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銀象城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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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象城堡地下,沉思室。

  在藍色的光球照耀下,四壁嵌滿泛黃的制卡典籍,泛著如寒潭深水般光澤。

  密室深處,一個挺拔的身影盤坐於石台之上,一頭黑色長髮垂落肩頭。

  索倫斯·西吉斯蒙德·溫廷頓。

  溫廷頓家族的老祖,中階制卡師圓滿境界,五百八十歲。

  修煉成一主兩副元素:主元素子水·靈涌,副元素戊土·鎮岳、甲木·森羅。

  溫廷頓伯爵跪在石台下方三丈處,額頭幾乎觸地。

  他已經跪了一個晚上。

  老祖沒有開口,他不敢抬頭。

  「廢物。」

  兩個字,像兩柄錘子砸下來。

  聲音不大,但在這密閉的石室里迴蕩開來,震得牆壁上的典籍簌簌作響。

  「老祖恕罪。」萊昂內爾·溫廷頓的聲音發緊,「奧納德他,」

  老祖看了一眼他身前的奧納德屍體,聲音冰冷,「昨夜我在這裡就感應到了。」

  萊昂內爾的身體微微一顫。

  「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麼推你繼承伯爵?」老祖終於抬起頭。

  單看面容,他不過三十出頭,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不是因為你有多大本事。是因為你能生,恰好在你父親去世的時候,你就有兩個小孩了。」

  「畢竟,制卡師境界越高,子嗣生育越弱。」

  萊昂內爾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不敢接話。

  上一任溫廷頓伯爵去世後,在幾個第一順位繼承的兄弟中,他修煉境界最低,只是個見習制卡師,但已有兩個小孩,他夫人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就是奧納德。

  其他兄弟要麼一個小孩,要麼一個小孩都沒有。

  萊昂內爾成為伯爵後,在歌德王國的氣運灌頂下,直接晉升制卡師學徒大圓滿境界。

  在位十八年,去年才晉升初階制卡師初期境界。

  「本來,你有三子一女。」老祖的聲音裡帶著譏誚,「西奧多、亞莉、奧納德、奧禮德。就算死兩個,還剩兩個。你這一脈不至於絕嗣。」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結果呢?」

