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海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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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物院主廳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十餘名主事、大匠圍在長桌前,桌上鋪滿了剛剛繪製的圖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朱元璋手中那支炭筆上。

  筆尖正在一張素絹上飛速遊走。

  線條精準得不像人手所繪。

  那是長矛的結構。

  每一處榫卯,每一條能量迴路的紋路,甚至材料配比的注釋。

  朱元璋的額頭布滿細密汗珠。

  他正在憑藉腦海中那些尚未消散的信息碎片,將「勢能共振破甲矛」的完整圖紙復現出來。

  筆尖忽然一頓。

  一處關鍵的能量節點紋路模糊不清。

  「這裡……」

  朱元璋閉上眼睛,眉頭緊鎖。

  腦海中的畫面在劇烈波動,那部分信息在傳輸過程中丟失了。

  「陛下?」

  劉基輕聲喚道。

  朱元璋沒有睜眼。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擊,頻率越來越快。

  忽然,他睜開眼。

  「取《九章算經》來。」

  「還有去年閩省進貢的那批水晶透鏡。」

  眾人雖不解,但立刻照辦。

  當算經攤開,透鏡架起,朱元璋開始快速翻閱。

  他的目光在水晶折射的光斑與算經上的幾何圖形間來回移動。

  手指在空中虛劃。

  「不對……」

  「不是這個函數……」

  「等等——」

  他的眼睛猛地亮起。

  「是正弦疊加!頻率調製要用正弦波疊加三角波!」

  炭筆再次落下。

  缺失的那部分紋路被迅速補全,甚至比周圍已有的線條更加流暢自然。

  劉基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不懂那些紋路的具體含義。

  但他看懂了陛下此刻的狀態——那是一種超越常人理解的、近乎直覺的推演能力。

  仿佛那些知識本就藏在他腦中,只是需要一把鑰匙。

  兩個時辰後。

  最後一條輔助線畫完。

  朱元璋丟開炭筆,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拿去吧。」

  他的聲音疲憊不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照著這個,先試製十支。」

  「十五日內,朕要看到成品。」

  主事們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捧起圖紙,躬身退出。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與劉基。

