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血與火的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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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散盡時,夕陽正沉。

  營地瀰漫著血腥、焦臭與汗混合的氣味。木牆內外一片狼藉,折斷的矛杆、散落的箭矢、凝固發黑的血跡,還有幾具來不及拖走的官兵屍體,歪倒在壕溝邊緣。

  徐達和湯和正在帶人清點傷亡,收斂己方戰死者的遺體。壓抑的抽泣聲在營地角落響起,那是陣亡者的親屬。更多活下來的人則癱坐在各處,眼神空洞,或是盯著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發愣。

  朱越沒有休息。

  他獨自走到石陣旁。那幾塊刻著刀犁標誌的基石沉默矗立,表面除了風雨侵蝕的痕跡,並無異常。方才戰鬥中那一閃而過的微光,仿佛只是激戰下的錯覺。

  但他不信那是錯覺。

  「當時在牆頭,離石陣最近的是誰?」他轉頭問道。

  一個胳膊受了刀傷、正被簡單包紮的青年抬起頭,遲疑道:「越哥,我……我當時在東北角牆垛。」

  「火光起來的時候,你什麼感覺?」

  青年回想了一下。「就……覺得忽然有點悶,像夏天雷雨前那種憋氣,很短,一下就過去了。」

  「敵人呢?你看到的那幾個差點爬上來的官兵,他們怎麼了?」

  「他們……」青年努力回憶,「他們本來凶得很,刀子都快砍到我了。可下面火猛地一竄,他們好像……腳下滑了一下?還是晃了神?反正動作頓住了,我才來得及把矛戳出去。」

  朱越點點頭。他又問了另外幾個參與了牆頭阻擊和門前反擊的人。說法大同小異:在火焰竄起、喊殺聲最激烈的某個瞬間,身體有種微妙的遲滯或亢奮感,而近在咫尺的敵人似乎受到了更明顯的影響。

  不是錯覺。

  石陣,或者更準確說,是石陣上凝聚的某種「東西」,在特定條件下——比如激烈的戰鬥情緒、匯聚的注意力,或許再加上火焰的催化——能被短暫地激發出來。

  效果很微弱,範圍也有限。但確實存在。

  一種基於集體意志和特定符號,對抗「污染」或「侵蝕」的微弱場域?

  朱越用自己掌握的科學理論無法完美解釋。但他親眼見過幽能污染的邪異,親眼見過鐵鴉軍那不合常理的「引導」。既然有那些非常規的力量存在,那麼,出現一種基於人心匯聚、符號引導的「反制」力量,似乎也並非絕無可能。

  關鍵在於,如何理解它,利用它。

  「徐達,湯和。」他喚來兩人。

  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尚未平復的激憤。

  「傷亡如何?」

  「死了九個,重傷五個,輕傷二十三個。」徐達聲音低沉,「官兵的屍體拖出去二十七八具,傷的被他們抬走了。我們……虧了。」

  「但打退了他們。」湯和補充,拳頭握緊,「他們沒占到便宜!」

  「一次打退,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來得更快,人更多。」朱越語氣平靜,卻讓兩人心頭一凜。「下次,我們不能只靠木牆和血勇。得有點別的依仗。」

  他指向石陣。

  「這東西,有點用。雖然現在還說不清道理。」

  「從現在起,石陣周圍三十步內,劃為禁地。非輪值守衛和得到允許者,不得靠近,更不准觸碰刻畫。」

  「找幾個信得過的、心思細的,輪流守在陣外,記錄任何異常。哪怕是覺得陣邊空氣比別處涼一點、熱一點,或者聽到什麼極輕微的聲音,都要記下來。」

  「另外,」他看向營地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在那裡,仿照這個石陣的布局和符號,但規模小一些,再壘一個。用我們手裡最好的石頭。」

  徐達有些不解:「兄長,這是要……」

  「做個驗證。」朱越道,「如果石陣的效果,跟它的布局和符號有關,那麼新建的陣,在同樣條件下,應該也會有類似反應,哪怕弱一些。如果沒反應……那就說明關鍵可能不只在石頭和符號,還跟這處地方本身,或者別的什麼有關。」

  湯和若有所悟:「就像……做實驗?」

  「對。」朱越點頭,「同時,下一次敵人再來,我們要嘗試主動激發它。不是等它自己反應。」

  「怎麼激發?」

  「更凝聚的人心,更明確的意志,更強烈的……情緒。」朱越緩緩道,「告訴所有人,這些石頭,這些畫在地上的刀和犁,是我們能在這裡活下去的憑據之一。是我們對抗外面那些邪門東西的『印』。」


  他頓了頓。

  「信,或者不信,都由他們。但我要他們每次看到石陣,每次路過,都在心裡對自己說一遍:我們要守住這裡,我們要活下去。」

  「說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或許……力量就真會多一點點。」

  徐達和湯和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這法子聽起來有些玄,可經歷過剛才戰鬥那詭異一瞬的他們,又覺得似乎並非全無道理。

  「明白了,我們這就去辦。」

  兩人匆匆離去。

  朱越留在石陣邊。

  他伸手,輕輕拂過基石上深深的刻痕。觸感粗糙冰涼。

  科學、神秘、集體的信念、生存的欲望……在這片被污染、被圍困的土地上,一切能夠抓住的力量,都必須嘗試去抓住,去理解,去使用。

  他轉身,望向東北方。

  第一次接觸戰結束了。

  他們活了下來,也付出了血的代價。

  而北方的陰影,南方的威脅,並未散去。

  但至少,他們不僅找到了鐵與火的路。

  似乎,也觸碰到了一絲微光。

  一絲屬於「人心」本身的、微弱卻堅韌的光。

  這光能否驅散更濃的黑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讓這光,燒得更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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