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選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營地東牆。

  朱越(朱元璋)披著單衣,望著北方天際那顆泛著幽藍異光的「星」。

  他知道那不是星。

  那方位,是白河鎮。

  「首領。」

  身後傳來平靜的嗓音。

  朱越(朱元璋)轉身,看見一個三十出頭、青衫整潔的文士。

  容貌清瘦,眼神卻澄澈銳利。

  「在下劉基,字伯溫,青田人。特來相投。」

  劉基。劉伯溫。

  朱越(朱元璋)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跳。

  他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開。

  ——《明史》列傳第十六。開國翊運守正文臣。

  ——佐太祖平天下,料事如神,有「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之譽。

  ——晚年被猜忌,疑為胡惟庸毒殺。

  這些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他呼吸一窒。

  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這個本該在數年後才被自己三請出山、而後輔佐自己奠定大明基業的絕世謀臣……

  竟然就這樣,

  在這個淮西河灘的凌晨,

  主動走到了自己面前。

  歷史,已經徹底跑偏了。

  「劉……先生。」

  朱越(朱元璋)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保持平穩。

  「先生遠道而來,朱某有失遠迎。」

  他用了「朱某」而非本名,這是下意識的試探。

  劉基卻坦然一禮。

  「基遊歷四方,見民生凋敝,妖氛日熾。聞首領『刀犁』之志,破妖兵之威,故特來相投。」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朱越(朱元璋)。

  「若首領不棄,基願效微勞,參贊軍務,共圖大業。」

  大業。

  這兩個字,劉基說得平靜,卻重如千鈞。

  朱越(朱元璋)盯著他。

  他知道,眼前這人,是史上少有的兼具戰略眼光與政治智慧的謀士。

  他能看出天下大勢,能布局百年。

  也能在功成之後,急流勇退,歸隱著書。

  但現在……

  他為什麼提前出現了?

  是因為北方那詭異的「黑甲兵」?

  還是因為……這個世界,本就和他所知的歷史,完全不同了?

  「先生既來,便是看得起朱某。」

  朱越(朱元璋)側身,示意劉基與他並肩望北。

  「先生觀此天象,有何見教?」

  劉基抬頭,看向那顆藍星。

  「北辰之側,客星犯位,光帶幽藍,此乃大凶之兆。」

  「更兼此地東南風起,卻帶北地寒腥之氣。」

  「恐非尋常兵災,乃妖邪作祟,天地失衡之象。」

  朱越(朱元璋)心中一凜。

  劉伯溫擅長的,可不止是謀略和治國。

  史書記載,他精通天文、術數、兵法……

  甚至,有傳言他擅「望氣」。

  「那依先生看,我這營地,氣數如何?」

  劉基沉默片刻。

  「初如星火,現似燭焰。」

  「然四周黑霧環伺,隱有撲噬之勢。」

  「黑霧所指?」

  「北方妖氛最熾,西方兵戈暗藏,東方……水患將起。」

  水患。

  朱越(朱元璋)腦中立刻調出記憶。

  元順帝至正四年,淮河大水,沿岸數十州縣盡成澤國,死者無算。

  今年,正是至正四年。

  該死,自己竟然忽略了這天災!

  「先生所言水患,何時會發?」


  「短則十日,長則半月,必有暴雨連綿,淮水必決。」

  劉基語氣篤定。

  「首領營地臨河低洼,屆時恐首當其衝。」

  朱越(朱元璋)握緊牆垛。

  史實與預言,在此刻重疊。

  「報——」

  徐達快步登牆,臉色凝重。

  「兄長,北邊哨探急報!」

  「白河鎮方向,昨夜子時後,有大量藍光從城中升起,持續一刻鐘。」

  「藍光消失後,城中傳出古怪低語聲。」

  「今早,有村民逃來,說看見城牆上遊蕩的黑影,數量比前日多了一倍。」

  徐達頓了頓。

  「還說,白河鎮已封城,元軍強征青壯入城,說是修城牆……」

  「但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

  朱越(朱元璋)與劉基對視一眼。

  劉基緩緩道:

  「此非守城,乃邪祭。」

  「以生魂為祭品,布設妖陣。」

  「若成,恐遺禍無窮。」

  徐達急道:

  「兄長,咱們怎麼辦?還按原計劃,三日後攻城嗎?」

  朱越(朱元璋)沒有立刻回答。

  他腦中飛快計算。

  歷史知識告訴他:

  常遇春是天下罕見的猛將,但性烈嗜殺,歷史上常孤軍深入,雖屢建奇功,卻也多次涉險。

  而劉伯溫,最擅長的便是廟堂運籌、戰略布局,以及……應對各種「異常」。

  眼下局面:

  白河鎮有邪陣,須儘快破壞,否則後患無窮。

  營地即將面臨水患,必須儘快遷移。

  而自己手中,有剛剛來投的、史上本應是自己左膀右臂的兩位頂級人才。

  但常遇春的「勇」和劉伯溫的「謀」,在此刻產生了矛盾。

  「徐達,叫常哨長、湯和、郭榮,還有兩位新來的鐵匠師傅,立刻到議事棚。」

  「劉先生,也請一同前來。」

  「是!」

  片刻後,議事棚內。

  眾人齊聚。

  常遇春胳膊上的傷已包紮好,但臉色因失血有些蒼白。

  朱越(朱元璋)看著他,腦中閃過史書記載:

