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抱我
第279章 抱我
廢棄礦洞深處，岩壁上懸浮一枚光球，慘白的光照出蓋文·維恩那張陰鷙的臉。
今天必須做一個決斷。
塞拉斯今晚若不自行了斷，明天塞德里克·提亞一到，護道者赫伯特·
維恩很可能識破他的變身卡。
所以，今天晚上要麼塞拉斯坐化，要麼帶走塞拉斯繼續逃亡。
丁火【道印凝晶】太重要了。
所以那些大貴族，為什麼這麼有修煉底蘊，都是受益於有先祖代代留下來的【道印凝晶】。
他想畢，從礦洞最里側的裂縫中取出一隻盒子，盒蓋翻開。
三枚玉簡併排躺著，旁邊碼著厚厚一疊卡片。
蓋文拿起最上面那枚玉簡，靈力探入，《大日光明帝典》前三卷的字跡在意識中浮現。
他只看了一行便退出，將玉簡放回盒中。
「可惜是丙火的。還要等我初階制卡師後期，才可以修煉。
又拿起第二枚。
《逆神禁火錄》。
他師父塞拉斯花了十幾年時間從聖焰殿偷出來的東西，將來他要是覺醒不了第二元素印記，可以修煉。
蓋文沒有打開，直接放回去。
第三枚玉簡是師父塞拉斯的修煉心得，記載丁火一道從見習到初階的修煉心得，對於自己修煉益處極大。
忽然，蓋文想起了什麼。
趕緊又打開《逆神禁火錄》最後一頁附錄，上面列示許多種高階丙火妖獸圖案。
「這個老不死，應該還殺了一條至少七階丙火妖獸。難怪他受了這麼重傷的，應該就是獵殺的時候受傷。」
「不過，需要煉化的妖獸屍體，在哪裡呢。被這個老不死藏起來了。」
蓋文臉上浮現怒意，盒裡卡片沒有再看，合上盒蓋，塞進懷裡。
他抬起頭，望向礦洞出口的方向。
天亮得比他預想的快，「必須讓自己的奸詐師父死前，告訴那具妖獸屍體在哪裡。」
蓋文剛踏出洞口，一個女聲從側方傳來。
「蓋文。」
蓋文腳步一頓，身體僵了一瞬。
他轉頭，看見薇奧拉站在礦洞外三丈處。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金褐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
蓋文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童孔微微收縮。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貓咪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黑色披風在晨風中微微翻卷。
蓋文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阿爾弗·史密斯那張布滿皺紋的手。
變身卡沒有失效，他看起來仍然是那個七十多歲的老礦主。
他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
「薇奧拉，我親愛的妻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無力感。
「昨晚我拒絕你的求歡而已，你眼神就不好了。蓋文是誰？」
他說著，邁步向前，一步，兩步。
步子不快，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
他需要靠近她，趁她不注意制服她。
殺死她之前，必須詢問她，是否有把這個假扮之事告訴了其他人沒有。
她是習制卡師後期，一個監視者，有沒有發信號的手段，他不想冒險。
「站住。」薇奧拉的聲音冷下來，後退一步，退到那個戴面具的人身後。
「天穹學院，蓋略特·索爾貝格閣下。」她的手指從雷克肩後伸出來，指向蓋文。
「殺了他。他身上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天穹學院。
蓋文心頭一沉。
三大宗門還是追來了。
他不再猶豫，轉身就跑。觸發了【神行卡】，身形如箭射出。
他沒有朝礦鎮方向跑，而是往礦場更深處掠去。
廢棄的礦道錯綜複雜，但還有一個出口。
「想跑！」雷克冷冷說道。
就在此時。
一道灰影從天而降。
那人影落下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從蓋文頭頂掠過時，一隻手探出，精準地扣住他的後頸。
蓋文只覺得脖頸一緊，整個人像被鷹爪攫住的兔子，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他掙扎著抬頭，看清了灰影的面容。
