有的半年。但大致是有規律的。」林夜想了想，補充道，「老秦，就是那個探索隊的隊長，他以前說過，資源點的刷新周期和天上的暗紅色雲層有關。」
「雲層越厚，刷新越快。雲層越薄，刷新越慢。」
楊立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也沒有，只有灰和白。
他在想一件事。
資源點。
礦藏。
遺蹟。
秘寶。
定期刷新。
這些詞放在一起，讓他想起了一個地方。
源流之海。
那些海域裡的資源點，那些定時刷新的礦脈和遺蹟，那些被蟲群和異魔守護的寶藏。
和源流之海一模一樣。
如果說源流之海是新手村，那這片大陸就是主世界。
如果新手村的資源點是系統生成的，那麼主世界的資源點呢？
也是系統生成的？
還是說……
他們統統都來源於玩家本身？
「您說什麼？」
「沒什麼。」
楊立走回地圖前，蹲下身，用手指點著原始峽林深處那個最大的紅圈。
那是林夜昨天去過的礦脈，也是那具畸變屍體躺著的地方。
「這個礦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林夜想了想。
「大概三四天前。那次先鋒探索隊出去，回來的時候說發現了大批蟲群異動，有可能是刷新資源點了。」
三四天前。
楊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三四天前，正好是他們被批量傳送到這片大陸的時間節點。
不是巧合。
「你們這裡，像這樣的礦脈多嗎？」他問。
「多。」林夜點頭，「但大部分都在荒野深處，被蟲群和寄生植物守著。探索隊每次出去，能活著回來一半就算不錯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您問這些做什麼？」林夜抬起頭，看著楊立，眼中帶著一絲困惑，「您……難道不是我們這裡的人嗎？」
楊立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林夜那張年輕瘦削，沾滿灰塵和舊傷疤的臉，看著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著的眼睛。
「不是。」
林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沒有追問。
在這個世界裡，追問別人的來歷是不禮貌的，也是危險的。
但他眼中的困惑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楊立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伸手擦了擦窗玻璃上的灰，露出一小塊透明的玻璃。
外面是外圈低矮的石屋和窄巷，巷子裡有人在走，低著頭，步伐匆匆，像一群被驅趕的羊。
「你剛才說，資源點出現的時候，蟲群會聚集？」他沒有回頭。
「對。」
「蟲群聚集的時候，它們會搬運什麼東西嗎？」
林夜愣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原始峽林里看見的那群蟲子。
那些背著殘骸、列隊行進的蟲群。
有人說，那些殘骸的形狀，像船。
「會。」他說，「它們會搬運一些殘骸。看起來像……像某種載具的碎片。」
「載具？」
「像是船。」林夜說，「但這裡是大陸，沒有水。我也不知道船是怎麼跑到原始峽林里的。」
楊立轉過身，看著艾薇兒。
艾薇兒正蹲在地圖前，手指在原始峽林的位置上畫著圈。
她抬起頭，對上楊立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都想到了同一個猜想。
那些礦藏，那些遺蹟，那些被蟲群搬運的殘骸。
也許不是這個世界的原生之物。
也許是玩家的遺址。
那些在源流之海死去、被黑霧吞噬、被異魔撕碎的玩家。
他們的船隻、他們的裝備、他們的遺物，也許沒有被徹底摧毀。
也許它們被某種力量搬運到了這裡。
埋進了地下。
變成了「定時刷新的資源點」。
當然，也可能是部分玩家直接落地成盒，被土著和蟲族當成空投補給包給舔了。
楊立深吸一口氣，將這個猜想壓在心底。
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需要更多證據，更多情報，更多時間。
楊立放下手裡的書，又拿起另一本。
這本是關於蟲群的。
書里畫了各種蟲子的形態。
甲殼類的、多足類的、有翼類的……
每一幅插圖都標註了蟲子的體型、速度、攻擊方式、弱點。
但內容同樣很淺，只講了蟲子本身，不講它們的來源、習性、社會結構。
他翻到一頁關於蟲群遷徙規律的章節，看了幾行，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蟲群……為什麼不攻擊壁壘？」
林夜想了想。
「它們感知不到壁壘。」
楊立抬起頭，詫異地看著他。
「壁壘的城牆很高，有一百多米。城牆內部鑲嵌了符文法陣，還有各種隔絕材料，能屏蔽蟲群的感知。」
林夜頓了頓，補充道，「那些蟲群本身都是死物。它們的行動是被身上的寄生植物操控的。植物的感知和動物不一樣，它們不靠視力，靠的是大地的波動。」
「大地的波動？」艾薇兒插了一句。
「就是震動。」林夜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條波浪線，「植物能感知到土壤里的細微震動。」
「腳步、車輪、挖掘、建造……任何接觸地面的東西，它們都能感知到。但壁壘的城牆把震動隔絕了。城牆下面的地基埋得很深，符文法陣會把震動吸收掉，不會傳到外面。」
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所以只要在城牆裡面，就是安全的。」
楊立和艾薇兒對視了一眼。
艾薇兒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楊立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波瀾。
那種波瀾他很熟悉，是她發現了什麼東西時的反應。
「還有一件事。」楊立轉過身，看著林夜，「你們出城的時候，是靠什麼避開蟲群的？」
林夜想了想。
「魔能屏護儀。那東西能向地下發射特殊波，干擾寄生植物的感知。但作用範圍有限，只能覆蓋隊伍前後幾十米。而且耗能很大，探索隊在外面最多待三天就得回來。」
「只能覆蓋幾十米？」艾薇兒問。
「對。再遠就不行了。」
林夜頓了頓，「所以探索隊一般不會走太遠。太遠了，魔能屏護儀覆蓋不到，蟲群就會發現我們。」
楊立沉默了片刻。
幾十米。
和壁壘上百米的城牆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壁壘的城牆能屏蔽蟲群的感知，是因為城牆夠高、地基夠深、符文法陣夠強。
而魔能屏護儀只是臨時的手段，能量有限，範圍有限，持續時間也有限。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壁壘里的人不敢走遠。
他們不是不想出去，是出不去。
外面的世界被蟲群和寄生植物統治著，離開了城牆的保護，人類就像黑暗中舉著火把的獵物，無處可藏。
「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林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著楊立。
楊立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了。」
他走到林夜面前，從懷裡掏出水囊，遞給他。
「喝點水。」
林夜接過水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
水是涼的，帶著一絲甜味，不是外圈那種混著鐵鏽味的井水。
他咽下去，喉嚨里那股乾澀的感覺消退了一些。
「接下來去哪？」他問，將水囊遞還給楊立。
楊立想了想。
「你們這裡，有沒有能查到關於異鄉人資料的地方？」
林夜的臉色變了一下。
很輕微，但楊立還是注意到了。
「有。」林夜說，聲音低了下去，「在內城。但我們進不去。」
楊立沉默了片刻。
「那就先回你的住處。」
「我沒有住處。」林夜低下頭，「三個月前那次探索之後，我就沒地方住了。一直在巷子裡睡。」
楊立和艾薇兒對視了一眼。
「那就先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楊立說，「然後等。」
「等什麼？」
「等那些喰種來找我們。」
林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他沒有再問，只是跟在楊立和艾薇兒身後，走出了檔案室。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木架上的卷宗和帳簿在灰塵中繼續發霉，等待下一個打開它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