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全員惡鬼？不，全員鬼子！
殿內，紫煙繚繞，編鐘聲與那讓人致幻的甜香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溫柔卻致命的大網。
裴朵靠在虎皮軟榻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雖然身體處於放鬆狀態，但作為「地府長公主」的人設不能崩，她微眯著眼，維持著那種上位者特有的、百無聊賴的慵懶。
林薩倒是真的在享受，這姐們兒心大，正盯著舞姬們赤足上的鈴鐺看得津津有味。
唯獨許默，脊背始終沒有完全貼上椅背。
金絲眼鏡反射著忽明忽暗的燭火，掩去了那一雙總是帶著審視的眸子。
他沒有被中央那些腰肢狂扭的妖嬈舞姬吸引，而是微微垂眸，看向了面前那張堆滿珍饈的青銅食案。
案上擺著一碟剛片好的「炙鹿肉」，肉片薄如蟬翼，還滋滋冒著熱油。
許默伸出手，拿起了酒爵。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他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在了一旁的餐具上。
那裡放著一雙象牙箸。
精緻，昂貴，但這雙筷子此刻正整整齊齊地橫放在食案的最前端，尖頭朝左，柄部朝右。
許默的手指在酒爵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華夏禮儀，自古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更講究規矩。在殷商這種極度推崇祭祀與神權的朝代，進食即是受祭，筷子應當縱向擺放，直指前方，寓意溝通天地，方便取食。
橫放？
那是把筷子當成了攔路虎，是拒客於千里之外的意思。
許默不動聲色地放下酒爵，伸出右手，仿佛是隨意地準備夾菜，手指極其自然地將那雙橫著的象牙箸撥正，變成了符合華夏規矩的縱向擺放。
做完這個動作，他沒有夾肉，而是再次端起酒杯，餘光卻死死鎖住了側後方那名負責分菜的侍女。
一秒，兩秒，三秒。
「唰——」
那名侍女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反應。她依然保持著那種上半身僵硬不動的跪姿，膝蓋在地面摩擦出輕微的沙沙聲，「滑」到了許默案前。
她面帶惶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雙戴著尖銳金護指的手迅速伸出，甚至有些粗魯地搶在許默再次動手前，強行將那雙剛剛豎直的筷子，重新橫了過來。
「大人。」
侍女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古怪的、仿佛喉嚨里含著骨頭的腔調：「箸橫則界成，這是規矩，不可破。」
許默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箸橫則界成？
這是哪門子的殷商規矩？
華夏老祖宗吃飯是天大的事，誰閒得沒事會在飯桌上給自己設個「結界」？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順著許默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但他沒有聲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收回了手。
此時，高座上的妲己似乎覺得氣氛還不夠熱烈。
她搖著羽扇，那雙狐狸眼掃向下首，嬌笑著點名：「比干王叔，殿下遠道而來，您作為長輩，不敬一杯嗎？」
被點名的，是一位身穿繁複獸面紋錦袍的中年貴族。
這人剛才還在下面裝死，現在一聽妲己點名，立馬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他端著滿滿一爵酒，大笑著從席間站起，跌跌撞撞地向裴朵這邊走來。
「敬長公主！大殷萬年！地府萬年！」
這人嗓門極大，一邊走一邊把酒爵舉過頭頂，看起來豪邁得不行，頗有幾分殷商貴族的狂野勁兒。
許默透過鏡片，冷冷地看著這位逐漸走近的「王叔」。
一步，兩步。
就在這位「王叔」走到台階下，準備行禮的一瞬間，那個致命的破綻，終於還是露出來了。
按照殷商古禮，貴族面見上位者，要麼是雙手加額的「拜手禮」，要麼是更隆重的跪拜稽首。
但這人沒有。
他走到裴朵正前方，既沒有下跪，也沒有作揖。
只見他將手中的酒爵輕輕放在地上，隨後雙腳併攏，雙手五指僵硬地並在一起，掌心向下，死死貼在了自己的大腿外側。
緊接著，他的上半身像是被折斷的木板一樣，猛地向下彎折。
四十五度。
標準的、甚至可以用量角器去測量的四十五度。
在這個姿勢下，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頭顱低垂，保持著一種極度刻板的僵硬。
一秒，兩秒，三秒。
整整三秒，紋絲不動。
這根本不是華夏文明里那種講究「氣韻生動」的禮儀，更不是殷商那種狂野不羈的跪拜。
這分明是刻在另一個民族骨子裡的奴性與機械——日式立禮！
還有那個雙手貼褲縫的動作，那股子要把自己低到塵埃里的姿態……
這是「土下座」變體！
一道閃電在許默腦海中炸開，瞬間劈散了所有的迷霧。
