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盟約，利益與恐懼的博弈
金陵，吳王府，漱玉齋。
窗外細雨如織，金陵的煙雨總是帶著幾分纏綿，但此刻齋內的氣氛卻如同緊繃的弦，稍有觸碰便會崩斷。
主位上，吳王趙恆慢條斯理地洗著茶具，熱氣蒸騰。
在他左側，是一名身披玄色斗篷、面容枯瘦的男子——項烈殘部的軍師，范無救。
右側則是一位穿著蜀錦長袍、神態倨傲的中年人——蜀王府大總管，陳平。
「吳王殿下，這雨龍井雖好，但老夫急著回成都府復命，沒工夫在這兒聽雨。」
陳平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蜀地人的直爽與傲慢。
「我家大王說了，中原亂不亂，那是你們江東和北方的爛帳。」
「我蜀中地勢險要，劍門關一閉，縱有百萬兵也難入川。那劉季即便是在汴京登了基，又與我蜀地何干？」
趙恆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笑道：「陳總管當真覺得，那秦嶺的天險能擋住劉季？」
「不然呢？」陳平冷哼一聲。
「項大帥的百萬大軍那是輸在平原對壘，中了妖法。」
「我蜀軍據守崇山峻岭，他那重炮拉得上去嗎？他那不用馬的車，能在九折迴旋的山道上跑？」
一旁的范無救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
「陳總管，當初張橫在襄陽也是這麼想的。」
范無救從袖中掏出一枚被擠壓變形、帶著焦灼痕跡的黃銅色圓柱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這是什麼？」陳平皺眉湊上前。
「這是命。」范無救的眼中閃過一絲由於極度恐懼而產生的瘋狂。
「這是我在血魔老祖戰死的地方撿回來的。那劉季手中有一種黑色的管子，轉一圈，瞬息間便能噴出成千上萬枚這種鐵子。」
「老祖宗大宗師的護體罡氣，在這種東西面前，連三息都沒撐住，便化作了一團血霧。」
「血霧？」陳平瞳孔微縮，手心下意識地緊了緊。
「你是說，大宗師……被打成了血霧？」
「老夫親眼所見。」范無救的聲音顫抖。
「他不僅有雷霆，還有一種飛鳥，能在萬米高空窺探一切。」
「陳總管，你覺得你躲在劍門關後，是神仙看不見你，還是劉季的雷劈不到你？」
陳平沉默了。他帶來的情報里，只知道劉季火器厲害，但瞬秒大宗師和天空之眼這樣的細節，卻是他第一次聽到。
蜀王府原本的算盤是坐山觀虎鬥，但現在看來，這隻虎似乎有點過於離譜了。
……
「兩位，現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
吳王趙恆見氣氛沉降，終於拋出了核心問題。
「項烈已死，北方名存實亡。劉季現在的根基在南方的安南三郡，但他的人卻坐在北方的金鑾殿裡。你們發現這中間的問題了嗎？」
陳平畢竟是謀士，眼神一動：「他是頭在北，肉在南。中間隔著千山萬水，補給線拉得極長。」
「不錯。」趙恆站起身，展開一張密密麻麻標註著紅線的地圖。
「劉季在北方沒有糧草根基，他入城便發米，那是為了收買人心，發的是他從安南運過去的家底。」
「可大運河、長江、還有幾條核心商道，現在都在誰手裡？」
范無救眼睛亮了：「長江中下游，盡在吳王掌控之中。」
「而西部的陸路，則在蜀王的側翼威脅之下。」趙恆看向陳平，語氣變得極具誘惑。
「陳總管，若蜀王肯出兵秦嶺，不求決戰，只求騷擾。」
「而本王封鎖大江，切斷他所有的運糧船。你們猜，那汴京城裡的百萬饑民，發現王爺發不出米的時候，會先撕了誰？」
……
陳平並沒有立刻答應，他敲擊著桌面，計算著得失。
「吳王，封鎖大江容易，但你要蜀王出兵，這可是真刀真槍的消耗。更何況，一旦劉季瘋了，調過頭來先打我川蜀怎麼辦？」
「他顧不上。」范無救補充道。
「項家在北方還有不少潛伏的死士和老部下。只要城內糧荒一響，我們會裡應外合，在汴京製造動亂。」
「只要天下大亂，他那些神兵利器，對著手無寸鐵的流民，是殺還是不殺？」
