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梁山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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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泊,聚義廳。

  晨光透過敞開的廳門,灑在青石地面上,映出堂內略顯緊張的氣氛。

  晁蓋端坐虎皮交椅,眉頭微鎖,望著下方分立兩邊的頭領。

  左邊以吳用、林沖、阮氏三雄、石墩為首,人人神色肅然,身姿挺拔,眼神中帶著一股銳氣與堅定。

  右邊則以新近上山不久,以及原本王倫舊部中部分心思活絡者為主,如杜遷、宋萬,以及幾位新提拔的小頭目,他們目光游移,或低頭看著地面,或偷偷觀察晁蓋臉色。

  廳堂中央,擺放著幾口打開的箱籠,裡面是綢緞、金銀器皿,還有幾封文書。

  這是昨日阮小七帶人截獲的一支過往商隊所得,並非尋常客商,而是與濟州府某位官員有千絲萬縷聯繫的貨船。

  「諸位兄弟,」

  晁蓋開口,聲音沉穩。

  「這批貨,依咱們梁山新立的規矩,繳獲歸公,登記造冊,而後按需分配,優先保障英烈祠用度、講武堂開支,以及兄弟們的糧餉軍械。大家可有異議?」

  「天王哥哥處置公正,我等並無異議!」

  林沖率先抱拳,聲音洪亮。

  阮小二、阮小五等人也紛紛附和。

  然而,右邊人群中,一個名叫劉三的新頭目,舔了舔嘴唇,上前一步,躬身道:

  「天王,軍師,林教頭……小的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吳用羽扇輕搖,目光淡然:

  「劉頭目但說無妨。」

  劉三搓著手,陪著笑道:

  「咱們梁山兄弟,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日子,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以往得了財物,都是當場分派,大伙兒圖個痛快。如今這……這繳獲歸公,再行分配,雖說規矩嚴整,但兄弟們私下裡總覺得,少了些即時的好處,這手頭……不免有些緊巴巴的。」

  他身後幾人也跟著點頭,杜遷、宋萬雖未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幾分贊同。

  林沖臉色一沉:

  「劉三!你這是什麼話?立下規矩,便是為了梁山長遠之計!若都只圖眼前痛快,與那打家劫舍的流寇何異?如何對得起『北望』二字!」

  劉三被林沖氣勢所懾,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小聲嘀咕:

  「林教頭說的是大道理……可,可兄弟們也得過日子不是?再說了,咱們現在占了這梁山泊,兵強馬壯,官府一時也奈何不得。若是能……能尋個穩妥的門路,讓朝廷招安了,大伙兒都能博個官身,光宗耀祖,豈不勝過在這水泊里終日擔著『賊寇』的名聲?」

  「招安」二字一出,廳內氣氛驟然一凝!

  晁蓋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虎目圓睜:

  「住口!劉三,你竟敢在此妄言招安!我梁山立寨之本乃是『北望』,志在驅逐胡虜,匡扶華夏!豈能向那昏聵朝廷搖尾乞憐,做那鷹犬之徒!」

  他聲若雷霆,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劉三嚇得噗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天王息怒!小的胡言亂語,小的該死!」

  但眾人心中都清楚,劉三這番話,絕非他一人之想。

  山寨壯大,人員混雜,並非所有人都真正理解並認同那「北望」的沉重與艱難。

  更多人上山,或許只是為了活命,為了吃一口飽飯,甚至……還存著那份「殺人放火受招安」的舊夢。

  而這「舊夢」,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放大、傳播。

  吳用目光掃過右邊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心中瞭然。

  他輕咳一聲,開口道:

  「天王息怒。劉頭目也是一時糊塗。」

  他轉而看向眾人,語氣變得深沉:

  「諸位兄弟,可曾想過,為何我華夏故土,屢遭胡騎踐踏?為何我等中原百姓,要顛沛流離,受盡屈辱?」

  「非我華夏無人,實乃朝廷懦弱,綱紀敗壞,只知苟安,不思進取!」

  「招安?呵呵,即便朝廷一時應允,我等也不過是他人手中棋子,用之則棄。待到鳥盡弓藏之日,悔之晚矣!」

  「唯有握緊手中刀槍,立定『北望』之志,在這梁山泊練就一支真正能保家衛國的鐵軍,方是我等安身立命、建功立業之根本!」


  吳用的話,引經據典,剖析利害,讓左邊眾人聽得頻頻點頭,右邊一些人也露出思索之色。

  但分歧的種子,已然埋下。

  會後,眾頭領各自散去。

  晁蓋留下吳用、林沖、阮小二、石墩幾人,面色凝重。

  「軍師,林教頭,石墩兄弟,你們也看到了。山寨大了,人心也雜了。這『招安』的歪風,不知從何處颳起,若不及時制止,恐成大患!」

  石墩沉聲道:

