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它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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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斐掌心的分叉點開始發燙的時候,他以為是石柱表面被自己體溫捂熱了。

  不是。

  燙的地方在皮膚底下。

  淚滴圖案分叉之後,朝城牆去的那條線不溫不涼,維持著過去四十分鐘的溫度。穩穩噹噹。不動彈。像一條已經找到了終點的路。

  另一條不一樣。

  朝下的那條,尾巴在燙。

  不是悶著的熱,是間歇的。每隔大約三秒跳一下。

  像什麼東西在線的另一頭敲門。

  不算使勁兒。但准。每一下都砸在同一個位置。

  裴斐的拇指擱在分叉點上,沒挪開。

  燙。

  他輸了。

  第十一下的時候,頻率變了。三秒縮成兩秒。第十九下變成一秒半。

  第二十三下之後,不跳了。

  熱變成了連著燒的。

  溫度不算高,大概四十度出頭。擱在別的地方不算什麼。

  但長在掌紋縫裡,四十度已經夠受了。

  ---

  主控室。

  許默後台的採樣程序零延遲跟著裴斐掌心數據跑。溫度曲線從三十七度的平台期一路往上爬,四十分鐘拉出一條不講道理的陡坡。

  他沒看溫度。

  在看方向。

  分叉第二條線的末端坐標一直在刷新。每刷新一次,精度多一位小數。從市級跳到街區,從街區跳到門牌號。

  北緯30°47'21.3「。東經114°22'08.7」。

  無憂雜貨鋪。

  這個坐標他四十分鐘前就算出來了。沒偏過。精度在漲,方向紋絲沒動。

  許默做了一件他拿不準該不該做的事。

  調了雜貨鋪的實時監控。

  不是存檔。實時的。

  畫面彈出來的時候有半秒色差校正延遲。手動制式,不是李斯的自動格式。

  攝像頭解析度很低。480p。畫面中間偏右一塊長期沒擦的水漬,占了差不多八分之一視野。

  貨架在畫面左側。

  鐵的。四層。漆掉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底色。

  石頭還擱在上面。

  許默輸了。

  第一層,七塊。第二層,九塊。第三層,十一塊。第四層,九塊。

  七加九加十一加九。

  三十六。

  和兩年前監控存檔里一模一樣。

  第十六塊的位置空著。少了一塊,周圍幾塊石頭之間的間距比兩側寬出一截。灰塵在空位上積了薄薄一層,正中間留著一個橢圓形的乾淨印子。

  兩年前那塊石頭底座的形狀,還印在上面。

  許默掃了一遍。

  準備關掉。

  視線掃過畫面右側。

  櫃檯。

  櫃檯上有一塊石頭。

  他的手從滑鼠上彈開了。

  不是誇張。是手指碰到了四十七分鐘前干嚼咖啡粉灑在滑鼠墊上的碎渣,縮了一下。就那麼一縮的工夫。

  眼睛沒離開屏幕。

  櫃檯是木頭的。舊。台面劃痕密密麻麻,被不知道多少年的磨蹭打出一層暗沉沉的油光。左半邊堆了幾本沒封面的雜誌,右半邊擱著一個鐵皮收錢盒。

  石頭在收錢盒旁邊。

  不在貨架上。在櫃檯上。

  像剛被誰從兜里掏出來,隨手擱上去的。

  許默放大。

  480p的畫面拉到頭了,像素顆粒大得能一粒粒數。但夠用。

  石頭的形狀。橢圓。偏扁。長度大概四厘米。表面裹著一層黑色油泥,泥底下隱約透著裂紋。

  裂紋的走向。

  許默把兩年前第十六塊石頭的高清掃描存檔拖出來,和實時畫面擺在一起。


  油泥的分布——從左上角起頭,沿著長軸劈成兩路。一路貼著正面往下走,一路繞背面。繞背面那條到三分之二的地方岔開,分出一根細紋,扎進底部凹陷里。

  一絲一毫不差。

  許默的喉結動了一下。

  「李斯。掃一下。櫃檯上那個。」

  三個短句之間的停頓拉得明顯長。不是在想詞兒。是嗓子發緊。

  李斯的探針從最近的陰陽道殘餘節點探出去。雜貨鋪在陽間,掃描信號要穿兩層界面衰減,精度會打折。