「殺，他便是暴君，天下共討之；不殺，他便是困獸，被饑民生生磨死。」趙恆補充道，聲音低沉而毒辣。
陳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是一個極高勝算的局，只要困住劉季，他們這些舊諸侯就能繼續劃地為王，維持那兩千年的禮教秩序。
「但我還有一個疑問。」陳平盯著趙恆。
「劉季的妖法能破大宗師，咱們的城牆擋不住，誰敢去當那個擋箭牌？」
趙恆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幾名家丁抬出了一台覆蓋著濕漉漉、厚重棉被的怪異木車。
「這是本王重金請了幾位閉關的墨家隱士，研究出來的避雷車。」
「三層濕棉花中間夾雜著細密的金屬絲，實測能擋住那種細小鐵子的穿透。雖然笨重，但在險關要塞防守，極好用。」
趙恆看著二人，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諸位，這不只是為了地盤。劉季要在安南推行土地歸公，要廢除咱們世家的根基。」
「若是讓他贏了，這天下，便再也沒有諸侯，也沒有士大夫了。」
……
這最後的一句話，終於徹底擊碎了三方之間的隔閡。
在這個時代，可以輸掉戰爭，但絕不能被刨了根。
「好。」陳平站起身，神色決絕。
「回稟我家大王，只要吳王能切斷長江半月，我蜀地三萬精銳必出秦嶺，斷他西歸之路！」
「項家餘部，願為前鋒死士，在京城點起第一把火。」范無救躬身行禮。
趙恆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如此，鎖龍盟成。諸位，能不能把這尊神拉下神壇，就看這半月之功了。」
齋外，雨聲依舊，但一股足以窒息整個中原的絞殺之網，已經在這茶香氤氳中，悄然鋪開。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卻在對未來的恐懼中，達成了一種極其脆弱卻又致命的默契。
劉季，正面臨著入主中原以來，第一場來自舊時代精英的、全方位的聯手反撲。
窗外細雨如織，金陵的煙雨總是帶著幾分纏綿，但此刻齋內的氣氛卻如同緊繃的弦，稍有觸碰便會崩斷。
主位上，吳王趙恆慢條斯理地洗著茶具，熱氣蒸騰。
在他左側，是一名身披玄色斗篷、面容枯瘦的男子——項烈殘部的軍師，范無救。
右側則是一位穿著蜀錦長袍、神態倨傲的中年人——蜀王府大總管，陳平。
「吳王殿下，這雨龍井雖好，但老夫急著回成都府復命，沒工夫在這兒聽雨。」
陳平放下茶杯，語氣中帶著幾分蜀地人的直爽與傲慢。
「我家大王說了，中原亂不亂，那是你們江東和北方的爛帳。」
「我蜀中地勢險要，劍門關一閉，縱有百萬兵也難入川。那劉季即便是在汴京登了基，又與我蜀地何干？」
趙恆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笑道：「陳總管當真覺得，那秦嶺的天險能擋住劉季？」
「不然呢？」陳平冷哼一聲。
「項大帥的百萬大軍那是輸在平原對壘，中了妖法。」
「我蜀軍據守崇山峻岭，他那重炮拉得上去嗎？他那不用馬的車，能在九折迴旋的山道上跑？」
一旁的范無救突然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
「陳總管，當初張橫在襄陽也是這麼想的。」
范無救從袖中掏出一枚被擠壓變形、帶著焦灼痕跡的黃銅色圓柱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這是什麼？」陳平皺眉湊上前。
「這是命。」范無救的眼中閃過一絲由於極度恐懼而產生的瘋狂。
「這是我在血魔老祖戰死的地方撿回來的。那劉季手中有一種黑色的管子，轉一圈，瞬息間便能噴出成千上萬枚這種鐵子。」
「老祖宗大宗師的護體罡氣，在這種東西面前，連三息都沒撐住，便化作了一團血霧。」
「血霧？」陳平瞳孔微縮，手心下意識地緊了緊。
「你是說，大宗師……被打成了血霧？」
