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血戰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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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州城外的勝利,並未能扭轉整個河北西路崩壞的大勢。

  北望軍如同一柄鋒利但短小的匕首,在巨人身上扎出了幾個血洞,卻遠未能致命。

  重整旗鼓的金軍主力,挾著雷霆之怒,如同滾滾烏雲,從真定、中山等方向再次壓境。

  這一次,他們不再分兵,不再輕敵,數萬鐵騎攜帶著大量的攻城器械,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撲趙州這個讓他們蒙羞的釘子。

  趙州城頭,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林沖、阮小二、陳穩等人站在女牆後,望著遠方地平線上那不斷逼近、仿佛連接天地的黑色潮線。

  大地在鐵蹄下呻吟,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那磅礴的軍勢,遠非此前遭遇的偏師可比。

  「終究……還是來了。」

  林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握槍的手穩定如磐石,但眼神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城小牆薄,難以久守。」

  阮小二望著城外,語氣沉重。

  「吳學究不在,這撤退的調度,需得更加仔細。

  硬拼絕非上策,需早做打算。」

  陳穩感受著那撲面而來、幾乎凝成實質的凶煞兵戈之氣,以及其中夾雜著的、屬於鐵鴉軍推動歷史車輪加速滾動的冰冷意志。

  他點了點頭,語氣沉靜:

  「趙州不可守,亦不必死守。

  我等在此,已拖延金軍旬月,為後方爭取了時間,亦打出了北望軍的威名。

  當務之急,是保存力量,轉移百姓,以圖再戰。」

  他目光掃過城外那些聞訊趕來、聚集在城下祈求庇護的難民隊伍。

  「不能讓這些百姓,淪為金軍刀下亡魂。」

  決策迅速下達。

  北望軍主力開始有序準備撤退,同時派出大量人手,組織、引導城內外數以萬計的百姓向南轉移。

  這是一項艱巨無比的任務,百姓拖家帶口,行動遲緩,極易成為金軍鐵騎的獵物。

  金軍的進攻在第三天清晨,如同預料般猛烈地到來了。

  巨大的砲石帶著毀滅的呼嘯砸在城牆上,夯土的牆體簌簌掉落;

  如同飛蝗般的箭矢覆蓋了城頭,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數不清的步兵扛著雲梯,在騎兵的掩護下,如同螞蟻般湧向城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北望軍士卒展現了驚人的韌性和戰鬥力。

  他們在林沖的指揮下,依託殘破的城防,用擂木、滾石、熱油,以及精準的箭矢,頑強地抵抗著金軍一波又一波的猛攻。

  陳穩坐鎮城中,不再輕易動用大規模「能力賦予」,而是在關鍵地段、危急時刻,對小股精銳進行短時間的四倍強化,往往能起到一錘定音的效果,暫時穩住搖搖欲墜的防線。

  慘烈的攻防戰持續了五天。

  城牆多處出現巨大豁口,守軍傷亡持續增加。

  但北望軍半步不退,用血肉之軀一次次將沖入缺口的金兵硬生生堵回去、殺出去!

  趙州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渠。

  第六日,大部分百姓終於在北望軍士卒的拼死掩護下,撤出了危險區域,向南轉移。

  然而,就在主力部隊也開始準備交替掩護撤退時,一支約三千人的金軍精銳騎兵,利用戰場混亂和熟悉地形的帶路黨,竟繞到了城南,企圖截斷北望軍的退路,並將最後一批尚未完全撤離的數千百姓,包圍在了一片背靠丘陵、難以迅速疏散的開闊地帶!

