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人角色
「叮鈴鈴——」
上課鈴聲忽然響起。
教室某處傳來陣陣噪音，並沒有隨著鈴聲響起而停息。
一名少年緩緩從臂彎里抬起頭。
他的頭髮凌亂不堪，面容是那種進入街頭便再也找不到的普通類型。
但唯獨那雙眼眸里，是常人無法觸及的漠然。
他胡亂揉了揉惺忪的眼瞼，循著吵鬧聲的源頭看去。
聲音是從某個靠窗的位置傳來的，兩名少女正將一個座位圍了起來。
周圍同學的反應，要麼是充耳不聞、習以為常，要麼便是向座位的主人投去混雜著羨慕與嫉妒的目光。
「喂，優人！今天中午必須吃我做的便當！」
用這般蠻橫語氣說話的，是個辣妹打扮的女生。
她頂著一頭耀眼的，像是染過的金髮，紮成一條長長的馬尾，妝容精緻，一對漂亮的桃花眼看起來十分迷人，顯得格外扎眼。
這名女生名叫梨樹千花，是公認的校花之一，追求者從本年級可以排到高三。
但這與路明飛毫無干係。
路明飛看著她吵鬧的模樣，只覺聒噪。
「吶，千花，你呀，每次都這麼霸道，是當我不存在嗎？」
此刻與千花針鋒相對的，是名為秋月繪里的女生。
一張可愛的櫻桃小嘴不滿地撅著，身材嬌小玲瓏，紅寶石般的眼眸異常惹眼，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肩側。
繪里同樣不乏追求者，但數量始終比不上千花。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那近乎平坦的身體部位，以及過於嬌小的體型，乍看之下像是國小生一般。
「哈？你這小不點說什麼呢？我又沒堵你的嘴！」 千花一邊說著，一邊用輕蔑的眼神掃過繪里的胸前，同時刻意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資本。
繪里被她那眼神刺得心頭一怔，隨即看到她挺胸的動作，瞬間明白過來，氣得小臉通紅。
「你這凶大無腦的暴力女懂什麼啊！繪里明明比你可愛一百倍！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繪里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卻被千花單手按住了頭頂，死死定在原地，頓時氣勢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蔫了下去。
「真是的，你們就不能消停點嗎？已經上課了啊。」 被少女們包圍的男生終於開口。
雖是抱怨，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不滿，反倒像一種無可奈何的安撫。
這男生名叫聰井優人，長相和路明飛一樣，屬於丟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類型。
但正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男生，身邊卻環繞著兩位美少女。
「知道啦知道啦！總而言之，優人你今天中午一定要吃我做的便當哦！不然的話……哼哼！」
千花晃了晃緊握的拳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繪里飛快地瞥了優人一眼，後者回以一個溫和的微笑。
繪里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可疑的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那……那好吧，既然悠人都這麼說了……本小姐就、就勉為其難聽你一次好了。」
說完，她又惡狠狠地瞪了千花一眼，才回到自己座位，拿起一本書佯裝閱讀。
只是那時不時飄向優人的視線，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千花見繪里安分了下來，也不再糾纏，轉身準備回座。
就在她目光轉向自己座位的瞬間，猝不及防地與路明飛投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千花看著路明飛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眼神發生瞬間變化，微微挑了挑眉。
「這陰沉男，看什麼看啊。」
她一邊想著，眼中閃過一絲陰影，深埋在眼底的情緒忽然翻湧，臉上表情冷了下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路明飛桌前，故意用膝蓋撞向桌沿！
「嘭！！！」
預想中桌子搖晃文具翻落的場景並未發生，傳來的是一聲肉疼到極致的悶響。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千花的左膝蓋傳出。
「嗚——！」 千花吃痛叫喊了一聲。
路明飛面無表情坐在自己座位上，實際早已經注意到千花想做什麼。
他微微握緊拳頭，隨即迅速抬手。
那隻拳頭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颳起一陣風，空氣中傳來陣陣音爆聲。
拳頭在千花抬腿的一瞬間就砸在了她的膝蓋上，發出「咔嚓」一聲骨裂聲。
她整個人軟倒下去，雙手捂住膝蓋。
她的膝蓋此刻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折著，稍微一動，就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異響。
周圍的同學全部呆住了。
但由於路明飛出拳速度實在太快，沒人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千花氣勢洶洶地用膝蓋撞在路明飛桌上，發出一聲巨響，隨後便慘叫著倒地了。
「千花！」
優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衝到千花身邊，試圖將她扶起來。