  「常遇春,字伯仁,懷遠人。貌奇偉,勇力絕人,猿臂善射。」

  「自言能將十萬眾,橫行天下。」

  「洪武二年,暴卒於柳河川,年四十。」

  暴卒。

  年僅四十。

  朱越(朱元璋)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但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迅速將當前局勢說明:白河鎮邪陣、即將到來的水患、營地的困境。

  常遇春第一個拍桌子。

  「那就打!趁那幫妖人還沒成氣候,砸爛他們的罈罈罐罐!」

  「咱們現在士氣正旺,新來的兄弟都想立功!」

  劉基卻搖頭。

  「常將軍勇武可嘉,但邪陣詭異,恐非武力可破。」

  「基觀白河鎮方向,黑氣沖天,隱有血光。」

  「此時攻城,恐正中其下懷,徒增祭品。」

  常遇春瞪眼。

  「那按書生的意思,就干看著?」

  「非也。」劉基平靜道,「當謀定後動。」

  他轉向朱越(朱元璋)。

  「首領,基有三策。」

  「請講。」

  「上策,遷營避水,此乃當務之急,刻不容緩。」

  「中策,遣死士潛入白河鎮,不攻城,只放火。」

  「燒糧倉、武庫,尤須燒衙門——若邪陣核心在此,縱不能毀,亦可擾亂其進程。」


  「下策……」

  劉基頓了頓。

  「圍城打援,斷其外勢,待其自亂。」

  朱越(朱元璋)沉默。

  他看向常遇春。

  「常哨長,若讓你帶人潛入放火,需要多少人?」

  常遇春咧嘴。

  「給俺十個不怕死的兄弟,趁夜摸進去,燒他個底朝天!」

  「但……」

  他摸了摸胳膊上的傷。

  「那些黑甲兵,刀槍不入,只有砍頭才行。」

  「若在城裡被圍住,怕是出不來了。」

  朱越(朱元璋)點頭。

  他知道,常遇春歷史上多次率精騎突襲、以少勝多,但那是正面戰場。

  這種潛入破壞,並非他最擅長的。

  「兩位鐵匠師傅。」

  朱越(朱元璋)看向那兩位從懷遠逃來的匠人。

  「新煉出的『異鐵』,對黑甲兵有效嗎?」

  老鐵匠猶豫道:

  「回首領,前天常哨長帶回來的黑甲兵頭顱,俺們試了。」

  「用『異鐵』刮那藍色毒血,毒血會褪色。」

  「但……但若是直接砍黑甲兵的身子,能不能砍透,沒試過。」

  年輕鐵匠補充:

  「不過,俺們發現,那『異鐵』在靠近黑甲兵頭顱時,會自己微微發熱。」

  「像是……有反應。」

  朱越(朱元璋)眼睛一亮。

  「發熱?」

  「對。像是有靈性似的。」

  劉基忽然開口:

  「可是『兵煞相感』?」

  老鐵匠一愣。

  「先、先生也懂這個?」

  「古籍有載:神兵利器,遇邪祟則自鳴,遇煞氣則生溫。」

  劉基看向朱越(朱元璋)。

  「若此鐵真能克制妖邪,或可鑄為破敵利器。」

  朱越(朱元璋)深吸一口氣。

  他腦中飛快權衡。

  史實上,劉伯溫的謀略多次挽救危局。

  而常遇春的勇武,則是開闢戰場的利刃。

  現在,水患迫在眉睫,邪陣日漸成型。

  「徐達、湯和。」

  「在。」

  「即刻開始勘測高地,尋找適合遷營的位置。」

  「要求:地勢高、易防守、近水源、有拓展空間。」

  「三日之內,必須選定,並開始遷移。」

  「是!」

  「常哨長。」

  「俺在!」

  「你從馬隊中挑選二十名最精銳、最不怕死的兄弟。」

  「配發所有已煉成的『異鐵』刀。」

  「進行三日急訓:夜行、攀爬、潛伏、放火、撤退。」

  「三日後,待營地開始遷移,你們趁夜潛入白河鎮。」

  「任務只有一個:放火燒毀衙門、糧倉、武庫。」

  「不必死戰,不必求全功,製造混亂即可。」

  「得令!」常遇春眼中燃起戰意。

  「劉先生。」

  「基在。」

  「遷營選址、潛入路線、行動時機,由你全權規劃。」

  「我要最穩妥的方案。」

  劉基肅然拱手。

  「必不負所托。」

  朱越(朱元璋)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時間緊迫,災劫將至。」

  「但我相信,人定勝天。」

  「更相信,邪不壓正。」

  「去做事吧。」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離去。


  棚內只剩朱越(朱元璋)一人。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面刀犁旗。

  歷史已經變了。

  劉伯溫和常遇春,提前聚到了自己麾下。

  但危機,也遠超歷史記載。

  那些黑甲兵、幽藍光、邪陣……

  到底是什麼?

  而自己這個「穿越者」,

  真的能帶領這些人,

  走出這條前所未見的、布滿荊棘的路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必須試。

  因為他是朱越。

  也是……朱元璋。

  北方,白河鎮。

  地下石壇。

  黑袍人腳下的法陣,已亮起大半。

  幽藍光芒如血液般,在紋路中汩汩流動。

  壇周圍,又多了幾十具形容枯槁、脖頸帶藍痕的屍體。

  「快了……」

  黑袍人嘶啞的聲音中,帶著癲狂的喜悅。

  「再有三日……」

  「再有三日,就夠了……」

  他抬頭,仿佛能透過層層泥土,看到南方。

  看到那片河灘。

  看到那些鮮活的生命。

  「來吧……」

  「都來吧……」

  「成為神鴉降臨的……」

  「祭品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