蒙海。
提亞伯爵領西北部情報網的副手，前幾日豐收堡刺殺案後接管了海蒙的位置。
蒙海怎麼會在這裡？
他只是一個制卡師學徒後期的情報官，怎麼會有這種實力？
灰影腳下踩著一柄紅色的劍。
一個制卡師學徒後期是可以做到御劍飛行，但是出手速度不可能這麼快吧。
蓋文心頭劇震，還想再看。
「別動，再動就死。」
聲音低沉，是蒙海的嗓音。
蓋文不敢再動。
灰影帶著他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雷克站在原地，抬頭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
剛才那一瞬，他差點催動【流火驚鴻】追上去。
但右眼深處的破妄金瞳先一步亮了。
看清了那張臉，不，不是蒙海的臉。
是維奧萊特。
雷克沒有把握從她手裡搶人。
況且，她假扮蒙海抓走蓋文，到底想幹什麼？
搶走蓋文身上丁火之無，讓他採氣任務失敗嗎？
「那是誰？」薇奧拉望著天空，聲音發緊，「為什麼抓走蓋文？」
雷克沒有回答。
一個小時後。
廢棄礦洞深處，塞拉斯仍被鎖鏈吊在岩壁上。
艾希利亞站在他三步之外，細劍出鞘半寸，翡翠綠的眸子始終沒有離開過塞拉斯的臉。
「你把我帶到這裡幹嘛？」塞拉斯啞聲問。
雷克回道：「計劃變了，你先在這裡好好呆著。」
他指了指自己，「從現在起，我是阿爾弗·史密斯。」
「你？」塞拉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一個天穹學院的，假扮採氣師？
雷克沒有解釋。
他從懷中抽出變身卡，兩指一夾，紫光從指縫間漫出，如水覆過全身。
骨骼輕響，身形微縮，面容扭曲、重塑。
幾息之後，阿爾弗·史密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浮現在塞拉斯眼前。
雷克看了一眼艾希利亞。
「你看著他，等我回來。」
轉身離去，雷克剛才丟掉了蓋文，只能先把塞拉斯控制住，還有機會從塞拉斯獲得妖獸屍體。
然後他可以假扮阿爾弗繼續，去採氣點採氣。
即使維奧萊特採氣任務失敗了，他可以替自己丁火之無。
史密斯家主宅。
雷克推開院門時，薇奧拉已經在廳里等著了。
她換了一身白色長裙，金褐色的長髮用一根銀簪綰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桌上擺著兩杯熱茶，茶湯是深琥珀色，一看就是陳年好茶。
「沒有找到蓋文嗎？」薇奧拉問。
雷克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有。」
薇奧拉盯著他的臉看了幾息。
「你假扮阿爾弗，是為了採氣？」
雷克放下茶杯。
「自然，要不然白來一趟。我有預感，這個蓋文肯定會回來。他還沒有對他師父搜刮乾淨。我在這裡等他！」
薇奧拉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雷克面前。
她低頭看著他，那雙眼晴里映著雷克那張七十多歲的臉。
懷裡掏出一個玉瓶，「這是一縷【幽淵赤芒無】，這是平日積攢下來的。明日按計劃是採集滿一縷【幽淵赤芒無】，要由我交給伯爵府的。」
「塞德里克會來，就不用交給伯爵府，直接給他就算完成任務了。」
「答應我，一定要死那個蓋文。」
雷克收起那個玉瓶，「他身上有天穹學院的東西，我必須拿回來。」
薇奧拉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端起茶杯，沒有喝。
礦鎮外，一處隱蔽的山洞。
維奧萊特落下時，蓋文被她隨手扔在地上，後腦磕在岩壁上，悶哼一聲。
他掙扎著爬起來，「你一維奧萊特沒有回答。
她抬手在臉上一拂，紫光漫過，蒙海的臉消退，露出一張清冷絕美的面容。
白衣，黑髮如瀑，紅帶束腰。
白傘和紅劍之前不知道藏在何處，此刻已靜靜懸於她身側。
蓋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霜喉，你那個通緝的霜喉？」
維奧萊特緩緩說道：「你竟然是假扮的阿爾弗。無所謂了。」
她停頓了。
「已經有人假扮阿爾弗了，跟著你「妻子」回宅子了。」
蓋文的臉色變了。
「所以，」維奧萊特抬起右手，紅劍嗡鳴一聲，劍尖抵住蓋文咽喉，「你不用活了。」
「不，等等！」蓋文的聲音尖利起來，拼命往後縮，「我有功法！天穹學院的《大日光明帝典》！還有聖焰殿的《逆神禁火錄》！你別殺我，我都給你！」