「誒？」
繪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紅寶石般閃耀的眼睛此刻有些顯得呆愣。
捂著膝蓋千花痛得齜牙咧嘴，她終於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怒火在她心中翻湧
「一定要讓這個傢伙付出代價！」
她猛地抬起頭，扭曲著臉就要大聲怒罵——
然而，她的目光撞上了路明飛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片叫人心頭髮毛的平靜。
千花在那雙缺乏神采眸子裡，甚至找不到自己狼狽倒影的影子。
一股莫名的寒意出現，瞬間澆熄了她大半的怒火。
優人見千花死死瞪著路明飛卻不說話，焦急地開口：「喂，路明飛！快給千花道歉啊！你看你幹的好事！讓一個女生受這麼重的傷……」
他話未說完，千花卻猛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她咬著牙，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優人被她眼中殘留的驚悸弄得一愣，雖不明所以，也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他費力地攙扶起疼得直抽冷氣的千花，惡狠狠地瞪了路明飛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路明飛面無表情回視著他，那眼神讓優人心頭一陣無名火起，他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咒罵，扶著一瘸一拐的千花回到了座位。
忽然，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教室門口傳來：「上課！」
來人是班主任剛田中毅。
他身材中等，眼神銳利，十分嚴厲，是學生們私下最怕的老師。
他大步踏入教室，原本還有些騷動的教室瞬間安靜，所有學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剛田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定格在門外：「進來吧。」 他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一個身影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她駝著背，頭垂得極低，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地板縫裡，卻無法掩蓋她身體飽滿的曲線。
這奇特的姿態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男生們看著她飽滿的身體曲線，眼中掠過驚艷，紛紛伸長脖子。
女生們則大多投來警惕與審視的視線。
但當那道怯生生的身影露出整張臉時——
所有的驚艷、嫉妒、敵意，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憐憫或赤裸裸的厭惡與噁心。
站在那裡的女孩，整張右臉布滿了猙獰可怖的燒傷疤痕，觸目驚心。
而左臉雖未被毀容，卻也極為普通，皮膚粗糙，五官平平。
她始終死死低著頭，沒有一句自我介紹，只是將自己的身體縮緊。
「這是從其他學校轉來的新同學，秋葉笑子。」
剛田中毅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依舊中氣十足，「希望大家今後能好好相處。」
笑子的身體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顫抖了一下。
剛田的目光再次掃過教室，最終落在了路明飛身邊——那也是全班唯一的空位。
他心底嘆了口氣。對於路明飛，他多少了解一些。
父母早逝，從小一個人長大，靠著微薄的遺產和政府救濟金生活。
他從未見過路明飛與任何人有過交流，除了課堂提問時那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回答。
在剛田眼中，他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秋葉同學，你就坐在路明飛同學旁邊吧。」 剛田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
笑子的身體又是一顫，用幾乎聽不見的蚊蚋之聲應了句「是……」，然後像蝸牛般，緩慢地挪向那個空位。
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圍壓低的竊竊私語，捕捉到某些毫不掩飾的嗤笑。路明飛同樣聽得見，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笑子頭低的更厲害，身體繃緊，坐在了路明飛身邊的空位上。
對笑子而言，這一節課漫長得如同酷刑。她不敢抬頭，脖子因長時間僵硬的低頭而酸痛無比。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邊的路明飛身上，路明飛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她心驚肉跳。
然而，路明飛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別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這與她過往所有同桌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或嘲笑，或霸凌，或投以毫不掩飾的嫌惡目光……從未有人像他這樣，沒有惡意，只是徹底地將她視作空氣。