  「西奧多去了王都,現在生死不明。奧納德昨夜死了。亞莉已經嫁出去。就剩一個十四歲的奧禮德。」

  「老祖,西奧多來信,他在王都一切安好。」萊昂內爾急忙插話,「奧納德之事,需要老祖指點...捉拿真兇。」

  老祖臉色並未因西奧多這個消息變得溫和,反而更冷。

  「銀象城四百名制卡師學徒,十幾個初階制卡師,還有一個中階制卡師康斯坦丁。這麼多人,連兇手都查不出?」

  萊昂內爾明白,這麼多人大概率能查出來。

  但老祖若出手,瞬息間就能找到兇手。

  老祖有這個手段。

  他沉默不語,只是一個勁磕頭。

  「求老祖,還奧納德一個公道,畢竟是溫廷頓家族的子孫。」

  「廢物。」老祖又重複了一遍,「你玩女人的時候倒是積極。溫廷頓領地上你養了多少情婦?足足十三個。還嫌不夠,最近又脅迫,把鹿鳴谷的瑪拉·懷斯給上了。」

  萊昂內爾的臉色一白。瑪拉·懷斯的身體確實讓他回味了半個月。

  「懷斯家族可是威震王國,霍斯伯爵的封臣騎士。」

  老祖頓了頓,說起了魔紋語:「霍斯家族格言是【犯我臂者,必誅爾身】,你是自惹麻煩。又要我,去和傑拉德·霍斯說好話了。」

  「老祖,你又忘了,霍斯家族被廢黜了,只留了伯爵頭銜,領地被提亞一族管理了。」

  老祖一愣,自己真是快壽終正寢了,幾百年前的事情又忘記了,當年家主傑拉德·霍斯早已化為黃土了。

  他內心頓時有些感慨,聲音竟然有絲沙啞:「起來。」

  老祖修長的手指從袖中探出,指間夾著一張暗黃色的卡片。


  銅卡,邊緣流轉著細密的靈紋,卡面古樸,隱隱有絲線般的光澤在表面遊走。

  萊昂內爾心中暗喜,就是這張經木神通卡。

  三百年前,老祖遊歷大陸南部裂隙偶得的寶卡。

  以因果為絲,以血脈為引,可追溯死者生前最後三日之內,所有與之有過交集之人,以及浮現出與此人的交集畫面。

  老祖將卡片輕輕放在奧納德的胸口,閉目凝神,嘴唇翕動,輕輕一點。

  卡片化作一道白色的光芒,沒入奧納德體內。

  下一刻,奧納德的屍體上方,空氣驟然扭曲。

  一隻通體雪白的春蠶虛影從他的胸口緩緩爬了出來。

  那絲線從春蠶口中吐出的瞬間,還是實體絲線的模樣。

  但僅僅飄出一寸,便驟然崩解,化作無數更細、更密的白色光芒,無聲無息地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白色光芒在半空中流淌、交織、延伸,一端連接著春蠶本身,另一端則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那景象,就像一隻春蠶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將積攢了一生的絲盡數吐出。

  那些絲在觸及虛空的瞬間,化作了只有施術者才能看見的因果之光。

  萊昂內爾瞪大了眼睛,自然什麼都看不見。

  老祖沒有關注有一道光芒落在萊昂內爾頭頂。

  他目光穿過石壁,穿過泥土,穿過銀象城的清晨天空。

  無數細小光芒散落整個銀象城。

  每一個與奧納德說過話、打過照面、甚至只是擦肩而過的人,頭頂都懸著一縷因果之光,光中流淌著他們與死者的最後記憶。

  老祖的目光繼續延伸,越過流月河,越過銀象城的城牆。

  一道光芒落在銀象城城門口。

  那裡,一男一女正在告別。

  女的金髮束成馬尾,腰間懸劍,背上多了一個盒子。

  男的年輕,黑髮,灰衣,腰間佩劍,頭頂銀色劍士標籤。

  那道光芒落在那年輕男子的頭頂。

  光芒之上,浮現出奧納德與他在一個倉庫比試刻卡。

  老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人竟然這麼快就刻制好十張卡片,真是制卡師中的少年天才啊。

  老祖的目光繼續延伸。

  一道光芒落在銀象城與瑞文城之間的官道上。

  那裡有一座小鎮,鎮外一個騎馬的人正緩緩北行。

  那道光芒落在那騎馬人的頭頂。

  光芒之上,浮現出的不是尋常的交集畫面。

  是刺殺。

  一襲白衣,紅帶圍腰。

  黑髮如瀑,垂落腰際。

  她一手撐著一柄白傘,傘面繪著幾隻紅梅;

  另一手提著一柄劍。

  那把傘,帶動那女子靈動跳躍,第五招,白衣女子的劍挑飛奧納德的寬刃劍,一劍貫胸而入。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老祖的瞳孔驟然收縮。

  目光落在正在騎行的人身上。

  金髮挽成髮髻、身著銀灰色裙的年輕女子。

  她的面容精緻,眉眼間與萊昂內爾有七分相似。

  老祖認得這張臉。

  亞莉·溫廷頓,奧納德的二姐。

  看來這個女子用了變身卡。

  就在老祖準備收回目光的瞬間,他的藍色眼珠猛地一顫。

  那道從奧納德胸口延伸出去、連接著那女子的因果光芒,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不是神通失效,而是另一種東西在共鳴。

  血脈。

  溫廷頓家的血脈。

  老祖的視野里,那根連接著兩人的因果光線上,浮現出兩團微弱的、同源的光芒。

  一團在奧納德的心臟位置,一團在那女子的心臟位置。

  兩團光芒以相同的頻率跳動著,像是兩顆心臟在隔著虛空呼應。


  那是同父異母的血脈共鳴。

  這個神通卡以血脈為引。

  當兩個擁有相同父系血脈的人,通過因果線連接時,血脈本身會發出共鳴。

  老祖臉上微變。

  她是萊昂內爾的女兒。

  奧納德同父異母的姐姐,殺了他。

  春蠶絲盡,因果已明。

  白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縮回春蠶虛影體內。

  那隻春蠶吸入最後一根絲,身體已經縮小到幾乎透明,它緩緩爬回奧納德胸口,連同光芒一同消散。

  老祖赫然閉目回憶。

  使用變身卡的那女子出劍時,劍身上流轉元素靈力,這不是歌德王國通用的劍法,這是...