他的手指顫抖著伸進懷中，去掏那隻烏木盒子。
「我還可以替你做事！我是丁火制卡師，做你的奴僕！你一」
劍光一閃。
蓋文的聲音戛然而止。
紅劍從他咽喉正中划過，細如髮絲的血線慢慢浮現。
蓋文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烏木盒子，盒子還沒打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只湧出一股血沫。
他從鱉角村逃到熾火山脈，從熾火山脈逃到提亞伯爵領。
他暗算師父，騙過三大宗門，躲過了天穹學院和聖焰殿的聯合追殺。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路逃下去，逃到初階，逃到中階，逃到那些大貴族都不敢輕視他的那一天。
原來死這麼容易。
撲通。
屍體倒地。
濺起一片塵土。
維奧萊特收劍，蹲下身，從屍體懷中取出那隻烏木盒子。
翻開盒蓋。
玉簡，卡片，還有一枚採氣瓶。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礦鎮的方向。
「雷克。」
她輕聲說出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起。
「你明天必須在鎮上，以阿爾弗身份去見塞德里克。」
晨風吹起她的長髮，白衣在風中輕揚。
「要不然，怎麼把刺殺塞德里克罪名，嫁禍給你。」
紅劍飛回，懸於她身側。
白傘撐開，傘面上的紅梅在晨光中像凝固的血。
她最後看了一眼礦鎮的方向，轉身離開山洞深處。
主宅，東床。
雷克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頭頂的帷幔。
光球已經調暗了，昏黃的光暈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斑。
西床上傳來極輕的抽泣聲。
不是嚎陶大哭，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細碎哽咽。
斷斷續續，像深秋夜風穿過枯枝的鳴咽。
雷克沒有動。
抽泣聲持續了很久。
然後停了。
過了片刻，西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被子掀開，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輕響。
一道身影走到東床邊。
「阿爾弗。」
薇奧拉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
雷克沒有應聲。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那張七十多歲的臉。
「還有幾個月。」她的聲音很輕，「我們說好的，再過幾個月，就離開這裡。」
雷克沒有動。
「去聖光聯邦，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不做採氣師，我不做監視者。我們做自由自在的夫妻，過完餘生..」
她的聲音碎了，喉嚨里發出一個短促的、哽咽的音節。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突然呼喊道：「為什麼七神不保佑我們？」
「為什麼不保佑我們？！」
「這該死的七神，我們這麼信他們？！」
「為什麼，要我們倒在黎明前的黑暗裡。」
雷克沉默了片刻，想一想，還是安慰下。
「七神應該也會打盹吧？人最好，自己掌握命運。」
薇奧拉沒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掀開被子，在床邊坐下。
「你能抱著我睡嗎？」
雷克眼神一凜，轉過頭，看著她的臉。
光球下，她的眼晴紅腫，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就今晚。」她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今晚你就是阿爾弗，我還是你的妻子。塞德里克明日來，我們演戲騙他。塞德里克走，你繼續扮採氣師。」
她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就今晚，讓我覺得他還活著。」
雷克看著梨花帶雨的薇奧拉，點了下頭，「好。」
