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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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魯山南麓,偽宋軍大營。

  營火連綿,如同一條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大火蜈蚣。

  但仔細看去,火光之間的陰影里,巡哨士卒的腳步透著散漫,呵欠聲隱約可聞。

  中軍大帳內,卻燈火通明。

  王俊卸了甲,只穿著錦袍,坐在炭盆旁。

  手裡捏著一隻精緻的銀酒杯,臉色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有些陰晴不定。

  下首坐著幾名心腹將領,還有兩名穿著金國服飾、神色倨傲的謀克。

  氣氛有些微妙。

  「王將軍。」

  一名金國謀克操著生硬的漢話,開口道。

  「我家元帥(完顏宗弼)讓我再問一次。」

  「貴軍何時能夠北上,與我軍合擊洛陽?」

  「我軍在偃師,可是日夜翹首以盼。」

  王俊抿了一口酒,慢條斯理道:

  「貴使也看到了,我軍新至,士卒疲憊,糧秣轉運也需時日。」

  「岳飛叛逆,據守堅城,又新得洛陽,士氣正盛。」

  「貿然急進,恐為所乘。」

  「還是穩紮穩打,徐徐圖之為上。」

  另一名金國謀克冷哼一聲。

  「徐徐圖之?王將軍,莫不是想坐山觀虎鬥,等我軍與那岳蠻子拼個兩敗俱傷,再來撿便宜?」

  「我家元帥說了,若貴軍再逡巡不前,那先前所議『劃河而治、共滅叛逆』之約,恐怕……」

  話未說盡,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王俊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但臉上笑容不變。

