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北望講武堂的南方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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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城大營,夜已深沉。

  岳飛的中軍帳內,燈火未熄。

  岳飛、張憲、岳雲、王貴等少數幾名絕對心腹將領齊聚,氣氛肅然。

  案几上,攤開著樞密院那份措辭嚴厲的行文,以及江淮總領所關於糧餉延遲、剋扣的通知。

  「情況,諸位都清楚了。」

  岳飛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沉重的壓力。

  「朝廷猜忌日深,掣肘不斷。糧餉之事,尚可多方籌措,勉力維持。但長此以往,軍心士氣,必受影響。」

  他目光掃過眾人。

  「與北望軍的秘密盟約,是我軍如今重要的外援與後路。然,僅靠物資援助與戰略呼應,還不夠。」

  張憲若有所悟:「元帥的意思是……」

  「我們要學。」

  岳飛斬釘截鐵道。

  「北望軍能以區區數年,在群狼環伺中站穩腳跟,屢挫強敵。

  其治軍理念、練兵之法、器械之利,乃至應對朝廷與那幕後黑手的策略,必有獨到之處。」

  「黑雲寨設有『北望講武堂』,專司培訓軍中骨幹。

  我意,從各營中遴選一批年輕、忠誠、頭腦活絡、可堪造就的低級軍官與精銳老兵,分批秘密北上,入講武堂學習。」

  此言一出,帳內幾人皆是一驚。

  派遣軍官前往一個名義上仍是「賊寇」的勢力學習?這風險太大了。

  一旦泄露,便是現成的「勾結匪類、圖謀不軌」的鐵證。

  「父親,此事……是否過於冒險?」

  岳雲率先開口,面帶憂色。

  「人選、路線、保密,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王貴也道:「元帥,北望軍固然仗義,但其內部究竟如何,理念是否與我軍全然相合?

  派去的兒郎,會不會……被其說動,改了心志?」

  這些顧慮,岳飛早已想過。

  「風險,自然有。」

  他緩緩道。

  「但值得一冒。如今我軍看似穩固,實則如履薄冰。

  朝廷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若不思變通,開闊眼界,增強實力,難道真要坐以待斃,或等著被那『風波亭』吞沒嗎?」

  「至於心志……」

  岳飛看向諸將,眼神銳利。

  「能被選中的,必是對抗金大業信念最堅、對朝廷現狀最為痛心、又渴望尋得真正救國之路的忠貞之士。

  讓他們去看看,在朝廷法度與官場傾軋之外,是否還有另一種抗金救國的可能。」

  「北望軍以『北望』為號,其志與我等並無二致。

  讓他們去學,是學方法,學長處,非是改旗易幟。

  若連這點信念都沒有,日後又如何面對更複雜的局面?」

  張憲沉吟片刻,點頭道。

  「元帥所言極是。閉門造車,終非長久之計。

  北望軍能弄出御煞弩、定神鈴這等奇物,其講武堂必有真材實料。

  派人去學,若能帶回一二有用的東西,對我軍便是大益。」

  見張憲也同意,岳雲與王貴不再反對。

  「既如此,人選需慎之又慎。」

  岳飛決斷道,「首批人數不宜多,十人左右即可。

  要絕對可靠,家世清白,在營中表現優異,有上進心。

  且……最好對朝廷現狀有所不滿者。」

  他看向岳云:「雲兒,此事由你與王貴暗中操辦。擬定名單,逐個談話,務必自願,且明示其中風險與使命。

  北上路線、接頭方式,我會與石將軍再次確認,務必萬無一失。」

  「是!」 岳雲與王貴肅然領命。

  數日後,一份精心擬定的名單放在了岳飛案頭。

  十個人。

  有出身貧寒、憑戰功升任隊正的年輕軍官;

  有讀過幾年書、因憤於國事投身行伍的文書;


  還有兩名在基層士兵中威望頗高、頭腦靈活的老兵什長。

  岳飛親自秘密接見了其中幾人,從他們的眼神和言語中,看到了渴望、堅毅,以及對現狀隱隱的不甘。

  「此去,是求學,也是探路。」

  岳飛對他們道。

  「眼睛要亮,耳朵要靈,心思要活。黑雲寨的一切,好的,壞的,新奇的,古怪的,都記下來,多問,多想。」

  「但要記住,你們是岳家軍的人,心中裝著的是北伐中原、收復故土的大義。

  去,是為了讓岳家軍變得更好,更有力,更能實現這個目標。」

  十人鄭重應諾,眼中燃起使命感與好奇交織的光芒。

  又過了幾日,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十名換上便裝、偽裝成商隊夥計的「學子」,在兩名熟悉北地路徑的岳家軍老嚮導帶領下,悄然離開了襄城大營。