薇奧拉在雷克身旁，躺下來，側過身，額頭抵在他肩頭。
手攥著他左手，很緊。
「就一會兒。」她閉上眼晴，聲音悶悶的，「一會兒就行。」
雷克看著天花板，沒有推開她。
過了一會兒，她攥著左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睡著了。
廢棄礦洞深處，岩壁上懸浮一枚光球，慘白的光照出蓋文·維恩那張陰鷙的臉。
今天必須做一個決斷。
塞拉斯今晚若不自行了斷，明天塞德里克·提亞一到，護道者赫伯特·
維恩很可能識破他的變身卡。
所以，今天晚上要麼塞拉斯坐化，要麼帶走塞拉斯繼續逃亡。
丁火【道印凝晶】太重要了。
所以那些大貴族，為什麼這麼有修煉底蘊，都是受益於有先祖代代留下來的【道印凝晶】。
他想畢，從礦洞最里側的裂縫中取出一隻盒子，盒蓋翻開。
三枚玉簡併排躺著，旁邊碼著厚厚一疊卡片。
蓋文拿起最上面那枚玉簡，靈力探入，《大日光明帝典》前三卷的字跡在意識中浮現。
他只看了一行便退出，將玉簡放回盒中。
「可惜是丙火的。還要等我初階制卡師後期，才可以修煉。
又拿起第二枚。
《逆神禁火錄》。
他師父塞拉斯花了十幾年時間從聖焰殿偷出來的東西，將來他要是覺醒不了第二元素印記，可以修煉。
蓋文沒有打開，直接放回去。
第三枚玉簡是師父塞拉斯的修煉心得，記載丁火一道從見習到初階的修煉心得，對於自己修煉益處極大。
忽然，蓋文想起了什麼。
趕緊又打開《逆神禁火錄》最後一頁附錄，上面列示許多種高階丙火妖獸圖案。
「這個老不死，應該還殺了一條至少七階丙火妖獸。難怪他受了這麼重傷的，應該就是獵殺的時候受傷。」
「不過，需要煉化的妖獸屍體，在哪裡呢。被這個老不死藏起來了。」
蓋文臉上浮現怒意，盒裡卡片沒有再看，合上盒蓋，塞進懷裡。
他抬起頭，望向礦洞出口的方向。
天亮得比他預想的快，「必須讓自己的奸詐師父死前，告訴那具妖獸屍體在哪裡。」
蓋文剛踏出洞口，一個女聲從側方傳來。
「蓋文。」
蓋文腳步一頓，身體僵了一瞬。
他轉頭，看見薇奧拉站在礦洞外三丈處。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金褐色的長髮被風吹起幾縷。
蓋文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童孔微微收縮。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貓咪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黑色披風在晨風中微微翻卷。
蓋文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阿爾弗·史密斯那張布滿皺紋的手。
變身卡沒有失效，他看起來仍然是那個七十多歲的老礦主。
他抬起頭，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
「薇奧拉，我親愛的妻子。」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那種無力感。
「昨晚我拒絕你的求歡而已，你眼神就不好了。蓋文是誰？」
他說著，邁步向前，一步，兩步。
步子不快，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
他需要靠近她，趁她不注意制服她。
殺死她之前，必須詢問她，是否有把這個假扮之事告訴了其他人沒有。
她是習制卡師後期，一個監視者，有沒有發信號的手段，他不想冒險。
「站住。」薇奧拉的聲音冷下來，後退一步，退到那個戴面具的人身後。
「天穹學院，蓋略特·索爾貝格閣下。」她的手指從雷克肩後伸出來，指向蓋文。
「殺了他。他身上所有東西都是你的。」
天穹學院。
蓋文心頭一沉。
三大宗門還是追來了。
他不再猶豫，轉身就跑。觸發了【神行卡】，身形如箭射出。
他沒有朝礦鎮方向跑，而是往礦場更深處掠去。
廢棄的礦道錯綜複雜，但還有一個出口。
「想跑！」雷克冷冷說道。
就在此時。
一道灰影從天而降。
那人影落下的速度快得看不清軌跡，從蓋文頭頂掠過時，一隻手探出，精準地扣住他的後頸。
蓋文只覺得脖頸一緊，整個人像被鷹爪攫住的兔子，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他掙扎著抬頭，看清了灰影的面容。
蒙海。
提亞伯爵領西北部情報網的副手，前幾日豐收堡刺殺案後接管了海蒙的位置。
