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瑞安只需要站在那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銀白色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臉是白的,眼睛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個人是白的。

  他張了張嘴。「我——」

  浮游炮響了。

  矮胖男人的右肩炸開了。

  肩膀上的肉、骨頭、衣服,全部炸開,血濺在牆上,濺在地上,濺在木洋洋的白裙子上。

  矮胖男人沒有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肩。那裡什麼都沒有了。手臂還連著,但肩膀沒了,骨頭露出來,白花花的,血從裡面往外涌。

  他的腿軟了,順著牆往下滑,坐在地上。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些浮游炮。

  瘦高男人動了,他轉身就跑。

  浮游炮響了。

  他的左腿膝蓋炸開了。

  他往前栽,臉撞在地上,嘴裡發出一聲悶響。

  他趴在地上,想往前爬。手撐著地,往前挪。

  浮游炮又響了。

  他的右腿膝蓋炸開了。

  他趴在地上,不動了。

  手還撐在地上,但腿動不了了。

  血從腿下面流出來,在地上淌成一片。

  警察沒有動。

  他靠著門框,站在那裡。菸頭已經滅了,他手裡什麼都沒有。他的臉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個人是白的。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些浮游炮。

  然後他慢慢舉起手,舉過頭頂。

  它們只是懸在那裡,安安靜靜的,銀白色的光打在每一個人臉上。

  木洋洋趴在地上。

  她的臉貼著石板,嘴裡都是血,手腕上的血還在流。

  她看著矮胖男人靠在牆上,肩膀沒了。

  看著瘦高男人趴在地上,腿沒了。

  看著警察舉著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看著天上那些浮游炮,銀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裡是空的。心裡也是空的。她只是趴在那裡,看著。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皮鞋踩在石板地上。

  很穩,很慢,不緊不慢。聲音從門口傳來,從外面傳來的。

  她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人。

  黑頭髮被綁起。

  黑色大褂。

  琥珀色的眼睛。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很平靜。很平靜。

  然後安靜了。

  灰塵慢慢落下來。

  木洋洋趴在地上,抬起頭。

  走廊沒了。牆沒了,門沒了,窗沒了。

  那些守衛沒了,那些八十級九十級的守衛,一個都沒了。

  地上只有碎石,只有灰塵,只有幾片碎布。

  矮胖男人趴在碎石堆里,腿被一根木樑壓著,動不了。他的褲子濕了,嘴裡在喊什麼,聲音很小,像殺豬的時候豬在叫。

  那個人站在木洋洋面前。低著頭看她。

  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里。

  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雙眼睛。琥珀色的。

  亮著。很亮。

  亮得像她第一天來研究院時,在走廊里遠遠看到的那雙眼睛。

  但那時候她覺得那雙眼睛是溫和的。

  現在她不覺得了。現在她覺得那雙眼睛是——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詞。

  她沒見過這種眼睛。

  她沒見過這種光。

  她只是趴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雙眼睛。

  眼淚流下來。

  「瑞安大人。」

  她的聲音啞了。喉嚨里都是血。

  瑞安蹲下來,蹲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把她從地上扶起來。他的手很穩,力道很輕。


  她靠在他胳膊上,站不住,腿是軟的。他把她扶到牆邊,讓她靠著牆坐好。

  「小傢伙,神不會憐憫螻蟻,但身為落和研究院的研究員,你可以向我祈禱。」

  然後他轉過身。

  矮胖男人趴在碎石堆里,還在掙扎。木樑壓著他的腿,他拔不出來。他抬起頭,看到瑞安走過來,渾身開始抖。

  「不——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負責運貨的——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瑞安在他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矮胖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像一塊被捏碎的餅乾。

  「求求你——求求你——我有老婆——我有孩子——我不能死——我不能——」

  瑞安蹲下來。和矮胖男人平視。

  「那個女孩的眼睛呢?」

  矮胖男人的嘴張著。合不上。他的臉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在抖。

  「在——在——」

  「在哪裡。」

  「扔——扔了——扔到——扔到——」

  瑞安點點頭。他站起來。轉身。走了兩步。

  矮胖男人鬆了一口氣。

  瑞安停下來。沒有回頭。他抬起手,手指動了一下。

  銀白色的東西從他身後飛出去。很小,很快,嗡嗡響。

  矮胖男人的聲音斷了。

  木洋洋靠著牆坐著。

  她看到瑞安朝她走過來,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影子很長,蓋住她。

  他在她面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傷到哪裡了?」

  木洋洋看著他。

  她的嘴張了張。她想說很多話。

  她想說小荷。她想說那個警察。

  她想說那個寫著「出口」的門。

  她想說她在黑屋子裡等了多久,數了多少次心跳,解繩子解了多久,手腕磨破了多少次。

  瑞安沒有催她。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很小,銀白色的。

  他按下按鈕,一道淡藍色的光從東西里湧出來,像水波一樣,從她頭頂傾瀉而下,流過肩膀,流過手臂,流過全身。

  不疼了。血不流了。傷口在癒合。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在長,新的肉在填,粉紅色的,嫩嫩的。

  她抬起頭。看著瑞安。

  「小荷。」

  聲音出來了。很小,很啞。但出來了。

  「她——她——」

  她說不出「死」字。那個字卡在喉嚨里,出不來。

  瑞安看著她。沒有問「小荷是誰」。沒有說「我知道了」。沒有說「已經晚了」。他只是看著她,等她說。

  木洋洋的眼淚流下來。她伸出手,指向小荷躺著的方向。

  瑞安轉過頭。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小荷躺在那裡,白裙子髒了,頭髮散著,臉朝著另一邊。一動不動。

  瑞安站起來,走到小荷面前,蹲下來。他伸出手,放在小荷的脖子上。停了三秒。五秒。七秒。

  他的手沒有收回來。

  木洋洋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寬。他蹲在那裡,手放在小荷的脖子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動了。

  他把小荷從地上抱起來。

  很輕,很小心,他把小荷抱到牆邊,讓她靠著牆坐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