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笨蛋,誰讓你護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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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濃重的消毒水味幾乎要將空氣抽乾。

  「陸景行,在哪?」

  蘇婉檸這聲干啞的詢問,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她沒有等任何人回答,蒼白纖細的手指一把掀開被子,便要下床。

  沈墨言眉頭猛地一皺。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按住她單薄的肩膀:「你的腦震盪還沒恢復,各項指標在臨界點,現在不能……」

  話音未落,蘇婉檸微微偏過頭。

  那雙平時總是瀲灩著水光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毫無溫度。

  僅僅是一個眼神。

  沈墨言骨生生僵停在原地。

  「檸檸,你先喝口水。」江臨川端著一杯恆溫四十二度的溫水,快步走到床邊。他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上,此刻布滿了肉眼可見的慌亂與疲憊。

  蘇婉檸看都沒看那杯水,光著腳就要往地磚上踩。

  一道高大沉穩的身影,一言不發地走了過來。

  顧氏財團掌權人顧惜天。

  他那身純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已經壓出了褶皺。

  直接從護士手中奪過那根冰冷的金屬吊瓶架。

  單臂穩穩擎著,邁著修長的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穩穩站到了蘇婉檸身側半步的位置。

  只要她想走,他就不顧一切地替她開路兜底。

  顧惜朝紅著眼眶,像只做錯事的巨型藏獒,猛地蹲下身。他寬大的手掌劇烈顫抖著,極其小心翼翼地替蘇婉檸套上那雙軟底拖鞋。

  他滿腦子都叫囂著把她攔腰抱起,直接衝出這個見鬼的病房。

  可礙於那份爛熟於心的《行為準則》,他連碰都不敢碰她一下,只能虛虛地護在她身側半寸,渾身肌肉緊繃得像一塊隨時會崩斷的鋼板。

  深夜,京城第一私立醫院的長廊里,出現了一幅極具壓迫感且詭異到了極點的畫面。

  四個動動手指就能讓全球經濟震盪的頂級財閥大佬,此刻如同最卑微的侍衛,寸步不離、屏氣凝神地護著一個穿著病號服、身形單薄的女孩,一步步走向ICU重症監護室。

  走廊里的醫護人員全部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腦海中,苟系統的電流聲哭得斷斷續續,幾乎快要短路:【檸檸……嗚嗚嗚……當時如果不是他憑著本能,硬生生替你扛了那一下致命的衝擊,就算我把核心自爆了,也絕對拉不回你的生命線……】

  蘇婉檸的指尖猛地一顫。

  她不怕這些財閥用千億資本砸她,不怕他們玩弄權謀心機,更不怕那所謂的強取豪奪。

  可她唯獨招架不住這種最原始、最不計後果的「拿命換」。

  陸景行那個狐狸一樣精於算計的男人,竟然把他的命,當成了她活下去的墊腳石。

  這份感情太沉重了,重到蘇婉檸都不知道該如何去還。

  ICU厚重的無菌玻璃窗外。

  蘇婉檸停下腳步。

  視線穿透玻璃,直直落在病床上。

  那個平時總是穿著考究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笑意吟吟算計著每個人的陸景行。

  此刻渾身插滿了透明的管子,臉上扣著冰冷的呼吸機,只能靠著儀器維持著微弱到極點的生命體徵。

  那一向溫潤的狐狸眼,緊緊閉著,死氣沉沉。

  一直強撐著冷硬外殼的蘇婉檸,胸口像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吧嗒」一聲,砸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站在她身後的四個男人,心臟同時被人狠狠掐住。

  嫉妒、自責、恐懼,瘋狂交織著將他們吞噬。

  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流淚,顧惜朝生生摳破了掌心剛包紮好的紗布,鮮血再次湧出,他卻死死咬著牙,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

  江臨川死死盯著玻璃里的陸景行,手中端著的水杯微微搖晃,那張溫潤的面具徹底粉碎。

  他知道,陸景行這一撞,撞碎了他們所有人原本還算平等的起跑線。

  走廊盡頭,一陣凌亂且密集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連夜乘坐私人飛機從海外趕回的陸父陸母,在十幾名黑衣保鏢的簇擁下倉惶跑來。