蒙海怎麼會在這裡？
他只是一個制卡師學徒後期的情報官，怎麼會有這種實力？
灰影腳下踩著一柄紅色的劍。
一個制卡師學徒後期是可以做到御劍飛行，但是出手速度不可能這麼快吧。
蓋文心頭劇震，還想再看。
「別動，再動就死。」
聲音低沉，是蒙海的嗓音。
蓋文不敢再動。
灰影帶著他沖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雷克站在原地，抬頭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
剛才那一瞬，他差點催動【流火驚鴻】追上去。
但右眼深處的破妄金瞳先一步亮了。
看清了那張臉，不，不是蒙海的臉。
是維奧萊特。
雷克沒有把握從她手裡搶人。
況且，她假扮蒙海抓走蓋文，到底想幹什麼？
搶走蓋文身上丁火之無，讓他採氣任務失敗嗎？
「那是誰？」薇奧拉望著天空，聲音發緊，「為什麼抓走蓋文？」
雷克沒有回答。
一個小時後。
廢棄礦洞深處，塞拉斯仍被鎖鏈吊在岩壁上。
艾希利亞站在他三步之外，細劍出鞘半寸，翡翠綠的眸子始終沒有離開過塞拉斯的臉。
「你把我帶到這裡幹嘛？」塞拉斯啞聲問。
雷克回道：「計劃變了，你先在這裡好好呆著。」
他指了指自己，「從現在起，我是阿爾弗·史密斯。」
「你？」塞拉斯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你一個天穹學院的，假扮採氣師？
雷克沒有解釋。
他從懷中抽出變身卡，兩指一夾，紫光從指縫間漫出，如水覆過全身。
骨骼輕響，身形微縮，面容扭曲、重塑。
幾息之後，阿爾弗·史密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浮現在塞拉斯眼前。
雷克看了一眼艾希利亞。
「你看著他，等我回來。」
轉身離去，雷克剛才丟掉了蓋文，只能先把塞拉斯控制住，還有機會從塞拉斯獲得妖獸屍體。
然後他可以假扮阿爾弗繼續，去採氣點採氣。
即使維奧萊特採氣任務失敗了，他可以替自己丁火之無。
史密斯家主宅。
雷克推開院門時，薇奧拉已經在廳里等著了。
她換了一身白色長裙，金褐色的長髮用一根銀簪綰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
桌上擺著兩杯熱茶，茶湯是深琥珀色，一看就是陳年好茶。
「沒有找到蓋文嗎？」薇奧拉問。
雷克在她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有。」
薇奧拉盯著他的臉看了幾息。
「你假扮阿爾弗，是為了採氣？」
雷克放下茶杯。
「自然，要不然白來一趟。我有預感，這個蓋文肯定會回來。他還沒有對他師父搜刮乾淨。我在這裡等他！」
薇奧拉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雷克面前。
她低頭看著他，那雙眼晴里映著雷克那張七十多歲的臉。
懷裡掏出一個玉瓶，「這是一縷【幽淵赤芒無】，這是平日積攢下來的。明日按計劃是採集滿一縷【幽淵赤芒無】，要由我交給伯爵府的。」
「塞德里克會來，就不用交給伯爵府，直接給他就算完成任務了。」
「答應我，一定要死那個蓋文。」
雷克收起那個玉瓶，「他身上有天穹學院的東西，我必須拿回來。」
薇奧拉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端起茶杯，沒有喝。
礦鎮外，一處隱蔽的山洞。
維奧萊特落下時，蓋文被她隨手扔在地上，後腦磕在岩壁上，悶哼一聲。
他掙扎著爬起來，「你一維奧萊特沒有回答。
她抬手在臉上一拂，紫光漫過，蒙海的臉消退，露出一張清冷絕美的面容。
白衣，黑髮如瀑，紅帶束腰。
白傘和紅劍之前不知道藏在何處，此刻已靜靜懸於她身側。
蓋文的瞳孔驟然收縮。
「霜喉，你那個通緝的霜喉？」
維奧萊特緩緩說道：「你竟然是假扮的阿爾弗。無所謂了。」
她停頓了。
「已經有人假扮阿爾弗了，跟著你「妻子」回宅子了。」
蓋文的臉色變了。
「所以，」維奧萊特抬起右手，紅劍嗡鳴一聲，劍尖抵住蓋文咽喉，「你不用活了。」
「不，等等！」蓋文的聲音尖利起來，拼命往後縮，「我有功法！天穹學院的《大日光明帝典》！還有聖焰殿的《逆神禁火錄》！你別殺我，我都給你！」
他的手指顫抖著伸進懷中，去掏那隻烏木盒子。
「我還可以替你做事！我是丁火制卡師，做你的奴僕！你一」
劍光一閃。
蓋文的聲音戛然而止。
紅劍從他咽喉正中划過，細如髮絲的血線慢慢浮現。