他猛地轉頭，視線不再局限於人，而是迅速掃過全場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器物細節。
昏暗的燭光下，那些盛放菜餚的「小鼎」和「漆盤」終於露出了真容。
乍一看是黑紅配色的殷商風格，但只要仔細看那上面的暗紋……
哪有什麼饕餮？哪有什麼夔龍？哪有什麼雲雷紋？
那些極其細碎、繁瑣的暗紋，分明是一朵朵正在飄落的櫻花，和一瓣瓣極度舒展的菊花！
殷商崇尚的是猙獰、狂野、力量感十足的神獸圖騰，那是對天地鬼神的敬畏與征服欲。
而眼前這些漆器，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的陰柔與瑣碎，充滿了那種「物哀」的腐朽味道。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徹底閉環。
之前那個「跪姿滑行」且大腳趾嚴重內扣變形的侍女——那是長期跪坐（正座）導致的骨骼畸變。
眼前這雙橫放的筷子——那是日本文化的「結界」執念。
這位「王叔」的四十五度深鞠躬——那是東洋社畜的肌肉記憶。
還有這一桌子看似精緻實則分量極少、擺盤花哨的料理……
許默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智商碾壓的冰冷快感。
這不是什麼狗屁A級副本「鹿台驚夢」。
這就是一個披著華夏殷商的外皮，內里卻塞滿了東洋鬼子的「特洛伊木馬」！
這群日本神系的雜碎，竟然把陷阱設得這麼深，這是專門為了針對裴朵，針對他們這支隊伍做的局！
想通關竅的瞬間，許默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但他沒有掀桌子。
妲己——或者說不知道是哪個日本老妖婆變的S級BOSS，此刻正坐在高台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手裡把玩著那把五色羽扇，像是在看籠子裡的困獸。
現在揭穿，就是送死。
許默深吸一口氣，瞬間調整好了表情。
他理了理袖口，身體微微前傾，拿起酒壺，做出要為裴朵斟酒的姿態。
借著身體的遮擋，他湊到了裴朵和林薩的中間。
在編鐘聲最嘈雜的那一刻。
許默的聲音像是含著冰碴子，精準地鑽進了兩人的耳膜。
「別喝了。」
裴朵正要去拿酒杯的手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林薩也停止了抖腿，全身肌肉緊繃。
許默抬起頭，透過泛著冷光的鏡片，居高臨下地環視著滿堂賓客。
看著那些還在裝模作樣鞠躬的「殷商貴族」，看著那些畫著詭異白妝的舞姬，他神色凝重。
「這裡根本不是殷商鹿台。」
「這是日本神系的副本。」許默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確信，「這幫孫子，在給我們唱大戲呢。」
裴朵靠在虎皮軟榻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雖然身體處於放鬆狀態，但作為「地府長公主」的人設不能崩，她微眯著眼，維持著那種上位者特有的、百無聊賴的慵懶。
林薩倒是真的在享受，這姐們兒心大，正盯著舞姬們赤足上的鈴鐺看得津津有味。
唯獨許默，脊背始終沒有完全貼上椅背。
金絲眼鏡反射著忽明忽暗的燭火，掩去了那一雙總是帶著審視的眸子。
他沒有被中央那些腰肢狂扭的妖嬈舞姬吸引，而是微微垂眸，看向了面前那張堆滿珍饈的青銅食案。
案上擺著一碟剛片好的「炙鹿肉」，肉片薄如蟬翼，還滋滋冒著熱油。
許默伸出手，拿起了酒爵。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擋，他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在了一旁的餐具上。
那裡放著一雙象牙箸。
精緻，昂貴，但這雙筷子此刻正整整齊齊地橫放在食案的最前端，尖頭朝左，柄部朝右。
許默的手指在酒爵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華夏禮儀，自古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更講究規矩。在殷商這種極度推崇祭祀與神權的朝代，進食即是受祭，筷子應當縱向擺放，直指前方，寓意溝通天地，方便取食。
橫放？
那是把筷子當成了攔路虎，是拒客於千里之外的意思。
許默不動聲色地放下酒爵，伸出右手，仿佛是隨意地準備夾菜，手指極其自然地將那雙橫著的象牙箸撥正，變成了符合華夏規矩的縱向擺放。
做完這個動作，他沒有夾肉，而是再次端起酒杯，餘光卻死死鎖住了側後方那名負責分菜的侍女。
一秒，兩秒，三秒。
「唰——」
那名侍女幾乎是瞬間就有了反應。她依然保持著那種上半身僵硬不動的跪姿，膝蓋在地面摩擦出輕微的沙沙聲，「滑」到了許默案前。
她面帶惶恐，像是看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雙戴著尖銳金護指的手迅速伸出，甚至有些粗魯地搶在許默再次動手前，強行將那雙剛剛豎直的筷子，重新橫了過來。
「大人。」
侍女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古怪的、仿佛喉嚨里含著骨頭的腔調：「箸橫則界成，這是規矩，不可破。」
