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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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州意識到了潛在的危險,就不會等著危險臨門後再隨機應變。

  既然張恆已經找上了門,那便不如直接幫他撬開通往地獄的門。

  回家之後,秦香因為擔驚受怕,很快就睡了。

  秦州換上短打,黑巾蒙面,靜等夜半,而後乘著夜色離開了住處。

  夜風裡不斷傳來布帛被燒焦而產生的焦糊味,以及怎麼也避不開的屍臭和血腥。

  大刀會與青聯幫的廝殺,遍布在泥人巷周圍,顯然已經到了白熱化。

  細碎的兵器碰撞聲和武者的嘶吼慘叫聲融合在一起,宛若寂靜夜幕里的一絲點綴。

  秦州不受影響,避開大路和廝殺現場,很快便離開了南城,往昌邑縣西北而去。

  秦府。

  現在應該不能稱之為秦府了,貴氣的匾額上,原本的「秦府」二字已經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同樣貴氣的「楊府」二字。

  身為楊府現在的管家,張恆仍舊居住在他原先的管家小院裡。

  此刻。

  張恆褪去管家的服飾,身穿一身精幹的短衣,臉色因為不勝酒力而浮現出赤紅之色,他端起一隻青瓷酒杯,對著桌對面道:

  「來,黃兄、朱兄,小老兒敬兩位一杯,預祝兩位能旗開得勝,一舉拿下那敗家子,只要能找到秦家家傳秘寶的下落,無論是貴派還是我家少主,都會不吝賞賜,原先說好的三千兩銀子仍然有效,我家少主還額外加了一千兩,到時候兩位便能採買大藥,突破明勁,小老兒便要道一聲堂主大人了!」

  「哈哈哈,好說好說,張管家就是會說話,貴商號少主也真是大手筆。」

  「我們兄弟等的就是今天,派出去監視秦州的暗哨也傳回情報,說這廝已經入了八極門,若是不儘快出手,恐會夜長夢多。」

  擺滿了昌邑縣特色吃食的桌子對面,鐵掌幫的小頭目黃峰,也跟著舉起了酒杯,並回頭看了看身側的朱亮。

  「抓一個癮君子而已,來!喝酒!」朱亮大聲道。

  三人笑聲朗朗,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後,朱亮將酒水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吃了一口爽口涼菜,繼續道:「這敗家子的爛命倒在其次,關鍵一定要拷問出家傳秘寶的下落,待明日將他綁到此處,卸了胳膊腿兒、剜掉招子,不怕他不說。」

  張恆眼中透著一絲顧慮,忙囑咐道:「我今日特意去北城,見到了秦香,據秦香說,秦州那日從秦府離開之後,便很快入了八極門,期間並未與秦家的任何親戚來往過求助過。」

  「而八極門的入門束脩,便是放眼整個昌邑縣,也是貴的令人髮指。」

  「所以我懷疑,這廝不是私自將那秘寶帶走販賣,就是將秘寶獻給了八極門的霍元慶,才得以入門。」

  「但無論是哪一個,我們總要知道秘寶的下落,兩位一定要小心,這敗家子可是心思詭詐,其實並不好對付。」

  朱亮和黃峰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起那日秦州在秦府的浪蕩表現,不以為意道:「放心吧,我們就是做這個的,抓一個癮君子爛賭鬼而已,這才兩三日不見,他能泛出多大浪花?」

  張恆想想也是,秦州身染煙毒,已是病入膏肓,短短三天時間能做什麼?見桌上酒水已然喝完,便招呼下人道:「小周,再去拿酒,今夜咱們便不醉不歸,明日再送敗家子上路!」

  身側,名為小周的小廝趕忙應和道:「是!」轉身往酒窖方向而去。

  黃峰爽朗笑道:「我說張管家,有句話兄弟一直想問,卻一直顧慮,今日剛好有機會,不知該問不該問?」

  張恆是聰明人,聞言眉頭一挑:「黃兄是想問我為何會對那敗家子如此恨之入骨吧?」

  黃峰和朱亮諱莫如深道:「正是正是。」

  張恆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追憶往昔的神色,道:「要說這敗家子對我倒也不錯,奈何聚寶隆少家主給的實在太多了,我張恆也不能一輩子給人當下人吧?所以這倒不是恨,而是既然要整他,就一定要整死,不能給他留下任何翻身的機會!」