蓋文瞪大眼睛，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烏木盒子，盒子還沒打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只湧出一股血沫。
他從鱉角村逃到熾火山脈，從熾火山脈逃到提亞伯爵領。
他暗算師父，騙過三大宗門，躲過了天穹學院和聖焰殿的聯合追殺。
他以為自己可以一路逃下去，逃到初階，逃到中階，逃到那些大貴族都不敢輕視他的那一天。
原來死這麼容易。
撲通。
屍體倒地。
濺起一片塵土。
維奧萊特收劍，蹲下身，從屍體懷中取出那隻烏木盒子。
翻開盒蓋。
玉簡，卡片，還有一枚採氣瓶。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礦鎮的方向。
「雷克。」
她輕聲說出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起。
「你明天必須在鎮上，以阿爾弗身份去見塞德里克。」
晨風吹起她的長髮，白衣在風中輕揚。
「要不然，怎麼把刺殺塞德里克罪名，嫁禍給你。」
紅劍飛回，懸於她身側。
白傘撐開，傘面上的紅梅在晨光中像凝固的血。
她最後看了一眼礦鎮的方向，轉身離開山洞深處。
主宅，東床。
雷克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頭頂的帷幔。
光球已經調暗了，昏黃的光暈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模糊的光斑。
西床上傳來極輕的抽泣聲。
不是嚎陶大哭，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細碎哽咽。
斷斷續續，像深秋夜風穿過枯枝的鳴咽。
雷克沒有動。
抽泣聲持續了很久。
然後停了。
過了片刻，西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被子掀開，赤腳踩在地毯上的輕響。
一道身影走到東床邊。
「阿爾弗。」
薇奧拉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後的鼻音。
雷克沒有應聲。
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那張七十多歲的臉。
「還有幾個月。」她的聲音很輕，「我們說好的，再過幾個月，就離開這裡。」
雷克沒有動。
「去聖光聯邦，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不做採氣師，我不做監視者。我們做自由自在的夫妻，過完餘生..」
她的聲音碎了，喉嚨里發出一個短促的、哽咽的音節。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臉上的淚，突然呼喊道：「為什麼七神不保佑我們？」
「為什麼不保佑我們？！」
「這該死的七神，我們這麼信他們？！」
「為什麼，要我們倒在黎明前的黑暗裡。」
雷克沉默了片刻，想一想，還是安慰下。
「七神應該也會打盹吧？人最好，自己掌握命運。」
薇奧拉沒有接話。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掀開被子，在床邊坐下。
「你能抱著我睡嗎？」
雷克眼神一凜，轉過頭，看著她的臉。
光球下，她的眼晴紅腫，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就今晚。」她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今晚你就是阿爾弗，我還是你的妻子。塞德里克明日來，我們演戲騙他。塞德里克走，你繼續扮採氣師。」
她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就今晚，讓我覺得他還活著。」
雷克看著梨花帶雨的薇奧拉，點了下頭，「好。」
薇奧拉在雷克身旁，躺下來，側過身，額頭抵在他肩頭。
手攥著他左手，很緊。
「就一會兒。」她閉上眼晴，聲音悶悶的，「一會兒就行。」
雷克看著天花板，沒有推開她。
過了一會兒，她攥著左手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