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鐵蹄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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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河灘東側的空地被太陽曬得發燙。

  六十八匹馬被牽出來,散在圈出的草場裡。

  常遇春赤著上身,肩上搭著塊汗巾,正一匹匹地檢查馬匹狀況。

  他身後跟著徐達,以及營地里原先管馬的幾個老卒。

  「這匹,左前蹄蹄鐵磨損不均,得重新釘。」

  常遇春抬起一匹棗紅馬的蹄子,指給徐達看。

  「還有這匹青驄,口齒偏嫩,餵料得再細些,不然容易脹氣。」

  他說得很快,但條理清晰。

  徐達一邊聽,一邊讓身旁的老卒記下。

  「常教習果然懂馬。」徐達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

  「混口飯吃的手藝。」常遇春抹了把汗,「早年跟著商隊走過塞外,跟蒙古人、色目人都換過馬,看得多了。」

  他走到一匹格外瘦削的黑馬前,摸了摸馬頸。

  「這匹……是你們營里原來的?」

  「是。」徐達點頭,「從元軍斥候那兒繳的,來時就這樣,餵了兩個月,還是不長膘。」

  常遇春掰開馬嘴看了看,又順著馬腹摸到後腿。

  「肚子裡有蟲。」

  他直起身。

  「去摘些苦楝樹皮,搗碎了拌在草料里,連餵七天。中間別讓它乾重活。」

  「能救回來?」

  「七八成把握。」常遇春說,「這馬骨架好,救回來是匹良駒。」

  徐達眼睛一亮。

  「我這就讓人去摘。」

  正說著,營地南邊忽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兩短一長。

  有敵情,但規模不大。

  常遇春和徐達同時轉頭。

  瞭望哨的方向,有哨兵揮舞著紅旗,指向南邊河灣處。

  朱越(朱元璋)已經從營房中走出,正快步登上南牆。

  湯和緊隨其後。

  「什麼情況?」朱越(朱元璋)問牆頭的哨兵。

  「南邊河灣,約三里,出現約二十騎。」哨兵語速很快,「看裝扮像是元軍偵騎,正在河邊飲馬,暫未靠近。」

  朱越(朱元璋)眯眼望去。

  午後陽光在水面上反射,有些晃眼。

  但依稀能看見,遠處河灣處有幾個黑點移動。

  確實是騎兵。

  「二十騎……」他沉吟。

  營地現在有六十八匹馬,但能立刻投入戰鬥的騎兵,只有常遇春帶來的那四十七人。

  而且他們的兵器甲冑還在營庫中封存。

  「兄長,要不要派步卒前出驅趕?」湯和問。

  「步卒追不上騎兵。」朱越(朱元璋)搖頭,「讓他們看見咱們人多,轉頭就跑,白費力氣。」

  他頓了頓。

  「去請常教習過來。」

  片刻後,常遇春登上南牆。

  朱越(朱元璋)指著河灣方向。

  「常教習,看見了嗎?」

  「看見了。」常遇春目光銳利,「二十騎,標準的元軍斥候編制。兩騎一組,散得很開,是在偵查地形。」

  「你有把握吃掉他們嗎?」

  常遇春沉默了兩息。

  「給俺三十騎,全副武裝,兩刻鐘內解決。」

  「你要多少人,我給你多少人。」朱越(朱元璋)說,「但兵器甲冑剛入庫,重新取出需要時間。而且——」

  他盯著常遇春。

  「你麾下的人,能立刻聽令嗎?」

  常遇春咧嘴笑了。

