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破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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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幅畫讓我想起你。」

  聲音極輕。

  輕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滲出來的,不是說給蘇婉檸聽的,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蘇婉檸轉頭。

  江臨川依舊沒有看她。

  視線停留在畫中那隻掙脫出來的、鮮血淋漓的手上。

  「被所有人定義,被所有人需要,被所有人的目光纏繞。」

  他的嗓音低沉,尾音消散在展廳空曠的回聲里。

  「可你真正想要的......」

  他終於偏過頭。

  「只是自由地呼吸。」

  蘇婉檸的睫毛顫了一下。

  心臟某個被層層防線包裹的角落,像是被一根極細的銀針刺穿了。

  眼睛酸酸的

  她知道這是什麼。

  高段位的情緒共鳴。

  江臨川不談占有,不談愛情,不談任何會讓她豎起防線的東西。

  他只談理解。

  而「被理解」這三個字,恰恰是蘇婉檸在四個男人的圍獵中,最渴望、也最稀缺的東西。

  腦海中,苟系統的電子音炸響——

  【苟系統:檸檸!江臨川的段位也很高啊,你現在心率已經升高了12%!】

  「我知道。」

  蘇婉檸在心裡輕聲打斷了苟系統。

  她深吸一口氣。

  轉回頭,看向畫中那個掙脫束縛的女人。

  「江學長。」

  她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說得對。我想要自由地呼吸。」

  她偏過頭,桃花眼裡映著冷白的射燈光,亮得驚人。

  「所以——請你也別站太近。」

  江臨川的瞳孔極其細微地震了一下。

  蘇婉檸已經轉身,重新挽上了顧惜朝的手臂。

  顧惜朝全程黑著臉。

  他聽不懂那些藝術品的名字。看不懂牆上那些抽象的線條和色塊。更無法像陸景行和江臨川那樣,用優雅的語言跟蘇婉檸產生什麼精神層面的交流。

  他唯一能做的。

  蘇婉檸在第三展區一組玻璃雕塑前駐足時,他默默地挪了半步,用一米八八的身高和寬闊的肩膀,將身後兩個探頭探腦的男性來賓的視線嚴嚴實實地擋住。

  能來到這個藝術展的,非富即貴,那全球限量的入場券,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國內的來賓看到顧惜朝他們幾個,也只敢遠遠的看一眼蘇婉檸,這種級別的女神,也就只有財團的繼承人敢圍在身邊了吧。

  蘇婉檸走過展區連接處那段不平整的地面時,他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展廳的空調出風口正對著第四展區的通道。冷風灌進來的瞬間,蘇婉檸的肩膀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顧惜朝二話沒說,將身上那件深藏藍的羊絨大衣脫下來,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上。

  蘇婉檸裹著他的大衣。

  面料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低下頭。

  鼻尖埋進衣領的絨毛里。

  心底某個角落,泛起一陣細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軟。

  江臨川會說「你想要自由地呼吸」。

  陸景行會講銅絲工廠女工的故事。

  可只有顧惜朝——

  他什麼都不會說。

  他只會在她冷的時候,把自己扒乾淨。

  蘇婉檸的小指重新勾上了顧惜朝的小指。

  這次,她加了一點力。

  顧惜朝的整條手臂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根勾著自己的手指。

  嘴角那道弧度——失控了。

  咧得傻到不忍直視。

  前方,陸景行的腳步頓了半拍。


  他沒有回頭。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折射出身後那兩個人十指相勾的模糊倒影。

  第四展區的光線暗了下來。

  半開放的影像室里,六面巨型屏幕呈環形排列,循環播放著不同膚色、不同語言的女性面孔。她們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的、潮汐般的共鳴。

  蘇婉檸的腳步在第三塊屏幕前停住了。

  畫面里是一個東南亞女孩。剪著齊耳短髮,皮膚被熱帶陽光曬成蜜色。她坐在一間逼仄的出租屋裡,身後的牆上貼滿了課程表和手寫的英文單詞卡。

  「十七歲那年,我媽告訴我,隔壁村的男人出了八頭牛的聘禮。」

  女孩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問她,八頭牛能換多少年的學費。她打了我一巴掌。」

  蘇婉檸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毛衣裙的袖口。針織面料在掌心裡擠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我不恨他們。」

  屏幕里的女孩笑了。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

  「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替我決定,我該愛誰。」

  最後五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蘇婉檸的呼吸停了半拍。

  影像室的環繞聲場將那個女孩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推過來,像一隻溫柔的手,按在她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我該愛誰。

  蘇婉檸垂下眼睫。

  身側,顧惜朝的體溫隔著深藏藍的羊絨大衣傳過來,穩定、滾燙,像一座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爐。他的手還扣在她腰側,五指微微收緊,力道剛好能讓她感受到存在,又不至於讓她覺得被禁錮。

  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古龍水的冷香若有似無。陸景行的皮鞋聲不緊不慢。

  更遠處,江臨川站在影像室的入口,側身倚著隔斷牆,沒有往裡走。

  蘇婉檸盯著屏幕上那個女孩的眼睛。

  亮的。

  和畫中那隻掙脫臍帶的手一樣,是亮的。

  ---

  第五展區與第六展區之間有一個Y形岔路。

  左側通往主展線的第六展區,右側是一間獨立暗室,門口的指示牌上寫著「附屬展品·影像」。

  陸景行的腳步在岔路口自然地慢了下來。

  他側過身,目光落在右側通道盡頭那扇半掩的門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對了,剛才策展助理提過,這間暗室里有一組雨中人像攝影。」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帶著一絲回憶的弧度。

  「其中一張……背對鏡頭,站在雨里。長發,白裙。」

  他頓了一下。極其自然的停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背影和檸檸有幾分相似。」

  最後六個字落得很輕。

  輕到像一片羽毛飄進了一桶汽油里。

  顧惜朝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

  背影。雨中。長發白裙。

  和蘇婉檸相似。

  誰拍的。

  什麼時候拍的。

  是偷拍嗎。

  三個問題在零點三秒內同時炸開,將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鏈條燒成了灰燼。

  他攥著蘇婉檸腰側的手猛地鬆開。

  「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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