  「不好!」

  負責斷後的阮小七渾身是血,指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和若隱若現的金軍旗幟,目眥欲裂。

  「金狗繞到後面去了!還有好多鄉親沒撤出來!」

  林沖得報,臉色瞬間鐵青。

  他看了一眼正在且戰且退的主力,又望向那片被圍困、傳來絕望哭喊聲的百姓,猛地一咬牙。

  「劉唐!史進!隨我帶一千兄弟,擋住後面的金狗!掩護百姓撤退!」


  他知道,這一去,很可能就是有去無回。

  「林教頭!不可!」

  阮小二急忙勸阻。

  「你是大軍主心骨,豈可輕涉險地!讓我帶人去!」

  「不必多言!」

  林沖斷然拒絕,目光決絕。

  「百姓因信我北望軍而來,我豈能棄之不顧?

  阮二哥,你與劉唐帶領主力,保護陳先生,按計劃撤退!

  這是軍令!」

  說完,他不等阮小二再勸,點起一千尚有餘力的士卒,義無反顧地轉身,向著城南被圍的方向,發起了決死的逆衝鋒!

  陳穩站在即將撤離的隊列中,看著林沖率部毅然決然沖向絕境的背影,心中震動。

  他沒有阻止,也無法阻止。

  這是林沖的選擇,亦是「北望」軍魂的體現。

  他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將「能力賦予」的效果,隔著混亂的戰場,遙遙施加在那支決死隊伍最核心的數百人身上。

  這是他目前能做的,唯一的支援。

  城南,那片註定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戰鬥慘烈到了極致。

  一千北望軍斷後部隊,面對三倍於己的金軍精銳騎兵,結成了緊密的圓陣,將驚慌失措的百姓護在中央。

  林沖如同戰神,在陣前來回衝殺,長槍所向,人仰馬翻,試圖撕開金軍的包圍圈,為百姓打開生路。

  得到陳穩遠程賦予的核心數百人,更是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死死頂住了金軍騎兵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戰馬嘶鳴著撞擊盾牌,刀劍砍卷了刃,長槍折斷了杆。

  不斷有北望軍士卒倒下,但立刻有人補上位置。

  他們用身體組成堤壩,用生命拖延著時間。

  一個老兵腹部被長矛刺穿,卻死死抱住矛杆,為同伴創造擊殺敵人的機會;

  一個年輕的士卒雙腿被馬蹄踏斷,依然趴在地上,用牙咬開了最後一個震天雷的引信,與衝上來的金兵同歸於盡……

  鮮血浸透了枯黃的草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

  廝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百姓的哭泣聲,交織成一曲悲壯輓歌。

  最終,在付出了近八百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後,絕大部分被圍百姓,終於在北望軍以血肉開闢的道路中,倉皇逃出了生天。

  而負責斷後的這支北望軍,包括主將林沖,皆身負多處創傷,被死死纏住,陷入金軍重重包圍,岌岌可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北望軍主力去而復返!

  原來阮小二與劉唐並未走遠,安頓好大部分百姓後,立刻率領主力殺了回來!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衝垮了久戰疲敝的金軍陣型。

  一番血戰,終於將傷痕累累的林沖及其殘部,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搶了回來!

  夕陽如血,映照著這片剛剛沉寂下來的戰場。

  屍橫遍野,旌旗破碎。

  北望軍付出了自成立以來最慘重的傷亡,上千忠魂永遠留在了這裡。

  但金軍同樣損失慘重,數千騎兵折損近半,短時間內再也無力組織有效的追擊。

  趙州,這座小城,連同城下這場無比慘烈、無比英勇的阻擊戰與突圍戰,必將深深烙印在所有倖存者的心中,並隨著那些獲救百姓的口,傳遍四方。

  撤退的路上,氣氛沉重。

  倖存下來的北望軍將士,默默擦拭著兵刃上的血污,包紮著傷口,許多人眼中含著熱淚,卻咬緊牙關,不讓它流下來。

  陳穩行走在隊伍中,看著這些渾身浴血、眼神卻更加堅毅的士卒,感受著那股經過血與火淬鍊、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凝聚的「勢運」,心中瞭然。

  此戰之慘烈,進一步淬鍊了北望軍的筋骨,堅定了他們抗金到底、守護黎民的信念。

  這面旗幟,已在血與火中,牢牢紮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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