  「朱首領,俺帶來的兄弟,都是刀頭舔血過來的。」

  「聽見戰鼓,看見敵人,手就癢。」

  「您只要下令,俺保證他們一個比一個沖得快。」

  朱越(朱元璋)點頭。

  「好。」


  他轉身下令。

  「湯和,帶人去營庫,取出常教習部所有兵器甲冑,速速運來南牆。」

  「徐達,傳令各什,步卒集結待命,防備敵騎襲擾營地。」

  「常教習,你去挑選三十人。記住,我要全殲,不留活口,也不能放跑一個回去報信。」

  「明白!」常遇春抱拳,轉身快步下牆。

  營地里瞬間忙碌起來。

  湯和帶人打開營庫,將封存的皮甲、腰刀、長矛、弓箭一捆捆搬出。

  常遇春已經回到新劃給騎兵暫住的棚區。

  他站在那裡,只吼了一嗓子。

  「能喘氣的,都滾出來!」

  四十七人,幾乎同時從各個棚里鑽出。

  沒人說話,但眼神全變了。

  那是聞到血腥氣的狼的眼神。

  「南邊河灣,二十個元狗偵騎。」常遇春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朱首領給咱們機會,讓咱們去剁了他們。」

  「老子挑三十個人去。」

  「老規矩,自願報名。身上有傷的、昨晚沒睡好的,自己滾回去歇著。」

  話音剛落,所有人齊齊上前一步。

  常遇春目光掃過。

  「張五、李瘤子、王鬍子……你們二十個,出列。」

  被點到名的二十人迅速站到前面。

  「剩下二十七人,抽籤。」

  很快,十支刻了記號的木籤被抽出。

  三十人的隊伍集結完畢。

  這時,湯和帶人將兵器甲冑運到。

  常遇春率先套上皮甲,繫緊束帶,抄起一柄腰刀插進腰間。

  又選了張弓,試了試弦。

  「領馬!」

  三十人沖向馬棚,各自牽出自己的坐騎。

  動作熟練,沒人爭搶。

  不過半刻鐘,三十騎已全副武裝,在南牆內列隊。

  常遇春翻身上馬,看向牆頭的朱越(朱元璋)。

  朱越(朱元璋)點頭。

  「開南門。」

  沉重的木門被拉開。

  常遇春舉起右手,向前一揮。

  「走!」

  三十騎如離弦之箭,衝出營地。

  馬蹄捲起塵土,向南疾馳。

  朱越(朱元璋)留在牆頭,目送他們遠去。

  徐達站在他身側,低聲道:

  「兄長,真放心讓他們去?」

  「疑人不用。」朱越(朱元璋)說,「既然收了,就得用。」

  「況且——」

  他望著那支迅速消失在河灘蘆葦叢中的騎兵。

  「我也要看看,他們到底有多少斤兩。」

  河灣處。

  元軍偵騎剛剛飲完馬,正準備上馬繼續向北探查。

  為首的百戶長忽然豎起耳朵。

  「什麼聲音?」

  遠處,隱約傳來悶雷般的響動。

  而且越來越近。

  「是馬蹄聲!」有斥候驚呼。

  「多少騎?」

  「聽不清……至少二三十!」

  百戶長臉色一變。

  「上馬!列隊!」

  二十名元軍斥候匆忙翻身上馬,剛勉強排成兩排。

  前方的蘆葦叢中,已衝出一片黑影。

  三十騎。

  沒有吶喊,沒有呼嘯。

  只有沉默的衝鋒。

  以及撲面而來的殺氣。

  常遇春沖在最前。

  他伏低身子,左手控韁,右手已抽出腰刀。

  刀身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光。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元軍百戶長終於看清來敵的裝束——不是官兵,不是義軍,是一群穿著雜亂皮甲、眼神卻像狼一樣的騎兵。

