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偽宋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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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偽宋世界。

  臨安。

  皇城大內,垂拱殿。

  氣氛已經不是壓抑。

  而是死寂。

  一種近乎絕望的死寂。

  龍椅上的趙構,面色灰敗,眼窩深陷,仿佛短短月余之間,蒼老了十歲。

  他手中捏著一份邊緣已被汗水浸透的軍報。

  身體,在微微顫抖。

  御階之下。

  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大多數人低著頭,不敢與皇帝對視,更不敢去看那份軍報。

  仿佛那薄薄的幾頁紙,是什麼噬人的妖魔。

  宰相秦檜站在文官首位。

  他的臉色同樣難看,但比起皇帝的失魂落魄,還勉強維持著一絲鎮定。

  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袖中緊握的拳頭,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諸卿……」

  趙構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都……都看看吧。」

  他將手中的軍報,無力地遞給身旁的內侍。

  內侍躬身接過,顫聲宣讀起來。

  聲音不大。

  但在落針可聞的大殿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驚雷。

  「……三月二十七,元軍大將伯顏,破廬州,守將杜充……降。」

  「……四月初三,元軍偏師克安慶,水師敗績,江防有缺。」

  「……四月初九,元軍游騎已出現在建康府江北,哨探往來,如入無人之境。」

  「……另據多方探報,淮西、淮東諸州軍,或降或遁或困守孤城,聯絡多已斷絕。元軍主力,正沿江集結船隻,其意……恐在江南。」

  內侍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終,幾乎細不可聞。

  但大殿中的每一個人,都聽清了。

  廬州。

  安慶。

  建康對岸。

  這些地名,如同重錘,一記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長江以北,淮河防線,已然名存實亡。

  意味著那道被視為天塹的長江,已經暴露在元軍的兵鋒之下。

  意味著元軍下一步的目標,毫無疑問,就是江南!

  就是臨安!

  就是他們偏安一隅的最後樂園!

  「這……這怎麼可能……」一名老臣踉蹌一下,幾乎暈厥,「淮西重鎮,十萬大軍……這才幾日?怎會……怎會如此?」

  無人能答。

  也沒人想知道答案。

  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個名為「元」的怪物,以一種摧枯拉朽、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掃清了江北所有的障礙。

  現在。

  它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長江。

  冷冷地,投向了溫暖富庶、但武備鬆弛的江南。

  「金人……金人殘部呢?」有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聲問道,「他們不是還有些兵馬在山東、河南一帶?難道就坐視元軍南下?」

  秦檜聞言,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他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

  「陛下,諸公。」

  「據最新……也是最後的消息。」

  「山東濟南府,金國最後一位有點名望的宗室大將完顏承暉,已於十日前……開城降元。」

  「河南境內,最後一支成建制的金軍,約五千人,在試圖北逃草原途中,被元軍輕騎追上,全軍……覆沒。」

  「金主……不知所蹤,恐已罹難。」

  「金國……」

  他頓了頓,用盡力氣,吐出最後幾個字。

  「已亡。」

  金國已亡。


  這四個字。

  如同最後的喪鐘。

  在大殿中迴蕩。

  徹底擊碎了一些人心中僅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聯金制岳?

  驅虎吞狼?

  如今,「虎」已死,骨頭都被嚼碎吞下。

  而那頭更兇猛的「狼」,正舔著沾血的嘴唇,朝著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獵人」,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岳……岳飛呢?」

  趙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迸發出一絲混合著怨恨與最後期望的複雜光芒。

  「他不是在洛陽嗎?他不是能打嗎?元軍主力南下,他的洛陽就在側翼!他就不能出兵牽制?不能襲擾元軍後方?」

  這質問,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幾分甩鍋的僥倖。

  秦檜心中苦笑。

  到了這個時候,官家竟然還想著讓岳飛去做這幾乎必死的擋箭牌。

  他沉默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

  「陛下,洛陽……已被元軍偏師重重圍困,消息斷絕已久。」

  「岳飛自身難保,恐怕……無力他顧。」

  「而且……」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皇帝,硬著頭皮道:

  「而且就算岳飛能出兵,以元軍如今之勢,恐怕也如杯水車薪,難以扭轉大局。其兵鋒之盛,非一城一地所能阻擋。」

  這話已經很委婉了。

  實際意思就是:別指望岳飛了,他現在能守住洛陽多喘幾天氣,就算對得起朝廷……不,對得起他自己了。元軍大勢已成,席捲天下之勢,已非人力可擋。

  趙構眼中的那絲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他癱坐在龍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大勢已去……大勢已去啊……」

  他喃喃自語,聲音充滿了絕望。

  殿中群臣,亦是面如死灰。

  一種末日將至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每一個人。

  往日裡那些關於黨爭、關於權位、關於錢財的算計,在這滅頂之災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現在,他們想的只有一件事。

  怎麼辦?