  「真男人、大丈夫,理當如此!張管家高明!」

  黃峰和朱亮聽了,兩人不由有些欽佩張恆的狠辣果決,紛紛恭維起張恆的手段。

  「哪裡哪裡。」張恆坦然受了,心裡自是暢快無比。

  不多時,小周端著一個青瓷酒壺走了過來,來到桌前,低頭將酒壺放在桌上:「三位爺,這是秦家秘藏的上好竹葉青,好喝不醉人,請三位慢用。」

  「我來給兩位斟酒。」

  黃峰最好酒,端過酒壺給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而後碰杯,將酒水一飲而盡。

  張恆有些不勝酒力,只喝了一口便放下,看著黃峰和朱亮二人喝。

  「嘿!竹葉青果真清爽,比咱堂口裡的地瓜酒好喝多了,娘的,有錢就是好,連喝的酒都跟咱不一樣。」

  朱亮感受著唇齒間的柔和,不由感慨道,再度給自己倒了一杯。

  黃峰跟著也喝了一杯,凝眉品鑑道:「就是味道稍微有些寡淡,好像摻了些什麼?不像是窖藏已久的。」

  他最好酒,對酒的品鑑能力也高,立刻品嘗出了酒水裡的門道,說話間,便回頭看向方才端酒來的下人小周,同時道,「你小子該不是為了偷喝,給裡面摻水了吧?」

  張恆聞言,頓時有些不悅,小周是他手底下的人,若真是如此,丟人的可是他這個管家,便坐直了身子,怒視小周道:「小周,怎麼回事?娘的,你踮腳尖兒做什麼?為了高麼?」

  說話間,張恆微微一愣,不由凝目觀察小周。

  眼前的小周,似乎正踮著腳尖兒,這使得他的身材比原先高了半個頭,不過此刻小周正立在陰影里,看不清面目。

  但張恆忽而有了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陌生是因為眼前之人好像與他心目里的小周大相逕庭,熟悉,卻是眼前之人,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老實交代,是不是摻了水?」張恆怒道。

  黃峰和朱亮此刻也是眼神灼灼地看向小周,兩人同時皺眉:「這小子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好生古怪,快說,是不是偷喝了?」

  「不是摻了水。」下一刻,小周抬起頭來,原本逆來順受的悽苦面龐,被一副帶著絲絲淺笑,又被狠辣和果決填滿的臉龐取代,「是閻王淚。」

  「你!」

  「你不是小周!」

  朱亮和黃峰首先看清了陰影之中的臉龐,驚叫起來,同時去摸桌邊的刀。

  但這一喊,血氣上涌,他們忽然感到天旋地轉的眩暈,同時胃裡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緊跟著,好像有無數蝕骨的蟲子在五臟六腑中瘋狂啃食起血肉。

  兩人瞬間疼得高聲慘叫起來,嘴裡、鼻子裡很快溢出白色的泡沫,裸露在外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原本的肉色向青紫色過渡變幻。

  「毒……有毒……」朱亮和黃峰意識到了什麼,但連續說出幾個字後,身子都是一僵,而後重重倒下,腿腳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他們二人喝的最多,都是滿滿兩大杯,即便擁有整勁巔峰實力,在閻王淚這種劇毒面前,也只堅持了不到十個呼吸。

  「毒……」張恆只喝了一口,此刻體內也是翻江倒海,疼得他慘叫不迭,卻未立刻死去,看著朱亮和黃峰毒發,他頓時驚懼到了極點,抬起頭死死盯著小周道,「你是……誰?為何……為何下毒?」

  陰影里,「小周」緩緩走了出來:「既然要整,那就一定要整死,不能留下任何翻身的機會,今天本少爺又跟張管家學到了很多。」

  「秦……秦……」張恆瞳孔驟然一縮,驚懼之色溢滿了臉孔。

  那哪裡是小周,赫然是秦州!

  秦州面無表情,走到桌邊,伸手倒扣住張管家的頭顱道:「本少爺問,你答,要是本少爺滿意,便給你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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