  「陛下……」

  劉基欲言又止。

  「朕知道你想問什麼。」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些知識,確實是從光幕那邊來的。」

  「但它們在朕腦中,就像……就像早就埋在那裡的種子,只是現在發了芽。」

  他睜開眼,看向劉基。

  「伯溫,你信天命嗎?」

  劉基沉吟片刻。

  「臣信人事,也信時勢。陛下所得,或許是時勢至此,天地給予的一線生機。」

  「一線生機……」

  朱元璋低聲重複。

  他站起身,走到殿側那幅巨大的海圖前。

  圖上,大明的海岸線蜿蜒綿長。

  更東、更南,則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與潦草的標註。

  「陸上的路,被清國堵死了。」

  「但海上的路,還在。」

  他的手指點在圖上一個位置。

  「泉州。」

  「三日後,朕要親巡泉州港。」


  劉基一驚。

  「陛下!海上風浪險惡,且近來閩浙沿海屢有怪事奏報,有漁人稱見海中巨影,船隻無故沉沒——」

  「所以才更要去。」

  朱元璋打斷他。

  「若海上也被那幽能污染蔓延,大明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鱉。」

  他的手指在海圖上重重一划。

  「陸路不通,就走海路。」

  「去找資源。去找異鐵礦。去找……還能並肩作戰的盟友。」

  「傳旨:命湯和總督福建水師,三日內集結所有能遠航的福船、廣船。」

  「再傳旨工部,將龍泉山那台蒸汽機拆了,裝到朕的坐艦上。」

  劉基瞳孔驟縮。

  「陛下!那是格物院僅有的原型機,萬一海上——」

  「沒有萬一。」

  朱元璋轉身,燭光在他眼中跳動。

  「要麼帶著新機器闖出一條生路。」

  「要麼守著機器,困死在這片陸地上。」

  「你選哪個?」

  七日後,泉州港。

  海風帶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

  港內,三十餘艘大小戰船已然集結。

  最大的寶船「鎮海」號正在做最後的改裝。

  船尾原本的舵樓被拆去大半,露出一個巨大的、尚未完全封閉的隔艙。

  艙內,那台從龍泉山千里迢迢運來的「洪武一式蒸汽機」正被工匠們小心固定。

  青銅鍋爐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陛下,真的要在海上用這玩意兒?」

  湯和滿臉憂色。

  他指著那些複雜的管道和閥門。

  「這東西在陸上都動不動就漏氣爆缸,到了海上,風浪一顛簸……」

  「所以才需要水師最好的工匠隨行。」

  朱元璋登上舷梯,伸手撫過依然溫熱的鍋爐外殼。

  「陸上的機器,是為陸戰。」

  「海上的機器,是為海路。」

  「都一樣。」

  他看向遠處海平面。

  天色湛藍,萬里無雲。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藍色之下,藏著別樣的陰影。

  「幾時能完工?」

  「最快明日正午。」

  「好。」

  朱元璋點頭。

  「明日午時三刻,準時起航。」

  他頓了頓。

  「航線定了嗎?」

  「按陛下旨意,先向東,尋流求諸島。然後折向南,過呂宋,探爪哇一帶。」

  湯和展開海圖。

  「這一路,按往年海商記述,本該是太平航道。但近三個月來,已有七艘商船失期未歸。」

  他的手指點在幾個位置。

  「都是在這幾片海域失去音訊的。」

  朱元璋凝視著那些點。

  它們連成一條模糊的、蜿蜒的線。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航線上游弋。

  「傳令各船。」

  他收回目光。

  「所有水手、兵卒,配發雙份口糧、飲水。」

  「火藥、箭矢、猛火油,按戰時標準加配三成。」

  「還有……」

  他想起腦海中那些破碎的預警信息。

  「……薄弱點……周期……可能貫通……」

  海上的薄弱點?

  他不敢確定。

  但必須做好準備。

  「讓格物院把試製出來的那十支『破甲矛』,全部裝到鎮海號上。」

  「再調二十名『淨塵營』老兵隨船。」

  湯和凜然應命。


  「臣遵旨!」

  次日午時。

  鎮海號鍋爐轟鳴。

  黑煙從新立的煙囪中滾滾升起,混入海風。

  蒸汽驅動著兩側巨大的明輪,開始緩緩轉動。

  寶船劈開平靜的海面,駛出港灣。

  其餘戰帆依次升起,緊隨其後。

  朱元璋站在艦首,海風鼓動他的衣袍。

  他回望漸漸遠去的海岸線,回望那片他一手打下、如今卻面臨絕境的山河。

  然後轉身,面朝無垠的深藍。

  艦隊的航跡在身後拉成一條白線。

  仿佛一柄試圖刺穿未知的利刃。

  第一個晝夜平安無事。

  甚至有些過於平靜。

  海面平滑如鏡,連常見的飛魚都少見。

  第二日黃昏。

  瞭望塔上的水手忽然發出急促的警哨。

  「左舷!三點方向!有東西!」

  朱元璋抓起千里鏡。

  鏡筒中,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一片詭異的、泛著幽藍螢光的浮沫。

  那螢光正在擴散。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呼吸。

  「減速。」

  他放下鏡筒。

  「所有火炮就位。」

  「淨塵營上甲板。」

  命令剛傳下。

  那片螢光區域的海水突然劇烈翻湧。

  一個巨大的、布滿瘤狀凸起的黑色脊背破水而出。

  帶起的浪濤讓整個鎮海號都猛烈搖晃。

  那東西只露出背部片刻,便又沉入水中。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絕不是鯨。

  那脊背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仿佛熔鑄在一起的骨板。

  骨板的縫隙間,幽藍的光芒如脈搏般明滅。

  「是怪物!」

  有水手失聲驚呼。

  湯和臉色發白。

  「陛下,這東西的個頭……」

  話音未落。

  艦隊右翼,一艘較小的哨船突然發出木材碎裂的巨響。

  一根布滿吸盤、末端卻生著骨刃的巨大觸腕破水而出,將整艘船攔腰箍住。

  觸腕收緊。

  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然後,被硬生生拖入水下。

  連呼救聲都來不及傳出。

  海面上只留下翻滾的泡沫,和迅速擴散的油污與碎片。

  死寂。

  所有船上的水手都僵在原地。

  朱元璋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他看向那十支捆在桅杆基座上的破甲矛。

  又看向海面下那若隱若現的、巨大的幽藍陰影。

  「傳令——」

  他的聲音在海風中清晰響起。

  「保持航向。」

  「繼續向東。」

  「它們敢露頭……」

  他拔劍出鞘,劍鋒直指深海。

  「就用新矛,給它們開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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