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古籍殘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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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論課後,基地里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了幾分。

  投向鍾默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好奇或審視,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忌憚、探究,乃至一絲隱晦的貪婪。

  血脈檢測的風波,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漣漪擴散,讓鍾默真切地感受到了「特殊」所帶來的孤立與壓力。

  他刻意保持著低調,沉默地穿梭於宿舍、食堂和教室之間。

  除了必要的課程和每天投餵小餛飩的時間,他將所有時間都投入了對《伍公四海天罡法門》的研習和自身焏感的錘鍊上。

  基地提供的統一教材固然系統,但大多流於表面和規範,遠不如爺爺留下的典籍那般直指本源,甚至在某些關竅處,兩者隱隱有相悖之處。

  鍾默不得不耗費更多心力,去比對、印證,試圖將學院派的框架與《伍公四海天罡法門》中那些更為古老、甚至有些「離經叛道」的法門融合貫通。

  這日下午,沒有安排統一課程。鍾默決定去基地的圖書館碰碰運氣。

  據李銘說,那裡收藏了不少外界難以想像的孤本、殘卷,或許能找到一些關於陰陽鏡、或者關於鍾家血脈詛咒的記載。

  雖然從爺爺那繼承了陰陽鏡,但對於此物的功效和使用,他卻是仍舊沒有一點頭緒。

  圖書館位於園區最深處的一棟獨立小樓,外觀古樸,內部卻別有洞天。

  高高的穹頂下,是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質書架,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墨香和淡淡防蟲藥草的味道,靜謐而肅穆。

  進入其中需要消耗學員積分——所謂的積分,是依據培訓期間,學員的個人表現及成績而分發的一種綁定的、用以在基地內消費的「貨幣」。

  而新人初始的積分卻是寥寥無幾。鍾默用僅有的積分,換取了一次進入「古籍閱覽區」的權限。

  與外面開放式書架不同,古籍區需要再次驗證身份,並由一名面容古板的老管理員親自引領入內。

  這裡光線更為昏暗,只有幾盞柔和的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書架更高大,書籍也更顯破舊,許多甚至沒有封面,只用標籤標註著編號和殘破的名稱。

  鍾默目標明確,直接尋找與「鏡類法器」、「胥州地方誌異」相關的記載。

  他屏息凝神,指尖划過一本本冰冷或溫潤的書脊,憑藉著《伍公四海天罡法門》帶來的微弱靈覺,去感應那些可能蘊含相關信息的典籍。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大部分書籍要麼語焉不詳,要麼記載的內容與他所知相去甚遠。

  就在他有些氣餒,準備轉向另一個書架時,無意中瞥見到一本夾在《山海異物志》和《雲笈七籤註疏》之間的、薄得幾乎被忽略的冊子。

  那冊子沒有封面,紙張脆黃,邊緣破損嚴重,像是被人隨意塞在那裡的。

  他小心地將其抽出。冊子很輕,只有寥寥十幾頁,上面是用一種極為古老的篆夾雜著隸書抄錄的文字,晦澀難懂。但當他看到其中一頁繪製的圖案時,心臟猛地一跳!

  那圖案線條古樸簡潔,卻勾勒出了一面圓鏡的輪廓,鏡鈕的造型,以及鏡背環繞的雲雷紋,竟與他懷中那面陰陽鏡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圖案旁還有幾行小字註解,磨損嚴重,只能勉強辨認出「通幽……鑒真……守一……」等零星字樣,以及一個關鍵的詞——「鏡使」!

  「鏡使」?守鏡人?這兩者之間是否存在關聯?鍾默精神大振,強壓下激動,仔細閱讀那些殘破的文字。

  然而,記載到此戛然而止,後面幾頁被人為地撕掉了,只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

  是誰撕掉的?這殘頁為何會流落在此?

  它是否記錄了關於陰陽鏡更重要的秘密,或者……關於「鏡使」的職責與代價?鍾默心中疑竇叢生,隱隱感覺觸摸到了某個被刻意掩蓋的真相邊緣。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殘頁之上,試圖從那些殘缺的信息中拼湊出更多線索時,一個清冷中帶著毫不掩飾倨傲的聲音,自身側不遠處響起:

  「哼,我道是誰在此處裝模作樣,原來是鍾默同學。」

  鍾默心中微凜,但面上不動聲色,緩緩合上殘頁,將其小心地放回原處,這才轉身。

  只見清塵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古籍區,正站在幾步開外,雙手負後,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意味,目光掃過鍾默剛才翻閱的那本殘頁,又落回鍾默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


  「這《殘靈錄》雖是前朝孤本,但所載多為荒誕不經的野狐禪,於正統修行無益,反而容易引人誤入歧途。」

  清塵語氣平淡,卻字字帶刺。

  「看來鍾同學對『野路子』的東西,倒是情有獨鍾。只是不知,你看得懂這上面的古篆麼?需不需要我為你講解一二?」

  他身邊還跟著一名同樣穿著道袍的年輕弟子,此刻也面露不屑,低聲附和。

  「清塵師兄家學淵源,自幼研習古籍,自然不是某些半路出家、靠些歪門邪道引起注意的人可比。」

  這時,另一名穿著時尚、容貌嬌俏的楊姓女學員也恰好路過此地,聽到動靜,立刻湊了過來。

  她見到清塵,眼睛一亮,語氣帶著崇拜:「清塵師兄,你也在這裡查閱資料呀?真是勤奮呢!」

  她隨即瞥了鍾默一眼,目光在鍾默普通的衣著和那本殘破冊子上轉了轉,語氣帶著幾分輕佻。

  「有些人啊,就是沒有自知之明,基礎理論都沒學明白,就敢來古籍區充大頭,也不怕走火入魔。」

  面對這連番的擠兌和挑釁,鍾默只是淡然一笑。

  他深知與清塵這類自幼浸淫道法、心高氣傲的正統弟子爭執毫無意義,反而會落入下乘。

  他只是平靜地迎上清塵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

  「清塵同學謬讚了。我只是隨便看看,開闊下眼界。至於能否看懂,修行之路,各有所悟,就不勞清塵同學費心了。倒是清塵同學如此關注我的動向,莫非是對胥州鍾家的傳承,也感興趣?」

  明眼人都聽得出,他這話綿里藏針。

  清塵眼神微微一凝,顯然沒料到鍾默如此冷靜,且反擊得如此犀利。

  他冷哼一聲,不再糾纏於古籍。

  轉而意味深長地說道:「興趣談不上。只是提醒鍾同學,修行之道,根基為重。有些東西,看似捷徑,實則是萬丈深淵。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鐘默,對那名崇拜他的女學員微微頷首,便帶著同門轉身離去,走向更深處的書架,似乎真是來查閱什麼重要典籍。

  那女學員得意地瞟了鍾默一眼,連忙跟上清塵的腳步。

  鍾默站在原地,看著清塵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清塵最後那句話,看似是正道人士的規勸,但他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這清塵,似乎知道些什麼?關於他的血脈?還是關於胥州鍾家?

  算了,不必理會。

  他再次看向那本《殘靈錄》殘頁,「鏡使」……這倒是一個值得調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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