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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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ICU走廊,死寂得能聽見頭頂白熾燈管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那扇厚重的無菌金屬玻璃門,像一道殘酷的天塹,將生死生生劈成兩半。

  門外。

  四個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全球經濟震盪的頂級財閥掌控者,此刻就像四尊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目光死死釘在病房內那個單薄的背影上。

  空氣里交織著令人窒息的嫉妒、挫敗與極度的無力感。

  江臨川手裡還端著那杯原本恆溫四十二度的溫水。

  那張常年戴著的溫潤面具,此刻微微扭曲,鼻子眉毛恨不得都皺在一起。

  防住了顧惜朝的暴烈強求,防住了顧惜天的上位威壓,卻怎麼也沒算到,陸景行這個把惜命刻在骨子裡的老狐狸,直接掀翻了牌桌。

  一條命。

  拿什麼填?寶商集團那五十七萬億的市值嗎?不夠,遠遠不夠。這道用血砸出來的恩情鴻溝,誰也跨不過去。

  沈墨言立在牆邊,雙眼布滿血絲。

  那隻手,此刻竟懸在半空,劇烈地發著抖。

  他引以為傲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沒有任何一個商業模型,沒有任何一組複雜代碼,能推算出這種「以命換命」的原始情感衝擊。

  在這場關於蘇婉檸的博弈中,沈墨言第一次迎來了絕對的智商滑鐵盧。

  這道題,死局,無解。

  言情小說里的台詞也不行。

  「滴答——」

  粘稠的血液順著顧惜朝崩裂的掌心砸在地磚上。

  他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像一頭被生生抽去脊骨的惡犬,絕望地低著頭。

  指甲死死摳進地磚的縫隙里,翻卷出帶著血肉的殘渣。

  他滿腦子都是那本厚厚的《行為準則》。

  他拼了命地克制暴躁、發誓要聽話、每天小心翼翼地熬雞湯切蘋果,以為只要隨叫隨到,總有一天能捂熱她的心。

  可陸景行呢?他連命都不要了。

  相比之下,他的那些討好與卑微,在陸景行這條命面前,被襯托得廉價至極,一文不值。

  走廊最後方的陰影里,顧惜天像一座孤峭的山峰般佇立著。

  深邃的眼眸覆滿濃陰霾。

  這位永遠運籌帷幄、掌控全局的上位者,破天荒地嘗到了徹頭徹尾失控的滋味。

  他手裡握著顧氏千億帝國,能決定無數企業的生死,可此時此刻,他連推開那扇玻璃門、走進去說一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外面四個鮮活站立的頂級掌控者,被裡面那個瀕死之人徹底且絕對地碾壓了。

  一門之隔。

  ICU病房內的溫度調得很低。

  冰冷的空氣里充斥著心電監護儀單調的警報聲和刺鼻的藥水味。

  蘇婉檸站在病床邊。

  她沒有管自己還在輸液、手背已經回血發青的左手。顫抖著伸出雙手,一寸寸、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陸景行那隻寬大的、插滿粗細留置針的手掌。

  針管的塑料卡扣硌在她的掌心,生疼。

  可床上的男人,手卻比冰塊還要涼。

  「你不是自詡要把每一分利益都算計到極致嗎?」

  蘇婉檸死死盯著那張戴著呼吸機、毫無血色的臉。嗓音啞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夾雜著壓抑不住的破碎氣音。

  「天宇集團的太子爺……你的特權呢?你的保鏢呢?那麼近的距離,那麼快的車速……你不用你那些高高在上的手段,你拿肉身來擋?」

  寂靜。

  只有呼吸機機械的起伏聲在回應她。

  眼淚再也兜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在深藍色的無菌床單上,暈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感激你嗎?」蘇婉檸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陸景行,你這個陰險的笑面虎……連擋車都是你算計好的對不對?」

  「你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你想讓我這輩子都欠你的,讓我一閉上眼,全是你為了我血肉模糊的樣子……」


  明明是在惡狠狠地質問,可那嬌軟的語調里,卻透著濃濃的恐懼與心碎。

  「幾個小時前……你還在宿舍那個連轉身都困難的小廚房裡。」

  蘇婉檸語無倫次地呢喃著,淚水糊了滿臉。腦海中全是他繫著那條滑稽的皮卡丘粉色圍裙、端著盤子轉過身來的樣子。

  「紅燒肉的糖色你炒廢了三次……你說速成班的學費不能白交,你說工作包分配的。」

  「你說好的,只要我想,你就會過來給我做紅燒肉,做糖醋排骨。我現在就想吃了……陸景行,你堂堂天宇總裁,怎麼能說話不算話?我不准你賴帳……」

  門外。

  四個男人隔著特製玻璃,聽不到裡面一絲一毫的聲音。

  但他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蘇婉檸那崩潰到縮成一團的背影,看到她雙手死死握著那個半死之人的手,看到她哭到痙攣的雙肩。

  嫉妒像毒蛇的信子,瘋狂舔舐著他們的五臟六腑。

  那是他們用盡了全部權謀、砸下無數資產、放下所有身段去乞求,都沒能換來的一絲一毫的真實情緒。

  那些鮮活的、滾燙的眼淚,現在毫無保留地,全都給了陸景行。

  病床前。

  蘇婉檸徹底卸下了所有清醒與冷硬的防備。

  什麼不要當金絲雀,什麼遠離財閥,在生死面前,通通化為烏有。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軟弱和不知所措。

  「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找回我自己。我拒絕了你們所有人給的枷鎖……」她哽咽著,額頭抵著床沿,呼吸里全是化不開的絕望,「可你為什麼要把命丟給我?」

  「陸景行,你讓我拿什麼還你?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那一片血……」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筆債,太重了。

  重到把她生生釘死在了原地。

  蘇婉檸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彎下腰。將自己滿是淚痕、冰涼的臉頰,緊緊貼在了陸景行毫無溫度的手背上。

  睫毛微顫,淚水在兩人接觸的肌膚間肆意流淌。

  她閉上眼,終於發出一聲極輕、卻重逾千鈞的嘆息。帶著徹底的妥協。

  「算你贏了。」

  空曠的病房裡,女人的聲音軟糯且決絕。

  「只要你醒過來……我不躲了,我不跟你講那些破規則了。」

  她把唇湊近他的指骨,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誓言:「我給你機會。陸景行,一個明明白白、沒有任何算計的機會。你聽見了嗎?」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平穩而緩慢的聲音,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但就在「機會」兩個字落下的瞬間。

  一滴滾燙的、飽含著她所有內疚與防備卸下的眼淚,順著陸景行的手背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滲透進固定留置針的醫用膠布邊緣,灼燒著那片蒼白的皮膚。

  一直毫無生氣的床上。

  那根連接著血氧飽和度探測夾的食指,在蘇婉檸溫熱的掌心裡。

  極其突兀地。

  極其輕微地。

  蜷縮了一下。

  與此同時,旁邊那台冰冷的生命體徵監護儀上,原本微弱平緩的綠色波浪線,猛地往上重重跳躍了一個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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