  「貴使言重了。王某一心為朝廷平叛,豈有二心?只是用兵之道,貴在穩妥。這樣,三日,再容王某整頓三日,三日後必提兵北上,與貴軍會獵於洛陽城下,如何?」

  兩名金國謀克對視一眼,勉強點頭。

  「那就再等三日。希望王將軍,言而有信。」

  又敷衍了幾句,兩名金國使者這才悻悻離去。

  帳內只剩下王俊和他的心腹。

  「將軍,真要三日後北上?」一名部將低聲問,「那岳飛的兵,可不好打。郾城……」

  「住口!」王俊煩躁地打斷,「本帥自有分寸!」

  他當然知道岳飛的厲害。

  更知道臨安那幾位相公,還有北邊的金人,都在把他當槍使。

  可他沒得選。

  秦檜的密信里說得明白,此戰若勝,他便是中興名將,封侯拜相。

  若敗,或逡巡不進……新帳舊帳一起算。

  「傳令下去。」

  王俊放下酒杯,眼神變得陰鷙。

  「明日拔營,向前推進二十里,至沙河店紮營。」

  「多派斥候,探明魯山北麓岳飛軍的布防虛實。」

  「還有……」

  他壓低了聲音。

  「將那幾輛『寶貝』車子,看緊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擅動!」

  「是!」

  ……

  同一片夜色。

  魯山北麓,一處隱蔽的山谷內。

  聯軍臨時營地,悄無聲息。

  沒有篝火。

  沒有喧譁。

  甚至連戰馬都被套上了嚼子,包裹了蹄子。

  張憲按著劍,站在谷口一塊巨石上,眺望著南方那片連綿的營火。

  他身後,五千精銳靜靜矗立在黑暗中。

  如同蟄伏的豹群。

  這些都是他從岳家軍舊部及北望軍中精選出的悍卒。

  裝備精良,士氣高昂。

  更重要的是,他們懷中,都揣著一枚微微發熱的「北望令」次級子令。

  出發前,王茹遵照陳穩留下的方法,已為這批骨幹進行了基礎的「賦印」。


  效果雖遠不及陳穩親為,卻也讓他們在夜間視物、耐力、力量等方面,有了顯著提升。

  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命令。

  腳步聲輕響。

  吳用與王茹一同走來。

  「張將軍。」吳用低聲道,「剛收到南面內線密報。」

  「王俊已與金使密談,迫於壓力,允諾三日後北上。」

  「其明日計劃拔營至沙河店。」

  「沙河店……」張憲腦中立刻浮現出那一帶的地形。

  兩側是緩坡,中間是官道,靠近沙河,地勢相對開闊,利於紮營,但也……利於埋伏。

  「是個好地方。」張憲眼中寒光一閃。

  「王俊此人,志大才疏,又好虛張聲勢。」吳用羽扇輕搖,「他定以為我軍主力龜縮洛陽,南線只是偏師阻截,不敢主動出擊。」

  「且其軍中,各派系混雜,王俊直轄的嫡系與淮南、荊湖等地調來的客軍,矛盾不小。」

  「金兵摻在其中,更添混亂。」

  「此時其新至,立足未穩,將驕兵惰……」

  王茹接口,聲音清冷如冰:「正是襲營的良機。」

  張憲緩緩點頭。

  岳帥給他的命令是「堅守半月,遲滯敵軍」。

  但沒說不能主動出擊。

  被動防守,是下策。

  趁敵不備,狠狠咬下一塊肉來,打疼他,打亂他的部署,才是真正的「遲滯」。

  「吳先生,王大人,你們看,該如何打?」

  吳用早有腹案。

  「不可強攻其大營。」

  「王俊再無能,數萬大軍營盤,也不是五千人能硬啃的。」

  「當避實擊虛。」

  「我觀沙河店地形,其糧秣輜重,必屯於營盤側後,靠近水源、地勢較高處。」

  「且王俊那幾輛神秘的『牛車』,定也在那附近。」

  「我軍可分三路。」

  「一路,約千人,由悍將率領,攜帶火油、『蜂鳴雷』等物,於子夜時分,從西側緩坡悄然摸近,專襲其輜重營地與那幾輛『牛車』。」

  「縱火,製造混亂為主。」

  「第二路,兩千人,由張將軍親自統領,伏於沙河店以北三里外的密林。待其輜重營地火起,營中大亂,必派兵救援。屆時,張將軍可率軍殺出,半道截擊,痛擊其援軍。」

  「第三路,剩餘兩千人,為預備隊,伏於更北處,一則防備王俊惱羞成怒,全軍壓上,二則隨時接應前兩路撤退。」

  「此戰要訣,在於快、猛、狠!」

  「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目標:焚其糧草,毀其『怪車』,殺其援兵,亂其軍心!」

  張憲聽罷,思忖片刻。

  「可行。」

  「只是那襲營的千人隊,風險最大。需一膽大心細、悍不畏死之將統領。」

  他目光掃過身後黑暗中肅立的將領。

  「牛皋!」

  一個鐵塔般的身影越眾而出。

  「末將在!」

  「著你統領千人襲營隊,可能勝任?」

  牛皋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森然。

  「將軍放心!保管把那群軟腳蝦的窩,燒個底朝天!那幾輛破車,也給他砸稀巴爛!」

  「好!」張憲拍了拍牛皋的肩膀,又看向另一位沉穩的將領,「王貴將軍雖奉命西線,但其部將傅慶,勇猛善戰,可率兩千伏兵。」

  「至於預備隊……」張憲略一沉吟。

  吳用道:「可由張將軍副將統帶。張將軍您需親臨前線,指揮截擊,把握戰機。」

  「就這麼定了。」張憲決斷道。

  他看向王茹。

  「王大人,聯絡與後方事宜……」

  「交給我。」王茹簡短道,「我會確保撤退路線暢通,並監控金軍與北岸動向。若有異變,會第一時間示警。」


  「有勞。」

  計議已定。

  眾人再無多言。

  各自悄聲返回本部,進行最後的準備與動員。

  黑暗中,只有兵刃出鞘、檢查弓弩、捆綁火油罐的細微聲響。

  還有那壓抑著的、粗重而興奮的呼吸。

  子時將至。

  烏雲蔽月。

  寒風呼嘯,掩蓋了細微的動靜。

  牛皋帶著一千精選出的死士,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沿著崎嶇的山路,向著南方那片燈火闌珊的龐大營地,悄然潛去。

  張憲與傅慶,也各自率領人馬,進入預設的伏擊位置。

  山谷重歸寂靜。

  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但空氣中,已然瀰漫開一股凜冽的、即將噴發的殺機。

  吳用與王茹站在谷口。

  望著南方。

  「此戰若成,」吳用低聲道,「至少能為洛陽,再爭取十日時間。」

  王茹默然點頭。

  她的手,下意識地按在懷中。

  那裡,除了慣用的匕首與暗器。

  還有那枚冰冷的、毫無反應的母符。

  君上……

  她望向東方漆黑的夜空。

  您那邊,是否也到了……亮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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