笑子煎熬掙扎了十多分鐘，一邊感知著路明飛的動作，一邊在心底反覆拉扯。
最終，她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顱，用眼角的餘光，怯怯地看向路明飛的側臉。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極其平凡的臉。沒有鄙夷，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平靜。
笑子看著這張普通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之情，她像被燙到般迅速低下頭，心臟在胸腔撲通撲通的跳著。
路明飛自然察覺了她這微小的舉動，但他沒有在意。
當下課鈴聲終於刺破沉悶的空氣，剛田中毅宣布下課，教室瞬間又恢復了嘈雜。
聽道下課鈴聲響起，笑子悄悄抬起頭，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路明飛那張依舊毫無波瀾的側臉。
她竟一時看得有些怔怔出神……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才猛地將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她心頭一陣陣羞恥，她立刻把頭埋得更低，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路明飛將視線投向教室黑板上方的時鐘。
整整3點，也意味著接下來是今天最後一節課了。
路明飛乾脆利落地將課本推到一邊，直接趴倒在桌上，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講台上的老師對此視若無睹。他們對路明飛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家境特殊，性格孤僻。
起初老師們還會象徵性地提醒兩句，久而久之，便也不想去管。
周圍同學的視線時不時聚集在路明飛身上，帶著許多複雜情緒，如恐懼，疑惑 ，憤怒等。
沉睡的路明飛對此渾然不覺，周圍人的視線卻讓旁邊的笑子如坐針氈。
她蜷縮身體，恨不能將頭埋進課桌抽屜里。
「叮鈴鈴--」
當時鐘指向3:50時分時，放學的鈴聲頓時響起，教室里忽然熱鬧起來，學生們都開始收拾起書包準備離開教室。
笑子仍然坐在那裡，聽著同學們嘈雜的聲音，一動都不敢動，連頭也不敢抬，生怕被注意到。
「千花，痛不痛，我一定讓他給你道歉。」
不遠處，優人站在梨樹千花座位邊上，緩緩開口道。繪里站在他的身邊，看著千花，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送我回家。」千花冷冷的聲音傳來，她坐在位子上，捂著受傷的膝蓋，膝蓋上貼了一個創口貼。
「誒，但是……」優還想開口，卻看見梨樹千花冷著臉，像是一座千年冰雕，渾身散發寒意。
他和繪里都被嚇了一跳，於是二人趕緊小心翼翼扶著梨樹千花離開了教室。
秋葉笑子終於抬起頭來，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輕輕鬆了一口氣，而後將目光轉向路明飛睡著的側臉上。
她怯怯的看了一眼，然後移回目光，迅速整理好東西，背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上課鈴聲忽然響起。
教室某處傳來陣陣噪音，並沒有隨著鈴聲響起而停息。
一名少年緩緩從臂彎里抬起頭。
他的頭髮凌亂不堪，面容是那種進入街頭便再也找不到的普通類型。
但唯獨那雙眼眸里，是常人無法觸及的漠然。
他胡亂揉了揉惺忪的眼瞼，循著吵鬧聲的源頭看去。
聲音是從某個靠窗的位置傳來的，兩名少女正將一個座位圍了起來。
周圍同學的反應，要麼是充耳不聞、習以為常，要麼便是向座位的主人投去混雜著羨慕與嫉妒的目光。
「喂，優人！今天中午必須吃我做的便當！」
用這般蠻橫語氣說話的，是個辣妹打扮的女生。
她頂著一頭耀眼的，像是染過的金髮，紮成一條長長的馬尾，妝容精緻，一對漂亮的桃花眼看起來十分迷人，顯得格外扎眼。
這名女生名叫梨樹千花，是公認的校花之一，追求者從本年級可以排到高三。
但這與路明飛毫無干係。
路明飛看著她吵鬧的模樣，只覺聒噪。
「吶，千花，你呀，每次都這麼霸道，是當我不存在嗎？」
此刻與千花針鋒相對的，是名為秋月繪里的女生。
一張可愛的櫻桃小嘴不滿地撅著，身材嬌小玲瓏，紅寶石般的眼眸異常惹眼，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垂在肩側。
繪里同樣不乏追求者，但數量始終比不上千花。
究其原因，大概是她那近乎平坦的身體部位，以及過於嬌小的體型，乍看之下像是國小生一般。
「哈？你這小不點說什麼呢？我又沒堵你的嘴！」 千花一邊說著，一邊用輕蔑的眼神掃過繪里的胸前，同時刻意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資本。
繪里被她那眼神刺得心頭一怔，隨即看到她挺胸的動作，瞬間明白過來，氣得小臉通紅。
「你這凶大無腦的暴力女懂什麼啊！繪里明明比你可愛一百倍！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繪里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卻被千花單手按住了頭頂，死死定在原地，頓時氣勢像被戳破的氣球般蔫了下去。
「真是的，你們就不能消停點嗎？已經上課了啊。」 被少女們包圍的男生終於開口。
雖是抱怨，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不滿，反倒像一種無可奈何的安撫。
這男生名叫聰井優人，長相和路明飛一樣，屬於丟進人堆就找不著的類型。