「老夫親眼所見。」范無救的聲音顫抖。
「他不僅有雷霆，還有一種飛鳥，能在萬米高空窺探一切。」
「陳總管，你覺得你躲在劍門關後，是神仙看不見你，還是劉季的雷劈不到你？」
陳平沉默了。他帶來的情報里，只知道劉季火器厲害，但瞬秒大宗師和天空之眼這樣的細節，卻是他第一次聽到。
蜀王府原本的算盤是坐山觀虎鬥，但現在看來，這隻虎似乎有點過於離譜了。
……
「兩位，現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時候。」
吳王趙恆見氣氛沉降，終於拋出了核心問題。
「項烈已死，北方名存實亡。劉季現在的根基在南方的安南三郡，但他的人卻坐在北方的金鑾殿裡。你們發現這中間的問題了嗎？」
陳平畢竟是謀士，眼神一動：「他是頭在北，肉在南。中間隔著千山萬水，補給線拉得極長。」
「不錯。」趙恆站起身，展開一張密密麻麻標註著紅線的地圖。
「劉季在北方沒有糧草根基，他入城便發米，那是為了收買人心，發的是他從安南運過去的家底。」
「可大運河、長江、還有幾條核心商道，現在都在誰手裡？」
范無救眼睛亮了：「長江中下游，盡在吳王掌控之中。」
「而西部的陸路，則在蜀王的側翼威脅之下。」趙恆看向陳平，語氣變得極具誘惑。
「陳總管，若蜀王肯出兵秦嶺，不求決戰，只求騷擾。」
「而本王封鎖大江，切斷他所有的運糧船。你們猜，那汴京城裡的百萬饑民，發現王爺發不出米的時候，會先撕了誰？」
……
陳平並沒有立刻答應，他敲擊著桌面，計算著得失。
「吳王，封鎖大江容易，但你要蜀王出兵，這可是真刀真槍的消耗。更何況，一旦劉季瘋了，調過頭來先打我川蜀怎麼辦？」
「他顧不上。」范無救補充道。
「項家在北方還有不少潛伏的死士和老部下。只要城內糧荒一響，我們會裡應外合，在汴京製造動亂。」
「只要天下大亂，他那些神兵利器，對著手無寸鐵的流民，是殺還是不殺？」
「殺，他便是暴君，天下共討之；不殺，他便是困獸，被饑民生生磨死。」趙恆補充道，聲音低沉而毒辣。
陳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這是一個極高勝算的局，只要困住劉季，他們這些舊諸侯就能繼續劃地為王，維持那兩千年的禮教秩序。
「但我還有一個疑問。」陳平盯著趙恆。
「劉季的妖法能破大宗師，咱們的城牆擋不住，誰敢去當那個擋箭牌？」
趙恆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幾名家丁抬出了一台覆蓋著濕漉漉、厚重棉被的怪異木車。
「這是本王重金請了幾位閉關的墨家隱士，研究出來的避雷車。」
「三層濕棉花中間夾雜著細密的金屬絲，實測能擋住那種細小鐵子的穿透。雖然笨重，但在險關要塞防守，極好用。」
趙恆看著二人，神色變得無比肅穆。
「諸位，這不只是為了地盤。劉季要在安南推行土地歸公，要廢除咱們世家的根基。」
「若是讓他贏了，這天下，便再也沒有諸侯，也沒有士大夫了。」
……
這最後的一句話，終於徹底擊碎了三方之間的隔閡。
在這個時代，可以輸掉戰爭，但絕不能被刨了根。
「好。」陳平站起身，神色決絕。
「回稟我家大王，只要吳王能切斷長江半月，我蜀地三萬精銳必出秦嶺，斷他西歸之路！」
「項家餘部，願為前鋒死士，在京城點起第一把火。」范無救躬身行禮。
趙恆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如此，鎖龍盟成。諸位，能不能把這尊神拉下神壇，就看這半月之功了。」
齋外，雨聲依舊，但一股足以窒息整個中原的絞殺之網，已經在這茶香氤氳中，悄然鋪開。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卻在對未來的恐懼中，達成了一種極其脆弱卻又致命的默契。
劉季，正面臨著入主中原以來，第一場來自舊時代精英的、全方位的聯手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