  朝廷怎麼辦?

  自己怎麼辦?

  家族怎麼辦?

  「陛下!」

  一名樞密院的老臣,忽然老淚縱橫,撲倒在地。

  「當務之急,是整飭江防!調集所有能戰之兵,死守長江!」

  「徵集船隻,招募壯丁,加固沿江城防!」

  「同時……同時派遣能言善辯之士,北上去見元軍統帥,曉以利害,許以歲幣,稱臣納貢……或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啊陛下!」

  稱臣納貢。

  這是南宋朝廷面對北方強敵時,最熟練、也最卑微的應對策略。

  以往對金國,便是如此。

  現在,無非是換個對象。

  雖然屈辱。

  但……或許能保住半壁江山,保住這臨安的繁華,保住他們的身家性命。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官員的附和。

  「李大人所言極是!」

  「唯有議和,方是上策!」

  「元人驟起,所求無非財貨女子,我朝富有江南,或可滿足其欲,暫熄兵戈!」

  「對!拖延時日,徐圖後計!」

  求和的聲浪,瞬間占據了上風。

  仿佛只要低下頭,獻上財物,就能讓那支已經飲馬長江的虎狼之師,心滿意足地退去。

  至於尊嚴。

  至於江山一統。

  那是什麼?

  有身家性命重要嗎?

  秦檜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議和?


  他何嘗不想。

  這是他最擅長、也最「安全」的路徑。

  但這一次,他心中卻充滿了不確定。

  元軍……真的只是求財嗎?

  看其掃滅金國、席捲江北的雷霆手段,那種徹底抹去前朝印記、建立全新秩序的野心,恐怕遠超昔日的金人。

  議和?

  恐怕只是一廂情願。

  然而。

  此時此刻。

  除了議和,朝廷還能有什麼辦法?

  打?

  拿什麼打?

  江淮防線已垮。

  長江水師不堪一擊。

  各地守軍人心惶惶。

  唯一能打的岳飛,還被他們自己逼到了對立面,困守孤城。

  除了低下頭顱,祈求對方的仁慈。

  似乎……真的無路可走了。

  「議和……」

  趙構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漸漸有了一點焦距。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漂浮的稻草。

  「對……議和……」

  「秦卿!」

  他看向秦檜,聲音急促。

  「你速速遴選幹員,備足厚禮,北上……北上與元軍接洽!」

  「言辭要恭敬!條件……可以談!」

  「只要他們肯退兵,肯劃江而治……金銀、絹帛、女子……皆可商議!」

  「快去!」

  秦檜躬身。

  「臣……遵旨。」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與疲憊。

  他知道,這很可能是一次徒勞的奔波。

  甚至可能是一次自取其辱。

  但。

  這是聖旨。

  也是目前,朝廷唯一能做出的、看似「主動」的舉動了。

  他緩緩退出大殿。

  身後,傳來皇帝更加虛弱無力的聲音,在和群臣討論著如何加強那已經千瘡百孔的江防,如何籌集那註定是肉包子打狗的「議和」厚禮。

  走出垂拱殿。

  午後的陽光,明媚而溫暖。

  灑在皇城巍峨的宮殿飛檐上,灑在精緻的園林草木上。

  一切,似乎還和往常一樣寧靜祥和。

  但秦檜知道。

  這寧靜,已是假象。

  這祥和,即將被來自北方的鐵蹄,徹底踏碎。

  他抬頭,望向北方。

  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波濤洶湧的長江。

  看到對岸那無邊無際的、黑色的軍陣。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從他心底。

  蔓延至四肢百骸。

  偽宋。

  這個建立在妥協、屈辱與虛假繁榮之上的王朝。

  在「元」這輪狂暴升起的血色烈日之下。

  終於走到了。

  徹底崩解的邊緣。

  而臨安城中,這最後的慌亂與掙扎。

  不過是滅亡前。

  微不足道的。

  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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