  「景行……我的景行啊!」

  陸母隔著玻璃,剛看清裡面那個血肉模糊的身影,雙腿一軟,直接當場暈厥了過去。

  保鏢慌忙將她扶住,現場陷入一陣絕望的混亂。

  沈墨言和江臨川對視一眼,硬著頭皮走上前,低聲向陸父匯報病情。

  「只有三成把握。」

  這四個字一出,空氣瞬間凝結成冰。走廊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抽乾了所有的氧氣。

  陸父紅著眼眶,雙手發顫。他推開攙扶的保鏢,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了被護在正中間的蘇婉檸身上。

  沒有預想中的巴掌,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惡語相向。

  陸父聲音嘶啞得厲害,一字一頓地開口:「蘇小姐,景行這小子……從小就把利益算計到了骨子裡,絕不做虧本的買賣。這,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虧本、卻也是最決絕的一筆投資。」

  老人強忍著眼淚,挺直了脊背:「這是景行自己的選擇。我們做父母的,尊重他的決定。這不怪你,我們無法接受結果,但絕不怪你。」

  這番話,反倒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蘇婉檸的心臟,將她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絞碎。

  長輩越是大度,那份沉重如山的恩情,就越壓得她喘不過氣。

  蘇婉檸閉上眼。

  在腦海里,用一種近乎恐怖的冷靜語氣,一字一句地逼問系統:「苟系統。怎麼才能救他?」

  苟系統嚇得滋啦亂響:【看命了!嗚嗚嗚,苟系統也不知道了!劇情已經嚴重偏離主線,未來全是亂碼,我無法預測啊!】

  「能把我的生命值抽出來給他嗎?我要他活。」蘇婉檸的聲線冷硬如鐵。

  【不能!系統做不到這種逆向傳輸!絕對做不到!】

  蘇婉檸猛地睜開桃花眼,眼底最後一絲軟弱被絕對的決絕取代。

  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的男人們。

  那張蒼白絕美的臉上,透著女王般不容置喙的威壓:「我要單獨進去陪他。任何人,哪怕是醫生,都不准進來打擾我。」

  這話一出,眾人大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舉著吊瓶架的顧惜天,突然動了。

  他深深地看了蘇婉檸一眼,那眼底有著縱容,有著妥協,更有著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瘋狂。

  高大的身軀一轉,顧惜天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直接橫在了ICU厚重的金屬門前。

  他那雙深邃冷厲的眸子,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所有蠢蠢欲動的人。嗓音沉若洪鐘,帶著上位者的絕對霸氣:「讓她進。出了任何事,我顧氏擔著。」

  誰敢攔?誰又攔得住顧家的大少爺?

  走廊徹底安靜了。

  陸父陸母看著蘇婉檸那絕美的容顏和決絕的眼神,點了點頭。

  這是應該的。

  這是兒子喜歡的女人,如果這是最後一面,可能也是陸景行希望看到的吧。

  蘇婉檸推開門,在緩衝間換上無菌服,走進了充斥著儀器滴答聲的ICU。

  病房裡,陸薇薇正趴在床邊,哭得幾乎脫水,連呼吸都抽搐著。

  蘇婉檸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肩膀。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指腹一點點擦去陸薇薇臉上的眼淚,然後指了指門外。

  陸薇薇看懂了她眼裡的堅決,捂著嘴,踉蹌著退了出去。

  厚重的金屬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刺鼻的藥水味,和陸景行微弱的心跳聲。

  蘇婉檸走到床邊。她緩緩伸出那隻還在輸液的手,輕輕握住了陸景行那隻冰涼、布滿各種滯留針管的大手。

  「笨蛋……誰讓你這麼護著我的。」

  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陸景行的手背上。

  那盤糖色炒焦的紅燒肉、那句帶著輕笑的「包分配啊」,還有所有所有,她和陸景行的過往,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里瘋狂回放。

  她死死咬著泛白的下唇,盯著男人慘白如紙的臉。

  這一刻蘇婉檸的心情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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