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異動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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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城深沉的夜色,似乎總能掩蓋許多不為人知的暗流。

  巡察司衙門的籤押房內,燭火將錢貴稜角分明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面前的書案上,攤開著數份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如同散落的拼圖,指向一個逐漸清晰且令人不安的圖景。

  一份來自河北道的密報,以特殊的密碼寫成,經過譯解後,呈現出簡短卻觸目驚心的內容:

  「目標已與成德軍節度使劉延祚密使接觸,地點在鎮州城外十五里菩提庵。

  密談約一個時辰。

  劉延祚近日常以巡邊為名,頻繁調動親信部曲,其轄下糧價近半月無故微漲約一成。」

  「成德軍……劉延祚……」

  錢貴用手指輕輕敲打著這個名字,眼神冰冷。

  此人乃是河北諸鎮中實力較強的一位,素來牆頭草,對汴梁朝廷陽奉陰違。

  柴榮強勢時,他尚且收斂;

  如今新朝初立,根基未穩,他便開始蠢蠢欲動了。

  而與「目標」的接觸,更是坐實了他的異心。

  「目標」,在巡察司的內部密檔中,特指鐵鴉軍。

  另一份密報則來自河東方向:

  「北漢境內,疑似有『貨物』(幽能晶礦代號)自代北方向入境,數量不明,目的地疑為太原府。

  押運者非北漢軍卒,行蹤詭秘,疑似『目標』所屬之『黑帆』運輸隊。」

  「黑帆」是巡察司給鐵鴉軍那支負責秘密轉運幽能晶礦和其他物資的隊伍起的代號。

  他們再次行動,並且將物資運往北漢,這意味著什麼?

  是加強北漢的實力,慫恿其南下牽制?

  還是鐵鴉軍本身要在北漢境內策劃什麼行動?

  第三份密報則更顯詭異,源自宮內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由一名潛伏極深的內線傳出:

  「近日宮中浣衣局有數名老宦行為異常,常於子夜時分聚集於廢井旁,似在等待什麼。

  其中一人,曾於先周時期在內侍省負責過一段時間的冰窖管理。」

  冰窖……寒氣……

  錢貴立刻將這條信息與趙老蔫關於幽能晶礦特性的研究報告聯繫了起來。

  那份報告他剛剛閱過,其中提到幽能晶礦會散發異常寒氣,且需要特定環境儲存。

  難道說,鐵鴉軍隱藏在宮內的暗樁,那個代號「寒鴉」的傢伙,竟然與這些管理過冰窖的老宦官有關?

  他們在廢井旁等待?

  等待接應什麼?

  還是接收指令?

  這些分散的信息,如同一條條冰冷的毒蛇,在黑暗中抬起頭,吐著信子。

  鐵鴉軍在陳橋計劃失敗、汴梁潛伏網絡遭受重創後,並沒有龜縮隱匿,反而更加活躍起來。

  他們將觸角伸向了河北、河東這些地方實力派,試圖從外部構建新的包圍網;

  他們加速了戰略物資的轉運;

  他們隱藏在宮內的棋子也開始悄然活動。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鐵鴉軍正在策劃一場更大規模、更猛烈的反撲。

  他們不甘心失敗,試圖趁著新朝初立、皇帝北巡、內部尚未完全整合的時機,從多個方向同時發力,一舉將這個剛剛誕生的王朝扼殺在搖籃之中。

  「好一招四面開花。」

  錢貴冷哼一聲,將幾份密報疊在一起。

  敵人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河北的劉延祚若反,將直接威脅汴梁的東北門戶,切斷與北疆的部分聯繫;

  北漢若得到加強後南下,將牽制住山西方向的守軍;

  而宮內的暗樁若在關鍵時刻發動,造成的混亂將是致命的。

  更不用說,皇帝陛下此刻正在北疆,直面著可能與鐵鴉軍勾結的契丹兵鋒。

  局勢,瞬間變得錯綜複雜,危機四伏。

  錢貴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條上快速寫下幾行指令,用的是一種只有核心密探才能看懂的暗語。

  「甲字令:嚴密監控成德軍劉延祚及其部將動向,尤其注意其糧草調動與親信部隊部署。


  必要時,可對其信使進行『攔截』,獲取更詳細情報。」

  「乙字令:加派人手,盯緊北漢境內『黑帆』動向,查明『貨物』最終去向及用途。

  嘗試接觸北漢內部對劉鈞不滿者,散播流言,言鐵鴉軍欲借其手行鷸蚌之事。」

  「丙字令:對宮內浣衣局目標老宦實施全天候監視,記錄其所有接觸人員與異常舉動。

  但暫不抓捕,放長線,務必挖出『寒鴉』。」

  「丁字令:將上述情報摘要及分析,以八百里加急,密送北巡陛下行營。

  註明:鐵鴉軍或有聯動四方、同時發難之企圖,請陛下速決北疆之事,早定中樞。」

  寫罷,他用火漆封好,蓋上巡察司獨有的暗記,沉聲道:

  「來人。」

  一名如同影子般的下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即刻發出。

  甲、乙、丙令走地下渠道;

  丁令走軍方快馬通道,確保萬無一失。」

  錢貴將封好的指令遞過去,語氣不容置疑。

  「是。」

  下屬接過指令,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門外。

  籤押房內再次只剩下錢貴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幕,以及更遠處皇宮方向的隱約輪廓。

  風雨欲來。

  他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從四面八方收緊,而鐵鴉軍就是那只在網中心操控一切的蜘蛛。

  「想攪亂這盤棋?」

  錢貴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寒光。

  「那也得問問,我這執刀的人,同不同意。」

  他清楚,留給新朝的時間不多了。

  北疆的戰事必須儘快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皇帝必須儘快班師回朝,坐鎮中樞,才能應對這即將到來的、來自多個方向的驚濤駭浪。

  而他的巡察司,必須在這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時刻,像最敏銳的獵犬一樣,死死咬住每一條線索,為皇帝,為這個新生的王朝,爭取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先機。

  異動已現,殺機再起。

  這註定是一個許多人都難以安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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