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神級人偶師的人偶帝君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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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柏玉色的瞳仁微微震顫,他僵立在軟榻前,方才那句「這十年,我沒造過新的人偶」還沉沉迴蕩在空氣里。他懸在半空的手指僵了許久,指節的玉質肌理泛出極淡的白,仿佛被凍住的冰棱。

  十年執念堆砌的恨意早已讓他篤定了歲疏祈薄情寡義,而自己是被隨手丟棄的殘次品。

  可此刻那人安靜地坐在榻上,面色雖蒼白孱弱,卻半分辯解的急切也無,望向他時的眼底盛著一片澄澈的平靜。

  這份平靜比任何狡辯都更令他心慌。

  「你什麼意思?」歲柏又重複了一遍,嗓音比先前低啞了數分,「你身居蒼山神位,手握天下頂尖的造偶技藝,會整整十年一尊新偶都未曾鍛造?」

  他不信。

  世間誰人不知,歲疏祈天賦冠絕古今,一手造偶術通天徹地,三年便能雕琢出獨一無二的頂級人偶,怎會十年光陰一無所造?

  這話聽著實在荒唐,簡直就像是對方走投無路之下,用來哄騙他的拙劣託詞。

  可歲柏那道被恨意深埋的細微縫隙里,卻又不受控制地鑽出一絲微弱的希冀。

  歲疏祈微微抬眸,目光輕輕落在歲柏肌理間遮掩不住的拼接痕跡上,緩緩道,「阿柏,你不用懷疑。我此生造偶無數,唯獨你是我親賦神魂、獨一無二的作品……」

  「無人替代,也再無後續。」

  短短數語落在歲柏心頭,像一粒溫玉掉進寒潭,漾開的漣漪攪得他的恨意都跟著發顫。他幾乎要信了……

  幾乎要上前一步,問他當年是不是有苦衷,問他這十年去了哪裡,問他是不是……也喜歡自己。

  可下一瞬,歲疏祈抬了抬眼,語氣輕得仿佛山風拂過朽木:「既然話說開了,你也該放我走了。」

  歲柏猛地一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歲疏祈語氣淡淡,「這殿裡造了滿牆的替身,如今正主送上門讓你折騰了這許久,也算得償所願。沒必要再把我扣在這裡。」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先前那些神魂糾纏、耳鬢廝磨的時光,只不過是一場銀貨兩訖的交易。事畢了便該兩不相欠,各走各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寢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歲柏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方才因那句「獨一無二」泛起的細碎暖意瞬間被滔天的怒火燒得乾乾淨淨。

  骨節發出細碎的玉質鳴響,銀白的控偶絲毫無徵兆地從袖底竄出,順著歲疏祈的腕骨、腳踝纏縛上去,比先前勒得更狠,絲線嵌進肌理,血珠立刻滲了出來。

  【叮——任務目標:歲柏,當前黑化值93%。】

  「——喂喂喂!你搞什麼?你又不是真的要走,你幹嘛說這種話激他?」

  「——怎麼回事?為什麼只升不降,之前他睡完我難道黑化值沒降嗎?什麼人啊這是!」

  凌曜和系統000幾乎同時在識海里響起聲音,一人一統皆是一愣。最後還是凌曜先開的口,「得了,先這樣,等會兒再細說,我先發揮一波~」

  ……

  「得償所願?先生覺得,我拼著滿身碎骨從亂葬崗爬出來,是為了等你回來睡一覺就走?」

  歲柏說著俯身壓下來,玄色衣袍的陰影將歲疏祈整個人罩住。冰涼的指尖扣住歲疏祈的下頜,指腹蹭過柔軟的下唇,溫熱而鮮活,是他摸過千萬次人偶坯也摸不到的溫度。

  歲疏祈抬眸望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歲柏自顧自說了下去,「我知人偶本是死物,賦了靈也該守著物件的本分。不該貪暖,不該貪念,更不該痴心妄想……想和先生長長久久。」

  「可是先生把我從木頭裡拉出來,教我像人一樣活著,說獨要我一個,讓我以為……以為自己也配貪點人間煙火。」

  「結果先生轉頭就碎了我的靈核,把我丟進亂葬崗。如今回來了,睡過了,又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玉色的瞳仁里翻湧著偏執與自嘲:「先生說過暖的才像人,可人心最是涼薄這點,先生怎麼沒教我?」

  歲疏祈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蜷起。他想說不是這樣,想說當年有不得已的苦衷,可話到嘴邊又全咽了回去。

  他只抬了抬眼,語氣依舊淡漠:「不然呢?你還真想留我一輩子?」

  歲柏聞言往後退了半步,玉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更深的陰翳蓋住。

  一輩子……

  多麼遙遠又奢侈的詞。

  他陰惻惻道,仿佛在嚼一塊苦到骨子裡的玉,「先生也配和我提一輩子?」

  「人偶師的規矩,先生比我更清楚。靈核賦靈之日,人偶便與主人同生共死。主人存,人偶便活;主人棄,人偶便該歸於塵土。」

  話說到這兒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里全是自嘲,「可十年前鍛造室里,先生親手碎了我的靈核。」

  「從靈核碎開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先生的人偶了。」

  也是從那一刻起,與先生同生共死也成了不可求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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