許默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箸橫則界成？
這是哪門子的殷商規矩？
華夏老祖宗吃飯是天大的事，誰閒得沒事會在飯桌上給自己設個「結界」？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順著許默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但他沒有聲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收回了手。
此時，高座上的妲己似乎覺得氣氛還不夠熱烈。
她搖著羽扇，那雙狐狸眼掃向下首，嬌笑著點名：「比干王叔，殿下遠道而來，您作為長輩，不敬一杯嗎？」
被點名的，是一位身穿繁複獸面紋錦袍的中年貴族。
這人剛才還在下面裝死，現在一聽妲己點名，立馬換上了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他端著滿滿一爵酒，大笑著從席間站起，跌跌撞撞地向裴朵這邊走來。
「敬長公主！大殷萬年！地府萬年！」
這人嗓門極大，一邊走一邊把酒爵舉過頭頂，看起來豪邁得不行，頗有幾分殷商貴族的狂野勁兒。
許默透過鏡片，冷冷地看著這位逐漸走近的「王叔」。
一步，兩步。
就在這位「王叔」走到台階下，準備行禮的一瞬間，那個致命的破綻，終於還是露出來了。
按照殷商古禮，貴族面見上位者，要麼是雙手加額的「拜手禮」，要麼是更隆重的跪拜稽首。
但這人沒有。
他走到裴朵正前方，既沒有下跪，也沒有作揖。
只見他將手中的酒爵輕輕放在地上，隨後雙腳併攏，雙手五指僵硬地並在一起，掌心向下，死死貼在了自己的大腿外側。
緊接著，他的上半身像是被折斷的木板一樣，猛地向下彎折。
四十五度。
標準的、甚至可以用量角器去測量的四十五度。
在這個姿勢下，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頭顱低垂，保持著一種極度刻板的僵硬。
一秒，兩秒，三秒。
整整三秒，紋絲不動。
這根本不是華夏文明里那種講究「氣韻生動」的禮儀，更不是殷商那種狂野不羈的跪拜。
這分明是刻在另一個民族骨子裡的奴性與機械——日式立禮！
還有那個雙手貼褲縫的動作，那股子要把自己低到塵埃里的姿態……
這是「土下座」變體！
一道閃電在許默腦海中炸開，瞬間劈散了所有的迷霧。
他猛地轉頭，視線不再局限於人，而是迅速掃過全場那些原本被他忽略的器物細節。
昏暗的燭光下，那些盛放菜餚的「小鼎」和「漆盤」終於露出了真容。
乍一看是黑紅配色的殷商風格，但只要仔細看那上面的暗紋……
哪有什麼饕餮？哪有什麼夔龍？哪有什麼雲雷紋？
那些極其細碎、繁瑣的暗紋，分明是一朵朵正在飄落的櫻花，和一瓣瓣極度舒展的菊花！
殷商崇尚的是猙獰、狂野、力量感十足的神獸圖騰，那是對天地鬼神的敬畏與征服欲。
而眼前這些漆器，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的陰柔與瑣碎，充滿了那種「物哀」的腐朽味道。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徹底閉環。
之前那個「跪姿滑行」且大腳趾嚴重內扣變形的侍女——那是長期跪坐（正座）導致的骨骼畸變。
眼前這雙橫放的筷子——那是日本文化的「結界」執念。
這位「王叔」的四十五度深鞠躬——那是東洋社畜的肌肉記憶。
還有這一桌子看似精緻實則分量極少、擺盤花哨的料理……
許默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智商碾壓的冰冷快感。
這不是什麼狗屁A級副本「鹿台驚夢」。
這就是一個披著華夏殷商的外皮，內里卻塞滿了東洋鬼子的「特洛伊木馬」！
這群日本神系的雜碎，竟然把陷阱設得這麼深，這是專門為了針對裴朵，針對他們這支隊伍做的局！
想通關竅的瞬間，許默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但他沒有掀桌子。
妲己——或者說不知道是哪個日本老妖婆變的S級BOSS，此刻正坐在高台上，笑吟吟地看著他們，手裡把玩著那把五色羽扇，像是在看籠子裡的困獸。
現在揭穿，就是送死。
許默深吸一口氣，瞬間調整好了表情。
他理了理袖口，身體微微前傾，拿起酒壺，做出要為裴朵斟酒的姿態。
借著身體的遮擋，他湊到了裴朵和林薩的中間。
在編鐘聲最嘈雜的那一刻。
許默的聲音像是含著冰碴子，精準地鑽進了兩人的耳膜。
「別喝了。」
裴朵正要去拿酒杯的手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林薩也停止了抖腿，全身肌肉緊繃。
許默抬起頭，透過泛著冷光的鏡片，居高臨下地環視著滿堂賓客。
看著那些還在裝模作樣鞠躬的「殷商貴族」，看著那些畫著詭異白妝的舞姬，他神色凝重。
「這裡根本不是殷商鹿台。」
「這是日本神系的副本。」許默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確信，「這幫孫子，在給我們唱大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