  難怪康斯坦丁在案發現場探查時,只感應到丙火靈力的殘留,便斷定兇手是丙火制卡師學徒。

  銅卡從屍身上浮起,卡面黯淡了幾分,飛回到老祖手上。

  老祖的身體微微一晃。

  老祖的臉色比方才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雙修長的手,此刻竟有了一絲幾乎不可見的抖動。

  「老祖!」萊昂內爾驚呼。

  「無妨。」老祖的聲音沙啞,抬手拭去額角的汗,「催動此卡,消耗了我大量精血。」

  他頓了頓,藍眸里閃過一絲疲憊。

  「少活一兩年而已。」

  萊昂內爾臉色驟變。

  對於一位中階制卡師圓滿、壽命已近大限的老祖來說,一兩年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祖...」他哭泣道。

  「行了。別假惺惺哭喪著臉。你們就是怕我死了,沒有人保護你們。」

  老祖擺手,不讓他說下去,「我還沒死。」

  「老祖,看見了?兇手是誰?」

  「算了。不要找兇手了。」

  萊昂內爾愣住了。

  「老祖?為什麼啊?」

  「是一個女子。」老祖的聲音平淡,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一個年輕女子,五招之內殺了奧納德。」

  「那更要抓她!」萊昂內爾的聲音拔高,「在溫廷頓領地上殺我兒子,不管她是誰...」

  「她是你女兒。」老祖打斷他。

  萊昂內爾臉色一怔,卡在喉嚨里的話漏了出來。

  「...什麼?」

  「她是你女兒。你的女兒。奧納德的姐姐。」

  萊昂內爾的臉色大變。

  「不可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亞莉在千里之外,怎麼可能...」

  「你真是廢物?」老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果是亞莉·溫廷頓,我為什麼要說一個女子?」

  萊昂內爾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過,這個女子殺了奧納德之後,用了變身卡。」老祖的聲音低沉,「變成了亞莉的模樣。」

  萊昂內爾的瞳孔驟然收縮。

  「變身卡...」他喃喃道,「她為什麼要變成亞莉?」

  「你說呢?」老祖嗤笑一聲,「可能已經殺了亞莉了,至少接觸過,要不然變身不了。」

  萊昂內爾的後背滲出冷汗。

  「這個女子,應該是你什麼時候在外面留下的種。」

  「那就是個野種。」萊昂內爾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那是個野種!老祖,請告知她目前所在,我親手...」

  老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隨手一拋。

  玉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在萊昂內爾手中。

  老祖的聲音忽然平靜,「此女正在往北邊方向騎馬。她應該來自霜喉。她的劍招里蘊含元素靈力,不是純粹的劍士。」

  「你手下那個康斯坦丁感應到丙火靈力,便以為是丙火制卡師所為,這是錯誤的。」

  「霜喉?」萊昂內爾的瞳孔收縮,「大陸與龍巢九獄齊名的叛逆組織之一?」


  「你小子的女兒,是叛逆組織的成員。此女真實畫像在玉簡里。」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奧納德的屍體上,「你趕緊去確認亞莉的生死,亞莉死了,那可能說明這女子的母親,應該和奧納德的母親有極大仇怨。」

  「所以,她的下一個目標,應該是奧禮德。」

  老祖閉上眼,揮了揮手。

  「滾吧。把奧禮德看好,別讓他出城堡。」

  萊昂內爾深深一揖,轉身走向雍金大門。

  「記住。」老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虛弱,「你那個女兒實力不弱,你要派人殺掉的話,要籌劃好。」

  「如果你這個女兒,殺死了奧禮德,她又被你殺死。」

  「那你只能祈禱,瑪拉·懷斯被你睡過一次,就懷上了溫廷頓家族血脈。否則,你就等著下台吧。」

  萊昂內爾腳步一頓,「老祖,知道了。」

  雍金大門在身後合攏。

  老祖獨自坐在石台上,許久沒有動。

  西奧多凶多吉少。王都若順利,不會送信報平安。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閉上眼,沉思室重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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