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北地雪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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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探索者號」於膠州灣破浪試航,將帝國的目光引向蔚藍深海之際;

  一股來自極北之地的凜冽寒潮,正以前所未有的威勢,席捲而下。

  其鋒芒所向,首當其衝的,便是大陳與契丹接壤的廣袤北疆。

  這場雪,來得毫無徵兆,也異常猛烈。

  初時還是細密的雪粒,敲打在雄州城頭的磚石上,沙沙作響。

  但不過半日,雪粒便化作了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風助雪勢,雪借風威。

  凜冽的朔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刮刀,裹挾著密集的雪片,瘋狂地抽打著大地。

  天地間,很快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視線被壓縮到極致,數丈之外,便難以辨物。

  氣溫驟降,呵氣成冰。

  「他娘的!這鬼天氣!」

  雄州將軍府內,石墩看著窗外已成雪幕的天地,忍不住罵了一句粗口。

  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再無平日裡的悍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自然偉力時的凝重。

  「傳令!各軍寨、烽燧,即刻起進入最高警戒!」

  「加派雙倍哨探,密切監視契丹動向!這等天氣,最易被敵人鑽了空子!」

  「還有,立刻清點城中及各處軍寨的糧草、柴炭、藥材儲備!尤其是防凍的油脂和厚衣物!」

  「得令!」副將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安排。

  命令很快下達,但石墩心中的不安並未減輕。

  這場雪,太大了。

  遠超往年同期,也遠超他記憶中北疆經歷過的任何一場初雪。

  它帶來的威脅,不僅僅是軍事上的。

  更致命的,是它對民生、對後勤、對整個北疆秩序的摧殘。

  果然,壞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雄州附近幾個依託軍寨形成的小型邊市,傳來棚屋被大量積雪壓垮,商民受困的消息;

  接著,通往南方的數條主要官道,因積雪過厚,以及某些路段突如其來的「雪崩」(實為積雪滑坡),被迫中斷;

  最糟糕的是,散布在北疆廣袤土地上的那些村落。

  他們不像雄州這樣擁有堅固的城牆和充足的儲備。

  當暴雪持續到第三天,依舊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時,第一份關於村落被大雪圍困、凍餓致死的急報,便送到了石墩的案頭。

  「……柳樹屯,戶籍三十七,現存……不足二十……房屋坍塌大半,存糧盡毀……」

  念著這份由游騎冒死送回的簡報,石墩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不僅僅是一串數字,那是他發誓要守護的邊民!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筆墨亂跳。

  「操!」

  「不能再等了!」

  「傳老子將令!雄州駐軍,除必要守城部隊外,其餘各部,以都為單位,攜帶鏟雪工具、禦寒物資、乾糧藥材,分赴各受災軍寨、邊市、村落!」

  「首要任務是救人!疏通道路,轉移受困百姓至安全處所,分發物資!」

  「動作要快!誰敢怠慢,軍法從事!」

  軍令如山。

  儘管外面依舊是風雪肆虐,能見度極低。

  但一隊隊頂風冒雪的士兵,還是在各級將官的率領下,毅然決然地開出了相對安全的雄州城,如同白色的洪流,沖向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死亡之地。

  與此同時,八百里加急的雪災警報,也以最快的速度,穿越被風雪阻隔的艱難路途,一路向著南方的汴梁皇城飛馳。

  汴梁,東宮。

  太子陳弘正伏案閱讀著趙老蔫派人送來的、關於「探索者號」後續改進方案的說明。

  窗外,也飄起了細碎的雪花,但與北疆相比,簡直如同溫柔的撫慰。

  一名內侍匆匆而入,帶來了北疆雪災的緊急軍報,以及皇帝召他即刻前往紫宸殿的口諭。

  陳弘的小臉瞬間變得嚴肅。

  他放下手中的圖紙,立刻更衣,快步趕往紫宸殿。


  殿內,氣氛凝重。

  陳穩坐在御案後,面色沉靜,但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張誠、王茹等幾位核心重臣均已到場,顯然也是剛剛被緊急召來。

  「都看看吧。」

  陳穩將那份由石墩簽發的緊急軍報,遞給福全,由福全傳給眾臣閱覽。

  「北疆百年未遇之暴雪,軍民困頓,道路斷絕,已現凍餒而死者。」

  眾臣傳閱著軍報,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張誠首先開口,語氣沉重:

  「陛下,當務之急,是調撥賑災物資,速速北上。」

  「臣即刻核算太倉存糧、庫府布帛、以及藥材等項,擬出章程。」

  「然……道路不通,物資如何運抵,乃是最大難題。」

  王茹接著道:

