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許昌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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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昌。

  古稱潁川,中原腹地。

  城池不算特別高大,但地處要衝,控扼南北官道。

  此刻,這座古城卻成了風暴來臨前,短暫寂靜的旋渦中心。

  城頭,「北望-岳」聯軍的旗幟已然豎起。

  但守軍數量,遠少於應有的規模。

  大部分兵力,都被岳飛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隱藏在南門外那片延綿的、丘陵與林地交錯的地帶。

  隱藏在北門內那些看似尋常、實則遍布機關與伏兵的街巷民宅中。

  岳飛本人,沒有留在相對安全的城中。

  他帶著一小隊親衛,登上了許昌西南方向十里外,一處名為「臥虎崗」的高地。

  這裡視野極佳。

  可以俯瞰許昌城,更能將南面官道的動靜,盡收眼底。

  寒風掠過崗頂枯草。

  岳飛按劍而立,遠眺南方。

  在他身旁,是作為副手的岳雲,以及數名背嵬軍中的神射手與旗號手。

  更遠處,林沖統領的主力騎兵,已在預定位置完成集結,人馬銜枚,靜待號令。

  張憲在南線沙河店的襲擾成功,焚毀了王俊部分糧草,更打亂了其北上節奏。

  這為岳飛集中力量,在許昌打一場漂亮的殲滅戰,創造了寶貴的戰機。

  情報顯示,偽宋北伐軍前軍約三萬人,在主將劉光世的督催下,正沿著官道,向許昌急速推進。

  其軍中,同樣混雜了數百金國騎兵。

  王俊似乎學乖了,將本部主力拖後,讓劉光世這個同樣不怎麼得志、卻又急於立功的將領來打頭陣。

  既能試探岳飛虛實,又能消耗敵人,保存自己。

  算盤打得很精。

  但岳飛,不打算按對方的算盤來。

  「來了。」

  岳雲眼尖,低聲道。

  岳飛凝目望去。

  南方官道的盡頭,煙塵漸起。

  先是一隊隊的斥候游騎,散得很開,警惕地搜索前進。

  接著,是黑壓壓的步軍行列。

  旗幟雜亂,隊伍不算嚴整,行進間顯得有些疲憊和鬆散。

  這正是劉光世所部的特點——兵多而不精,將驕而士惰。

  更引人注目的,是隊伍側翼那幾百騎裝束鮮明、甲冑精良的金兵。

  他們自成一小隊,與偽宋軍若即若離,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審視。

  仿佛不是來助戰,而是來監軍,或者說,來看戲的。

  「傳令。」

  岳飛聲音平靜。

  「伏兵勿動。」

  「放敵軍前鋒入城。」

  「待其中軍過半,後軍開始進城時……」

  他眼中寒光一閃。

  「聽我號炮,四面齊出!」

  「是!」

  旗號手迅速將命令,通過特製的小鏡,利用陽光反射,傳向四方預設的觀測點。

  命令如同水波,層層擴散開去。

  聯軍各支伏兵,悄然繃緊了神經。

  戰場,如同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靜靜等待著獵物,一步步踏入死地。

  劉光世騎在一匹頗為神駿的棗紅馬上,走在隊伍中段。

  他心情不算好。

  被王俊推出來當這齣頭鳥,任誰都不會痛快。

  但臨行前秦相公有密信,許了他破賊之後的好處,又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探馬回報如何?」他問身旁副將。

  「報將軍,許昌城頭確有叛軍旗幟,但守軍似乎不多。四門緊閉,吊橋高懸,未見出城迎戰跡象。」

  「哼,定是那岳飛分兵把守各處,許昌空虛。」劉光世心中稍定,「傳令前軍,加速前進,搶占城門!中軍跟上,後軍押住陣腳!」


  命令下達。

  本就有些急迫的隊伍,行進速度又快了幾分。

  前鋒很快抵達許昌南門外。

  見城門緊閉,城頭人影稀疏,只有零星箭矢射下,力度一般。

  偽宋軍前鋒將領更無懷疑,立刻下令架設簡易雲梯,開始蟻附攻城。

  攻勢看起來不溫不火。

  城頭守軍似乎抵抗得也有些吃力。

  一切,都符合一座兵力不足的城池,在面臨大軍壓境時的正常反應。

  劉光世的中軍,也隨之抵達城下。

  開始按照預案,向兩側展開,準備全面圍攻。

  後軍也緩緩進入戰場外圍。

  就在劉光世中軍大部已進入許昌城南那片相對開闊、但兩側有丘陵林地的區域。

  後軍剛剛踏入邊緣。

  大部分偽宋軍士卒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攻城戰吸引時。

  砰!

  一聲沉悶如雷的號炮,突然從「臥虎崗」方向炸響!

  聲音在冬日空曠的原野上,傳得極遠,極清晰!

  緊接著。

  殺聲震天!

  如同地裂山崩!

  許昌緊閉的南門,轟然洞開!

  不是守軍潰逃。

  而是早已埋伏在門內的聯軍精銳步卒,在一員悍將的率領下,如同決堤洪水,洶湧殺出!

