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分歧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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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州城下大捷與夜襲成功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越過烽火連天的河北平原,迅速傳回了依舊籠罩在緊張與分裂氣氛中的梁山泊。

  聚義廳內,氣氛詭異。

  戴宗帶回的捷報細節詳實,不僅包括斬獲金軍首級、繳獲軍械馬匹的數量,更著重描述了「北望軍」如何以少勝多,如何於萬軍之中夜襲破敵,如何令金軍聞風喪膽。

  每一句捷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端坐上首的宋江臉上。

  他聽著戴宗的稟報,臉上那慣常的、試圖維持鎮定的表情,幾乎要碎裂開來。

  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大廳之內,無人歡呼。

  支持北望的頭領早已隨林沖離去;

  剩下的,多是宋江的嫡系或態度曖昧、被「天命」和招安之說束縛之人。

  他們聽著這煊赫的戰功,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流露出複雜難言的神情——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深切的惶恐與不安。

  北望軍越是成功,就越發襯托出他們困守水泊、空談招安的懦弱與短視。

  「好!殺得好!」

  唯有李逵這個渾人,聽得熱血沸騰,不管不顧地拍著大腿嚷嚷起來。

  「林教頭不愧是條好漢!殺得金狗屁滾尿流!這才痛快!」

  他環眼一瞪,看向宋江。

  「哥哥,咱們還等什麼?趕緊點起兵馬,跟林教頭他們會合,一起殺金狗去啊!」

  「鐵牛!休得胡言!」

  宋江猛地一聲厲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那股被當眾打臉的羞憤。

  「林沖等人……擅自行動,雖僥倖得勝,然其背離山寨,分裂兄弟,此風絕不可長!」

  他避重就輕,絕口不提抗金大義,只揪住「分裂」二字不放。

  「我梁山泊立足之本,在於忠義,在於團結!

  若人人都似他們這般,視山寨號令如無物,各行其是,我梁山早已分崩離析!」

  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的痛心疾首。

  「招安之事,關乎眾兄弟前程,關乎山寨未來,乃深思熟慮之策,豈能因一時意氣而更改?

  北望軍此等行徑,看似英勇,實則是將兄弟們置於險地,與整個朝廷為敵!

  此絕非長久之道!」

  他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有幾個心腹頭領出聲附和。

  「公明哥哥所言極是!」

  「北望軍目無尊長,其心可誅!」

  「招安才是正路,何必去跟金虜死磕,白白損耗實力?」

  這些聲音,在空曠了許多的大廳里迴蕩,顯得有幾分蒼白無力。

  吳用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他並未隨林沖一同離開,依舊留在梁山,自有其深意。

  此刻,他輕搖羽扇,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公明哥哥,北望軍於國難之時挺身而出,力挽狂瀾,救趙州百姓於水火,揚我漢家軍威於北地。

  此等壯舉,天下為之振奮。

  我等在此空談招安,而他們在前線浴血奮戰,這『忠義』二字,究竟該如何論處?」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尖銳。

  「況且,如今朝廷自身難保,北線崩潰,南面動盪,此時去談招安,哥哥以為,朝廷還有多少餘力來『安置』我等?

  只怕是讓我等去填那無底洞,做那抵擋金虜的炮灰吧!」

  這話如同一把匕首,再次狠狠刺向招安派最不願面對的殘酷現實。

  「吳學究!你……」宋江氣得臉色發白,指著吳用,手指都在哆嗦。

  他沒想到,吳用竟然在此時公開唱反調,句句直戳他的心窩。

  「宋頭領。」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如同毒蛇吐信。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的「曾塗」緩緩上前一步,黑袍下的目光掃過宋江,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天命已定,莫要因小失大。

  些許變數,干擾不了大局。

  當務之急,是儘快完成『歸化』,方能藉助正統之力,滌盪寰宇。」

  他話語中的「歸化」自然是指招安,而那「正統之力」和「滌盪寰宇」,則充滿了鐵鴉軍特有的、維護其「劇本」的冰冷邏輯。

  宋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

  「曾頭領所言甚是,宋江明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不再與吳用爭論,轉而看向眾人,語氣變得堅決。

  「招安之事,勢在必行!

  我已遣人加緊與濟州、鄆州官府聯絡,陳說利害。

  只要朝廷開出合適條件,我梁山泊上下,便可棄暗投明,為國效力!」

  他試圖用「為國效力」這面大旗來包裝招安的私心,但在北望軍實實在在的戰功面前,這番說辭顯得如此空洞和可笑。

  聚義廳內的爭論,最終在「曾塗」的干預和宋江的強行推動下,不了了之。

  但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分裂與對立,卻更加深刻,更加無法調和。

  招安派在鐵鴉軍的支持下,更加堅定地走向那條看似「光明」實則危機四伏的道路;

  而留在山寨內、心中尚存血性與理智的頭領,則在北望軍捷報的衝擊下,內心開始了更劇烈的掙扎與動搖。

  幾乎在同一時間,偽宋東京汴梁,皇城深處。

  垂拱殿內,氣氛同樣壓抑。

  龍椅上的官家趙恆(宋真宗)面色憔悴,眼窩深陷,顯然被北疆接連的敗績攪得心神不寧。

  案几上,堆積如山的,除了告急文書,竟也有幾份來自河北,提及「北望軍」於趙州挫敗金兵、暫穩局勢的奏報。

  「眾卿家,這……這北望軍,究竟是何來歷?竟能連挫金虜兵鋒?」

  趙恆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卻又充滿了疑慮。

  「陛下!」

  主和派大臣立刻出列,語氣激烈。

  「此乃梁山賊寇分支,匪性難馴!

  其雖偶有小勝,不過是疥癬之疾,僥倖而已。

  若朝廷因此便予以承認或扶持,無異於養虎為患,助長匪焰!

  且其與金虜交戰,更會激怒強敵,使我大宋陷入更大危局!

  依臣之見,當嚴令各地官府,對其封鎖、剿撫並用,絕不可令其坐大!」

  「王大人此言差矣!」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出列,他是少數還敢發聲的主戰派。

  「如今國難當頭,河北糜爛,官軍一觸即潰。

  這北望軍能挺身而出,力抗強虜,保全城池,實乃難得之義勇!

  朝廷正當加以籠絡,賜予名號,供給糧餉,使其能為國所用,成為抗金之一臂助!

  豈能因噎廢食,自斷膀臂?」

  「李相!此言大謬!」

  「難道要朝廷與流寇為伍嗎?」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朝堂之上,頓時吵作一團。

  主和派占據絕對上風,對北望軍充滿鄙夷與忌憚;

  主戰派勢單力薄,雖據理力爭,卻難以扭轉大局。

  端坐在龍椅上的趙恆,看著下方爭吵不休的臣子,又看了看那幾份提及北望軍捷報的奏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既渴望有一支力量能抵擋金兵,緩解朝廷壓力,又深深忌憚這些不受控制的「義軍」、「流寇」。

  最終,他疲憊地擺了擺手。

  「罷了……此事,容後再議。

  當務之急,是穩固黃河防線,與金國……嗯,設法周旋。」

  他那「周旋」二字,說得含糊其辭,但其妥協、退讓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關於如何對待北望軍的爭論,在偽宋朝廷的無能與扯皮中,暫時被擱置。

  但北望軍的崛起與成功,如同一面鏡子,照出了梁山的割裂,也照出了偽宋朝廷的腐朽與虛弱。

  分歧在加劇,矛盾在深化。

  而真正的風暴,還在後方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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