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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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廟前的廣場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叛軍的屍首與丟棄的兵器。戚臨騎在馬上,鬚髮花白的面龐上一雙眼亮得驚人。他勒住馬韁,沉聲下令:「清理戰場,將藺崇遠及一干叛將押入囚車,嚴加看管。降兵繳械登記,等候陛下發落。」

  「是!」副將抱拳領命,轉身便去分派。

  九千邊軍精銳動作利落,不過兩刻鐘便將戰場清理得乾乾淨淨。藺崇遠被五花大綁扔在囚車裡,灰白的頭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半張臉,那雙三角眼裡的狠戾已化作死灰般的絕望。

  慕容衍策馬從北門方向奔回。

  他渾身上下濺滿了血污,親王袍已看不出本來顏色,劍眉星目的臉上也沾著幾道血痕,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亮如刀鋒。

  他在太廟正殿的台階前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裴瑜面前,抱拳躬身,聲音沉穩有力:「先生,學生幸不辱命。慕容桓已被擒獲,手筋挑斷,交由戚將軍的人看押。」

  裴瑜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污的少年,桃花眼裡浮上一層淺淡的笑意,唇角微微彎起,像煙雨朦朧間遠山的輪廓被陽光化開了一筆。

  「殿下辛苦了。」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比世間所有的褒獎都要動人。

  慕容衍直起身,恰好對上了那雙桃花眼裡還未散去的笑意。那一瞬間,他只覺一種近乎眩暈的悸動盈滿胸腔。

  萬里河山,都不及先生這一笑。

  他曾以為,自己重活一世,要的是皇位,是報復,是讓所有辜負他的人付出代價。

  可此刻他才明白——他要的原來只是先生看著他時,眼底那一抹不加掩飾的笑意。

  哪怕那笑意里沒有兒女情長,只有師長對學生的欣慰與讚許。

  【叮!任務目標慕容衍,當前黑化值1%!】

  識海里,系統000的電子音帶著幾分感慨響起:「只剩1%了。你說這最後的1%,什麼時候能清零?」

  「急什麼。等他把那兩筆帳還完,自然就清了。」

  系統000的數據流微微一頓:「他會坦白嗎?」

  「估計不會。」裴瑜在識海里低笑了一聲,「只能讓我自己去發現了。」

  系統000沉默了片刻,幽幽道:「……你又憋什麼壞呢?」

  太廟正殿的大門從裡面打開,皇帝在內侍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他頭上的冕冠微微歪斜,袞服上沾了些許香灰。他目光掃過廣場上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與遍地狼藉,落在囚車裡那兩個被五花大綁的身影上。

  良久,他才開口道,「押入天牢,嚴加審訊。藺氏滿門,一併收押。」

  「遵旨。」

  鑾駕回宮的路上,皇帝坐在金輦里一言不發。

  讓他心寒的不是藺崇遠,而是和藺崇遠一同舉勢的慕容桓。他曾以為那個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日日跪在佛堂抄經、把自己罵得一文不值的兒子是真的悔過了,以為血脈親情終究能戰勝權力的誘惑。

  可他還是錯了。

  他放出去的,不是一隻迷途知返的羔羊,而是一條養不熟的狼。

  皇帝回宮後徑直去了御書房。

  「傳旨。」他的聲音疲憊而冰冷,「查抄藺國公府、五皇子府,所有涉案人員一律收押,家產充公。三司會審即刻啟動,十日之內,朕要看到所有的罪證。」

  他頓了頓,想起之前三司會審時那些官員敷衍了事、互相推諉的模樣,聲音又沉了幾分:「告訴他們,這回還干不好,那就不用幹了,一併革職。」

  內侍領旨,匆匆而去。

  查抄的結果,比皇帝預想的更加觸目驚心。

  藺國公府中搜出的金銀珠寶堆了整整三間庫房,折算下來不下百萬兩白銀——那是大晟朝整整兩年的賦稅收入。兵器庫里藏著的甲冑弓弩,也足以裝備三千精兵。

  而從慕容桓府中搜出的東西,更是讓負責查抄的官員脊背發涼。一本帳簿,詳細記錄了每一次給慕容衍下毒的時間、劑量。一封完整的毒藥配方,毒藥的每一味成分、每一道工序都寫得清清楚楚。還有一沓與藺崇遠往來的密函……

  皇帝看著這些罪證,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顫。

  手足相殘,蛀空國本。

  他這個皇帝,當得何其失敗。


  傍晚時分,皇帝去了壽康宮。

  這是太后被軟禁以來,他第一次來見她。

  太后坐在窗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鬢邊的白髮比兩個月前多了許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看破紅塵的平靜模樣。

  「陛下來了,是來賜死哀家的?」

  皇帝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藺崇遠謀反,已被生擒。慕容桓附逆,手筋挑斷,關入天牢。藺氏滿門,不日抄斬。」

  太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頓。

  片刻的沉默後,太后忽然笑了。不再偽裝那副平靜超脫的模樣,眼中迸射出壓抑的怨毒。

  「如果不是我當初換了你,你以為你能坐上這個位子?」她的聲音尖銳起來,「沒有藺家的扶持,你拿什麼坐穩這個江山?你以為你那個親娘能幫你什麼?她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哀家養了你四十五年!四十五年!」她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半生的歇斯底里,「就算哀家不是你的生母,這四十五年的養育之恩,你就這樣報答哀家?」

  皇帝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他聽著她聲嘶力竭地喊出這些話,心裡卻生不出半分波瀾。

  他曾經以為太后是他的生母,敬著她、讓著她、忍著她。哪怕她一次次以「為江山社稷」為名掣肘他的決策,一步步把藺家的勢力滲透進六部,哪怕她在他面前從不掩飾對慕容桓的偏袒……他都忍了。

  可如今他才知道,這四十五年的養育,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她給他皇位,他給她權力。她把他當成傀儡,把大晟江山當成藺家的私產。

  僅此而已。

  皇帝轉過身,身後太后的喊聲漸漸變成了哭嚎,但皇帝沒有再回頭。

  他在宮道上站了許久,看著天邊最後一縷暮色沉入黑暗。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裴瑜在自己面前說過的一句話——「臣要輔佐的君主,是能向世家大族開刀、滌盪污濁、還天下清明的人。」

  他曾經也想做那樣的君主。

  當年裴瑜在金鑾殿上對答如流、引經據典、不卑不亢的時候,他也曾熱血沸騰,以為大晟終於迎來了一個能匡扶社稷的良臣。可這麼多年過去,他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他這個皇帝,不過是被架在龍椅上的傀儡。

  可慕容衍不一樣。

  那個裴瑜一手教出來的孩子,和自己不一樣。

  他敢在朝堂上駁斥慕容桓、舉報藺國公,敢暗中聯絡邊軍,敢在太廟前與叛軍血戰。他身上有自己早已失去的膽魄和銳氣,還有那股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

  而這份孤勇,是裴瑜用六年時間,一點一點餵出來的。

  皇帝閉了閉眼,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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