  直撲正在攻城的偽宋軍前鋒後背!

  與此同時。

  官道兩側的丘陵密林中,無數旌旗豎起!

  弓弩如雨,潑灑向猝不及防的偽宋軍中軍!

  更有大隊聯軍步卒,挺著長槍大刀,從藏身處躍出,如同兩道鐵鉗,狠狠夾向官道上的敵軍行列!

  「有埋伏!」

  「中計了!」

  驚恐的呼喊瞬間在偽宋軍中炸開。

  前軍被城門殺出的生力軍一衝,本就勉強維持的攻城陣勢頓時大亂。

  中軍暴露在兩側丘陵的交叉火力下,死傷慘重,隊伍被攔腰截斷,首尾不能相顧。

  後軍剛剛進入戰場,驚魂未定,便看到前方己方人馬如割草般倒下,更兼兩側也有伏兵旗幟搖動,頓時躊躇不前,甚至開始向後潰退。

  劉光世肝膽俱裂。

  他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往日剿匪,多是恃強凌弱,何曾被人如此算計,陷入絕地?

  「頂住!給我頂住!」

  他嘶聲大喊,聲音卻淹沒在一片混亂與慘叫中。

  親兵拼死護著他,想向後方突圍。

  但後路已然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聯軍小股騎兵截斷。

  那幾百金國騎兵,反應倒是迅速。

  見勢不妙,根本不理會偽宋軍的死活。

  在一名謀克的呼喝下,迅速集結成一個緊湊的鋒矢陣,試圖憑藉精良的甲冑和悍勇,強行沖開一條血路,向北逃竄。

  他們的選擇很聰明。

  向北,是偃師方向,是金軍控制區。

  只要衝出去,就能活。

  然而。

  他們剛衝出不到百步。

  前方一片枯樹林中,蹄聲如雷!

  林沖一馬當先,率領養精蓄銳已久的聯軍主力騎兵,如同出匣猛虎,迎面撞來!

  「殺!」

  沒有廢話。

  只有冰冷的鐵蹄與雪亮的刀鋒。

  金兵雖勇,但人數處於絕對劣勢。

  更兼被伏擊打亂了心神,面對以逸待勞、氣勢如虹的聯軍鐵騎,僅僅支撐了不到一刻鐘。

  鋒矢陣便被衝散。

  那名謀克被林沖一槍挑落馬下。

  殘存金兵發一聲喊,四散奔逃。

  卻大多被隨後跟進的聯軍游騎,一一射落。


  偽宋軍的主心骨,徹底垮了。

  劉光世在亂軍中被一支流矢射中肩胛,慘叫落馬。

  被親兵拼死搶回,裹挾在潰兵中,沒命地向南逃竄。

  兵敗如山倒。

  許昌城南的原野上,到處都是丟棄的旗幟、兵甲、輜重。

  以及,無數奔逃哭嚎的偽宋潰兵。

  聯軍各部按照預定計劃,分割,追擊,驅趕。

  擴大著戰果。

  卻並不盲目深入。

  岳飛始終站在「臥虎崗」上,冷靜地注視著整個戰場。

  直到確認敵軍徹底崩潰,再無反擊之力。

  這才下令。

  「鳴金。」

  「收兵。」

  「清理戰場,加固城防。」

  「是!」

  清脆的金鉦聲響起。

  追擊的聯軍各部,如同潮水般,有條不紊地退回許昌城及周邊預設陣地。

  只留下滿地狼藉,與遠處天際線上,那些狼狽南逃的零星身影。

  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戰。

  從號炮響起,到戰鬥基本結束。

  不過一個多時辰。

  偽宋北伐軍前鋒三萬,連同數百金國騎兵,幾乎全軍覆沒。

  陣斬、俘獲無數。

  繳獲的糧草軍械,堆積如山。

  更重要的是,此戰徹底打斷了偽宋朝廷北上洛陽的銳氣。

  王俊聞訊,驚恐萬狀,立刻將營盤後撤三十里,深溝高壘,再不敢提「三日北上」之事。

  消息傳回臨安,朝野震動。

  主和派氣焰為之一窒。

  秦檜焦頭爛額。

  然而。

  站在「臥虎崗」上的岳飛,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他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

  緩緩轉向北方。

  黃河的方向。

  岳雲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去。

  只見極遠處的地平線上。

  似乎有一線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煙塵,正在緩緩移動。

  與偽宋軍潰敗揚起的塵土,截然不同。

  那煙塵凝而不散。

  帶著一種沉默的、冰冷的壓迫感。

  「那是……」岳雲心頭一緊。

  岳飛沒有說話。

  只是握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知道那是什麼。

  「元」的騎兵。

  它們並未參與許昌之戰。

  只是如同耐心的狼群,遠遠窺伺著。

  等待著……

  最適合撲擊的時機。

  許昌大捷的歡呼聲,隱約從城中傳來。

  但岳飛心中,那根弦。

  卻繃得更緊了。

  南面的紙虎,暫時被打斷了爪牙。

  可北方的惡蛟……

  已然露出了它冰冷而猙獰的脊背。

  真正的考驗。

  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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