  「雪災之後,往往伴隨疫病。需太醫院即刻擬定防寒防疫方略,準備相關藥材,隨賑災隊伍一同北上,或提前發往北疆各州府。」

  「吏部亦需行文北疆各州縣,嚴令地方官全力救災,安撫百姓,若有玩忽職守、剋扣賑災物資者,嚴懲不貸!」

  陳穩靜靜聽著,目光掃過剛剛進殿、肅立一旁的太子陳弘。

  「弘兒,你有何看法?」

  陳弘沒想到父皇會突然問自己,心中一驚,但迅速鎮定下來。

  他回想起在漕運工地上,張誠教導他的「權衡」與「實務」,以及在北疆閱兵時,父皇叮囑的「善待戍邊勇士」。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雖然聲音還帶著稚嫩,但條理清晰:

  「回父皇,兒臣以為,張師傅、王師傅所言,皆是當務之急。」

  「兒臣還想,可否……可否動用『渦流』之力?」

  他看向陳穩,帶著一絲不確定。

  「譬如,工部或有器械,能助快速清除官道積雪?」

  「或可令北疆駐軍,在優先救人之餘,也設法利用現有工具,甚至……懇請父皇,能否如雄州戰時那般,暫借些許『氣力』於清雪開路之事,以期儘快打通生命通道?」

  「畢竟,早一刻通路,便能多活無數人命。」

  此言一出,殿內微微一靜。

  張誠和王茹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訝異。

  太子能想到利用現有技術,甚至聯想到陛下那神秘的能力來救災,這份急智與仁心,確實難得。

  但動用那力量……

  眾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御座上的陳穩。

  陳穩看著兒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讚賞。

  太子能想到這一點,證明他確實在思考,在嘗試運用一切可能的手段。

  然而……

  陳穩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無奈:

  「太子仁心,朕心甚慰。」

  「然,國之重器,不可輕動。」

  「雄州一戰之代價,南方旱情猶在眼前,國庫耗費巨萬,方得緩解。」

  「北疆雪災,雖慘烈,尚屬天行有常之範疇。」

  「若朕再妄動根本,引動不可測之反噬,恐非北疆一隅之災,或將禍及全國,屆時,死傷恐倍於此。」

  「此非權衡,此乃賭國運,朕……不能為。」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陳弘的心上,也敲在眾臣的心上。

  陳弘的小臉微微一白,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深意,以及那「勢運之衡」背後冷酷的規則。

  「兒臣……思慮不周,請父皇恕罪。」

  「無妨。你能想到,便是心系黎民。」

  陳穩語氣緩和了些。

  「既然常規之法,難以速通道路。」

  「張卿,」

  他看向張誠。

  「除陸路外,可否嘗試漕運、海運?雖繞遠,或能分擔部分壓力?」

  「尤其新下水的『探索者號』,可否沿海南下,轉運部分物資至登、萊,再由當地官府設法北運?」


  張誠聞言,眼睛一亮。

  「陛下聖明!臣竟未想到此節!」

  「海運雖慢,但載量大,且不受陸路雪阻!」

  「臣即刻與工部、漕司協調,設法調撥海船,嘗試此路!」

  一條新的、迂迴的救災思路被打開。

  陳穩隨即下達了一系列旨意:

  命張誠統籌物資,優先保障北疆;

  命王茹整飭吏治,嚴防貪腐;

  命錢貴嚴密監控偽宋及契丹在雪災期間的動向;

  命趙老蔫全力協助,提供一切可能的技術支持;

  同時,任命太子陳弘,為此次北疆雪災賑濟副使,協助張誠處理具體協調事宜,全程跟進。

  旨意迅速傳達下去。

  整個帝國的官僚機器,開始圍繞著「北疆雪災」這個中心,高速運轉起來。

  陳弘領命後,立刻投入到了繁雜的協調工作中。

  他跟著張誠學習如何調配物資,如何計算運力,如何與各衙門溝通;

  他查看各地上報的雪情災情,理解其中的緊急程度;

  他甚至親自去了一趟汴梁附近的倉廩,看著民夫們冒著風雪,將一袋袋糧食、一捆捆布帛裝上馬車,心中充滿了緊迫感。

  他知道,這些物資,每早一刻抵達北疆,或許就能多挽救幾條性命。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與到一場關乎成千上萬人生命的國家危機處理之中。

  不再只是旁觀和學習,而是肩負起了實實在在的責任。

  窗外,汴梁的雪依舊在下。

  但紫宸殿內,以及整個帝國的中樞,卻因為北疆的災情,而充滿了與風雪抗爭的緊張與忙碌。

  帝國的儲君,正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中,經歷著最為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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