  但基礎讀數夠了。

  結果一點七秒後彈出來。

  許默看了一眼數字。

  整個人從操作台前滑出去半米。

  不是主動推的。是身體自己往後縮了一下,腳蹬了一把椅座底部的橫杆,椅輪碾過地面的聲音在空蕩蕩的主控室里格外響。

  讀數不是零。

  不是0.0000003。

  是負數。

  **-0.0000003。**

  絕對值一樣。符號反了。

  許默盯著那個符號。

  負號在能量體系里不是「沒有」。不是「弱」。不是「初始值倒過來」。

  是「欠」。

  誰欠了誰。

  他沒問出聲。但手已經開始自己往鍵盤上跑了。調用溯源模塊。逆向追蹤第三十七塊石頭的放置時間——不是它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了多久,是它出現在那個櫃檯上的時間。

  第十六塊的溯源他跑過。結果清清楚楚——「讀數跳升時間與裴斐觸碰時間一致」。乾淨。利落。

  第三十七塊的溯源結果四秒後返回。

  不是一出錯誤。

  是一個精確的時間點。精確到毫秒。

  許默把時間戳換算成日曆。年。月。日。時。分。秒。

  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兩年零一天。

  裴斐買走第十六塊石頭之後的第二天。

  差一天不差一天。剛好多了二十四小時零十一分四十七秒。

  四十七。

  許默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落不下去。

  他不想再碰這個數了。

  爛透了。

  師兄焊接口四十七天。藍牙觸發四十七分鐘。ASCII碼加總除出來四十七。現在時間戳零頭裡又塞了個四十七秒。

  已經不是「巧合」能兜住的了。

  他把時間戳存了。沒見文件夾。

  直接丟進那個沒名字的第十一號文件夾。和那張十個名字的排列截圖挨在一起。

  然後把監控畫面縮到角落。

  沒關。

  ---

  石柱下。

  裴斐的拇指還擱在分叉點上。

  掌心的熱從四十度落回了三十度。不是涼了——是身體在適應。兩年的本源溫養在他和淚滴之間墊了一層緩衝,太猛的信號過來會被自動削一刀。

  燙歸燙。

  扛得住。

  他沒數自己沉默了多久。不用數。身體在替他計時。心率七十二。一次心跳零點八三秒。

  掌心那條朝下的線,在他屏住呼吸的某一秒——

  又長了零點一毫米。

  第四十七秒。

  裴斐呼吸恢復。每分鐘十四次。沒變。

  通訊器沒響。他沒開口。沒人問他去不去。

  但那條線不等他回答。

  它自己在走。

  ---

  主控室。

  許默最後做了一件事。

  他把雜貨鋪櫃檯上第三十七塊石頭的輪廓截圖,和兩年前第十六塊石頭的掃描存檔一塊兒拖進同一個窗口。


  透明度各調到50%。

  疊。

  兩塊石頭。

  重合了。

  不是「形狀差不多」。不是「高度吻合」。是像素級的重合。每一條油泥紋路,每一道裂紋的寬度、深度、走向——

  鏡像。

  完美的鏡像。

  裂紋最深處那一絲裴斐碰過之後才會跳的銀白微光的位置——都是對稱的。

  一塊在裴朵手裡。被兩年的心跳和本源養出了讓S級厲鬼磕頭求饒的東西。

  另一塊在櫃檯上。

  讀數是負的。

  擱著。

  等著。

  許默沒截圖。沒存檔。沒見文件夾。

  他把疊合窗口關了。

  坐著。

  七號屏右下角——酸菜面、已讀、空圓圈、放、咖啡漬的那個小點。

  左下角——摺疊到最小化的雜貨鋪查詢記錄。

  他伸手,蘸了蘸杯底剩的那一丁點渣子,在咖啡漬旁邊,又抹了一個點。

  比第一個小。

  緊挨著。

  兩個點。

  像兩塊石頭。

  會幹的。幹了就看不見了。

  但抹上去的這幾秒——

  它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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