但正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男生，身邊卻環繞著兩位美少女。
「知道啦知道啦！總而言之，優人你今天中午一定要吃我做的便當哦！不然的話……哼哼！」
千花晃了晃緊握的拳頭，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繪里飛快地瞥了優人一眼，後者回以一個溫和的微笑。
繪里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可疑的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那……那好吧，既然悠人都這麼說了……本小姐就、就勉為其難聽你一次好了。」
說完，她又惡狠狠地瞪了千花一眼，才回到自己座位，拿起一本書佯裝閱讀。
只是那時不時飄向優人的視線，暴露了她的心不在焉。
千花見繪里安分了下來，也不再糾纏，轉身準備回座。
就在她目光轉向自己座位的瞬間，猝不及防地與路明飛投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千花看著路明飛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眼神發生瞬間變化，微微挑了挑眉。
「這陰沉男，看什麼看啊。」
她一邊想著，眼中閃過一絲陰影，深埋在眼底的情緒忽然翻湧，臉上表情冷了下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路明飛桌前，故意用膝蓋撞向桌沿！
「嘭！！！」
預想中桌子搖晃文具翻落的場景並未發生，傳來的是一聲肉疼到極致的悶響。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千花的左膝蓋傳出。
「嗚——！」 千花吃痛叫喊了一聲。
路明飛面無表情坐在自己座位上，實際早已經注意到千花想做什麼。
他微微握緊拳頭，隨即迅速抬手。
那隻拳頭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颳起一陣風，空氣中傳來陣陣音爆聲。
拳頭在千花抬腿的一瞬間就砸在了她的膝蓋上，發出「咔嚓」一聲骨裂聲。
她整個人軟倒下去，雙手捂住膝蓋。
她的膝蓋此刻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折著，稍微一動，就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異響。
周圍的同學全部呆住了。
但由於路明飛出拳速度實在太快，沒人看清具體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千花氣勢洶洶地用膝蓋撞在路明飛桌上，發出一聲巨響，隨後便慘叫著倒地了。
「千花！」
優人第一個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衝到千花身邊，試圖將她扶起來。
「誒？」
繪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紅寶石般閃耀的眼睛此刻有些顯得呆愣。
捂著膝蓋千花痛得齜牙咧嘴，她終於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怒火在她心中翻湧
「一定要讓這個傢伙付出代價！」
她猛地抬起頭，扭曲著臉就要大聲怒罵——
然而，她的目光撞上了路明飛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憤怒，沒有得意，只有一片叫人心頭髮毛的平靜。
千花在那雙缺乏神采眸子裡，甚至找不到自己狼狽倒影的影子。
一股莫名的寒意出現，瞬間澆熄了她大半的怒火。
優人見千花死死瞪著路明飛卻不說話，焦急地開口：「喂，路明飛！快給千花道歉啊！你看你幹的好事！讓一個女生受這麼重的傷……」
他話未說完，千花卻猛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她咬著牙，用眼神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優人被她眼中殘留的驚悸弄得一愣，雖不明所以，也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他費力地攙扶起疼得直抽冷氣的千花，惡狠狠地瞪了路明飛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路明飛面無表情回視著他，那眼神讓優人心頭一陣無名火起，他強壓下幾乎脫口而出的咒罵，扶著一瘸一拐的千花回到了座位。
忽然，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教室門口傳來：「上課！」
來人是班主任剛田中毅。
他身材中等，眼神銳利，十分嚴厲，是學生們私下最怕的老師。
他大步踏入教室，原本還有些騷動的教室瞬間安靜，所有學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剛田的目光掃過全班，最後定格在門外：「進來吧。」 他的聲音緩和了些許。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一個身影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她駝著背，頭垂得極低，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地板縫裡，卻無法掩蓋她身體飽滿的曲線。
這奇特的姿態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男生們看著她飽滿的身體曲線，眼中掠過驚艷，紛紛伸長脖子。
女生們則大多投來警惕與審視的視線。
但當那道怯生生的身影露出整張臉時——