  「放箭!」他嘶吼。

  稀疏的箭矢射出。

  常遇春猛地一扯韁繩,戰馬向左側偏轉,避開兩支箭矢。

  他身後的騎兵同時散開,如扇面般展開。

  箭矢大多落空。

  二十步。

  常遇春忽然直起身,左手舉起弓,右手已從箭壺中抽出三支箭。

  弓弦連響。

  三箭連珠。

  最前排三名元軍斥候應聲落馬。

  「殺!」

  直到此時,常遇春才吼出第一聲。

  三十騎同時加速,如楔子般撞入元軍隊列。

  刀光閃爍。

  血肉橫飛。

  戰鬥毫無懸念。

  二十名斥候,面對人數占優、戰力更悍、且有備而來的對手,只支撐了不到一盞茶時間。

  最後一名元軍騎兵想往河裡逃,被常遇春從後追上,一刀劈中後頸。

  屍體栽進河中,染紅一片水面。

  常遇春勒馬,環顧四周。

  戰鬥已經結束。

  三十騎,無人陣亡,只有三人受了輕傷。

  「打掃戰場。」他下令,「馬匹、兵器、甲冑,全部帶走。屍體扔進河裡。」

  騎兵們下馬,快速收拾戰利品。

  常遇春抬頭,望向北邊營地的方向。

  他知道,此刻牆頭上,一定有人在看著。

  他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

  咧嘴笑了。

  營地南牆。

  朱越(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這是他用竹管和打磨過的水晶片自製的簡陋玩意。

  但足夠看清河灣處的戰況。

  「乾淨利落。」他評價。

  徐達和湯和也看見了全過程。

  「常遇春……是個人才。」徐達說。

  「不止他一個。」湯和補充,「那三十騎,個個悍勇,配合默契。拆散了可惜。」

  朱越(朱元璋)沒有接話。

  他看著遠處,常遇春帶著隊伍,牽著繳獲的二十多匹馬,正往回走。

  馬背上還馱著繳獲的兵器甲冑。

  「傳令。」他忽然開口。

  「今晚加餐,肉食管夠。」

  「陣亡戰馬,剝皮取肉,分給全營。」

  「繳獲的馬匹,劃入馬隊。兵器甲冑,入庫登記。」

  他頓了頓。

  「常遇春部,明日開始,恢復完整建制,獨立為『刀犁營』馬隊第一哨。」

  「常遇春任哨長,有臨機調兵之權。」

  徐達和湯和對視一眼。

  「兄長,這信任……給得是不是太快了?」

  朱越(朱元璋)轉身下牆。

  「他們用本事掙來的。」

  「況且——」

  他回頭,看了眼那面在風中飄揚的刀犁旗。

  「咱們的路還長,需要更多能打硬仗的人。」

  「常遇春是不是真心,時間會證明。」

  「但至少今天,他讓咱們看到了價值。」

  腳步聲遠去。

  徐達和湯和留在牆頭,望著遠處歸來的騎兵。

  夕陽西下。

  常遇春一馬當先,走在隊伍最前。

  他抬頭,看見牆頭有人影。

  於是舉起手中染血的腰刀,向營地方向致意。


  牆頭上,湯和猶豫了一下,也抬起手,揮了揮。

  徐達笑了笑。

  「這常鬍子,有點意思。」

  「是啊。」湯和點頭,「就是不知道,北邊逃來的難民說的那些『恐怖』……他見過沒有。」

  兩人沉默下來。

  望向更南方。

  那裡,暮色漸起。

  而未知的陰影,正在遠方積聚。

  西京,觀星台地下。

  趙老蔫盯著眼前複雜的銅儀陣列,額頭上全是汗珠。

  「大人,能量灌注已達七成。」一名年輕工匠顫聲匯報。

  「繼續。」趙老蔫眼睛布滿血絲,「加到九成。」

  「可是……再往上,銅管可能撐不住……」

  「那就換精鋼管!」趙老蔫低吼,「君上的命令,明日正午前必須發送!不惜代價!」

  工匠咬牙,轉身去調整閥門。

  銅儀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趙老蔫擦掉滴進眼睛的汗。

  他看向陣列中央,那枚懸浮的、正在逐漸亮起的晶石。

  針孔通道。

  即將強行開啟。

  而這一次要發送的信息……

  至關重要。

  他想起君上交代的那兩組簡碼,以及追加的「北、藍、柱」三個概念。

  「朱越啊朱越……」

  趙老蔫喃喃自語。

  「你可一定要……收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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