  他們繞開官道關卡,穿行於丘陵荒野,晝伏夜出。

  攜帶的,除了少量盤纏和乾糧,只有證明身份的鐵牌和岳飛給陳穩的密信。

  與此同時,黑雲寨也收到了石墩傳回的密報。

  「……岳元帥擬派十名軍中俊才,入我講武堂短期學訓,觀我之法,習我之長,以固其軍。

  不日將至,望妥善安置,傾囊相授,亦需留意其心志,勿使生惑。

  彼等皆為抗金熱血之士,可引為同道。」

  陳穩覽信,微微一笑。

  「岳元帥果然是有大魄力、大眼光之人。

  此舉,看似冒險,實則為岳家軍乃至整個抗金大局,播下變革的種子。」

  他找來負責講武堂具體事務的吳用,以及將兼任部分教習的林沖、晁蓋。

  「南方來的這十位『學子』,是我北望軍與岳家軍深厚盟約的見證,也是未來的橋樑。需以誠相待,不可藏私。」

  「講武堂日常所授,從隊列紀律、小隊戰術、裝備維護。

  到『北望』理念宣講、形勢分析、乃至針對幽能侵蝕的基礎防護知識,皆可向他們開放。」

  「但要注意方式,以展示、討論、共同操練為主,避免強加於人。

  讓他們自己看,自己比較,自己思考。」

  吳用羽扇輕搖,笑道。

  「君上放心。此正是宣揚我道、結交豪傑的良機。必讓這些南國子弟,不虛此行。」

  林沖也點頭。

  「末將會安排他們參與日常操演,與我軍士卒同吃同住同訓練。

  戰場上的東西,做不得假,好不好,一比便知。」

  十餘日後,歷經艱辛,十名風塵僕僕的岳家軍「學子」,終於抵達黑雲寨。

  他們被直接引入講武堂所在的獨立院落。

  初次見到黑雲寨的森嚴壁壘、忙碌有序的工坊、精神飽滿的士卒。

  尤其是講武堂內那些聞所未聞的訓練器械和課程設置,十人面上難掩震撼與好奇。

  吳用親自接待,態度溫和而鄭重。

  「諸位遠來辛苦。岳元帥拳拳之心,陳某與北望軍上下,感同身受。」

  「此後一段時日,諸位便是我講武堂的一員。

  堂中一切規制、課程、操練,皆可參與。

  有何疑問,隨時可問。有何見解,隨時可提。」

  「只望諸位,多看,多學,多思。將有用的,帶回去。將不同的,留下來探討。」

  沒有盛大的歡迎,沒有浮華的言辭。

  有的只是坦誠的安排和務實的態度。

  這反而讓十名心中原本有些忐忑的南方學子,稍稍安下心來。

  次日,他們便換上統一的學員短打,編入不同的班組,開始了在黑雲寨講武堂的學習生活。

  從清晨震耳欲聾的集體出操號子,到飯前嚴格的隊列歌唱;

  從教官對戰術動作一絲不苟的糾正,到課堂上對天下大勢、宋金優劣、軍民關係的激烈辯論;

  從親手拆卸保養御煞弩,到學習辨識簡易的幽能污染跡象;


  從參與修築營防工事,到聆聽老卒講述北望軍歷次戰鬥的經歷與得失……

  每一天,都充滿新鮮與衝擊。

  他們看到了一支軍隊,如何將「北望」這個抽象的理念,化為具體的紀律、訓練和行動;

  看到了那些地位崇高的將領,如何與普通士卒一同勞作、訓練,言談隨意;

  也看到了在朝廷體系之外,一群懷揣同樣理想的人,如何嘗試走一條不同的路。

  困惑有之,驚嘆有之,比較有之,反思亦有之。

  夜深人靜時,十人擠在學員通鋪上,低聲交換著各自的見聞與感想。

  「他們的勁頭,真足!練得比我們狠多了,可沒人叫苦,反倒個個憋著股氣。」

  「那『思想課』有點意思……以前只覺得當兵吃糧,聽令打仗。

  這裡卻總讓你想,為誰打?為何打?怎麼打才能贏,才能讓死的值得?」

  「林沖將軍親自教槍法,一點架子沒有。

  晁蓋天王帶我們築牆,一身泥漿,比誰都賣力……」

  「你們發現沒,這裡好像……沒那麼多人情世故、上下尊卑的講究?

  能幹、肯干,就受尊敬。」

  「聽說他們的糧餉,從不剋扣,戰利品分配也極公道……唉,要是咱們那邊也……」

  話語漸漸低了下去,化作一聲聲複雜的嘆息,與對未來的模糊憧憬。

  這些南方的種子,已在北地的土壤中悄然埋下。

  他們能帶回多少改變岳家軍的養分?

  又將如何影響南北兩支抗金力量未來的軌跡?

  一切都還是未知。

  但變化,已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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