  「天王,此風絕非空穴來風。據我觀察,杜遷、宋萬兩位頭領,近日與一些新上山的、來歷不明之人走動頗近。那些人看似普通,但言談間,總有意無意提及招安的好處,或是散布對『北望』之路艱難險阻的誇大之詞。」

  林沖怒道:

  「必是鐵鴉軍的奸細混了進來!待我點齊人馬,細細排查,將這些害群之馬揪出來!」

  「林教頭稍安勿躁。」

  吳用擺了擺手,眼神睿智。

  「揪出幾個小卒容易,但難以根除禍源。鐵鴉軍行事詭秘,其意在從內部瓦解我等。我們需以陽謀對陰謀。」

  他看向晁蓋:

  「天王,當務之急,是進一步鞏固我『北望』根本。」

  「其一,講武堂需加大宣講力度,不僅要講大義,更要讓兄弟們明白,唯有自身強大,方有出路,招安不過是飲鴆止渴。」

  「其二,三大紀律必須嚴格執行,尤其是繳獲歸公與分配製度,務必做到公平、透明,讓所有兄弟看到,跟隨『北望』之路,不僅有前途,更有實實在在的保障。」

  「其三,需牢牢掌握軍權與財權。林教頭繼續整訓馬步軍,阮氏兄弟牢牢掌控水軍。至於錢糧度支……」

  吳用目光轉向石墩:

  「石墩兄弟精於計算,處事公允,不如就請石墩兄弟暫代這錢糧總管一職,建立明晰帳目,所有開支用度,皆需經其核准,定期向天王及眾頭領公示。如此,可絕了某些人從中漁利、拉攏人心的念想。」

  晁蓋聞言,大為贊同:

  「軍師此議甚好!石墩兄弟,這千斤重擔,就交予你了!」

  石墩也不推辭,拱手應下:

  「石墩定不負天王、軍師所託。」

  自此,梁山內部,雖未公開決裂,但以晁蓋、吳用、林沖、三阮、石墩為核心的「北望」派,與以部分舊部、新附頭目為主,心思浮動的「招安」派,隱然成形。

  「北望」派通過講武堂不斷強化理念,通過嚴格軍紀整肅隊伍,更通過石墩牢牢掌握了山寨的錢糧命脈。

  而「招安」派,則在杜遷、宋萬等人若有若無的縱容下,以及某些神秘「說客」的暗中引導下,繼續傳播著對「北望」前路的疑慮,和對「招安」好處的憧憬。

  雙方在人事安排、物資分配、乃至日常操練的側重點上,都開始出現微妙的摩擦和爭論。

  這一日,水寨碼頭。

  阮小七正帶著水軍弟兄操練新演練的陣型,杜遷手下一個名叫趙梆子的小頭目,帶著幾人醉醺醺地路過,看著水軍忙碌,嗤笑道:

  「練!整天就知道練!練得再好,還能真打到北邊去?不如想想辦法,多弄些金銀,將來招安了,也好打點上下!」

  阮小七脾氣火爆,聞言大怒,操起一根船篙就要衝過去:

  「直娘賊!你說什麼屁話!」

  幸好被阮小二死死拉住。

  阮小二冷冷地盯著趙梆子:

  「趙頭目,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的嘴!再敢亂我軍心,休怪阮某不講情面!」

  趙梆子悻悻地啐了一口,帶著人晃晃悠悠地走了。

  遠處山坡上,陳穩與錢貴將碼頭這一幕盡收眼底。

  「分裂已顯。」

  錢貴低聲道。

  「鐵鴉軍滲透之力,無孔不入。杜遷、宋萬等人,雖未必真心投向鐵鴉軍,但其短視與搖擺,已成了內部隱患。」

  陳穩目光平靜,並無太多意外。

  「理念之爭,從來不易。『北望』之路,註定充滿荊棘。」

  「我們能做的,便是助晁蓋,將這『北望』的根,扎得更深,更牢。」


  他頓了頓,道:

  「石墩掌管錢糧,是一步好棋。接下來,要讓所有梁山兄弟看到,跟著『北望』派,不僅能吃飽飯,更能看到希望,擁有尊嚴。」

  「通知我們的人,可以開始向梁山輸送一批急需的物資了,尤其是藥材、鐵料,通過石墩的手分配下去。」

  「另外,讓講武堂多講一講契丹、党項人寇邊燒殺搶掠的實例,激發同仇敵愾之心。」

  「是。」

  錢貴應下,又道:

  「宋江那邊,閻婆惜已被滅口,但其家中搜出的書信副本,似乎落入了某些人手中。他如今在鄆城,已成驚弓之鳥。」

  陳穩眼神微冷:

  「鐵鴉軍在逼他上山。我們要做好準備,一旦宋江上山,梁山內部的鬥爭,將更為激烈。」

  山雨欲來風滿樓。

  梁山泊這片剛剛燃起「北望」星火的水域,尚未迎來外部官軍的重壓,內部的暗流,已開始洶湧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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