所有的驚艷、嫉妒、敵意，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憐憫或赤裸裸的厭惡與噁心。
站在那裡的女孩，整張右臉布滿了猙獰可怖的燒傷疤痕，觸目驚心。
而左臉雖未被毀容，卻也極為普通，皮膚粗糙，五官平平。
她始終死死低著頭，沒有一句自我介紹，只是將自己的身體縮緊。
「這是從其他學校轉來的新同學，秋葉笑子。」
剛田中毅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依舊中氣十足，「希望大家今後能好好相處。」
笑子的身體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顫抖了一下。
剛田的目光再次掃過教室，最終落在了路明飛身邊——那也是全班唯一的空位。
他心底嘆了口氣。對於路明飛，他多少了解一些。
父母早逝，從小一個人長大，靠著微薄的遺產和政府救濟金生活。
他從未見過路明飛與任何人有過交流，除了課堂提問時那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回答。
在剛田眼中，他是一個可憐的孩子。
「秋葉同學，你就坐在路明飛同學旁邊吧。」 剛田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
笑子的身體又是一顫，用幾乎聽不見的蚊蚋之聲應了句「是……」，然後像蝸牛般，緩慢地挪向那個空位。
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圍壓低的竊竊私語，捕捉到某些毫不掩飾的嗤笑。路明飛同樣聽得見，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笑子頭低的更厲害，身體繃緊，坐在了路明飛身邊的空位上。
對笑子而言，這一節課漫長得如同酷刑。她不敢抬頭，脖子因長時間僵硬的低頭而酸痛無比。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邊的路明飛身上，路明飛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讓她心驚肉跳。
然而，路明飛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別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這與她過往所有同桌都截然不同。
那些人，或嘲笑，或霸凌，或投以毫不掩飾的嫌惡目光……從未有人像他這樣，沒有惡意，只是徹底地將她視作空氣。
笑子煎熬掙扎了十多分鐘，一邊感知著路明飛的動作，一邊在心底反覆拉扯。
最終，她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顱，用眼角的餘光，怯怯地看向路明飛的側臉。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極其平凡的臉。沒有鄙夷，沒有好奇，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平靜。
笑子看著這張普通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之情，她像被燙到般迅速低下頭，心臟在胸腔撲通撲通的跳著。
路明飛自然察覺了她這微小的舉動，但他沒有在意。
當下課鈴聲終於刺破沉悶的空氣，剛田中毅宣布下課，教室瞬間又恢復了嘈雜。
聽道下課鈴聲響起，笑子悄悄抬起頭，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路明飛那張依舊毫無波瀾的側臉。
她竟一時看得有些怔怔出神……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才猛地將她的意識拉了回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她心頭一陣陣羞恥，她立刻把頭埋得更低，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路明飛將視線投向教室黑板上方的時鐘。
整整3點，也意味著接下來是今天最後一節課了。
路明飛乾脆利落地將課本推到一邊，直接趴倒在桌上，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講台上的老師對此視若無睹。他們對路明飛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家境特殊，性格孤僻。
起初老師們還會象徵性地提醒兩句，久而久之，便也不想去管。
周圍同學的視線時不時聚集在路明飛身上，帶著許多複雜情緒，如恐懼，疑惑 ，憤怒等。
沉睡的路明飛對此渾然不覺，周圍人的視線卻讓旁邊的笑子如坐針氈。
她蜷縮身體，恨不能將頭埋進課桌抽屜里。
「叮鈴鈴--」
當時鐘指向3:50時分時，放學的鈴聲頓時響起，教室里忽然熱鬧起來，學生們都開始收拾起書包準備離開教室。
笑子仍然坐在那裡，聽著同學們嘈雜的聲音，一動都不敢動，連頭也不敢抬，生怕被注意到。
「千花，痛不痛，我一定讓他給你道歉。」
不遠處，優人站在梨樹千花座位邊上，緩緩開口道。繪里站在他的身邊，看著千花，表情顯得有些不安。
「送我回家。」千花冷冷的聲音傳來，她坐在位子上，捂著受傷的膝蓋，膝蓋上貼了一個創口貼。
「誒，但是……」優還想開口，卻看見梨樹千花冷著臉，像是一座千年冰雕，渾身散發寒意。
他和繪里都被嚇了一跳，於是二人趕緊小心翼翼扶著梨樹千花離開了教室。
秋葉笑子終於抬起頭來，看著空無一人的教室，輕輕鬆了一口氣，而後將目光轉向路明飛睡著的側臉上。
她怯怯的看了一眼，然後移回目光，迅速整理好東西，背起書包離開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