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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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書好故事天天相伴。

  袍男子消失在天際,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也隨之散去。

  喜堂中一片死寂。

  霍鴉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羽毛還在微微顫抖。

  它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翅膀,又看了看爪中那隻空蕩蕩的酒盞,心中後怕不已。

  方才那一幕,若是那黑袍男子不顧一切地動手,它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築基期。

  那是它第一次親眼見到築基期修士的交手。那等層次的鬥法,根本不是它能想像的。

  周德安那樣的練氣圓滿,在那兩人面前,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而它,不過是一隻練氣八層的火鴉。

  霍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抬頭看向喜堂外。

  孟良還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跡,臉色蒼白如紙。

  婦人跪在他身邊,一手扶著他的頭,一手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跡,眼眶通紅,卻沒有落淚。

  那些賓客也從驚嚇中回過神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有人偷偷朝門口挪動,想要趁亂離開,卻又不敢走得太急,生怕惹惱了主人家。

  霍鴉從椅子上飛下,落在孟良身旁。

  「孟道友,傷勢如何?」

  孟良艱難地睜開眼,看見是霍鴉,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死不了。多謝神上掛念。」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婦人連忙扶住他,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慢慢將他扶起。

  孟良靠在婦人身上,喘息了幾下,才緩過一口氣。

  「神上今日救命之恩,老夫沒齒難忘。」

  他看向霍鴉,聲音虛弱卻鄭重:

  「若不是神上在此,那賊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霍鴉搖了搖頭:「本座什麼都沒做。是他自己走的。」

  孟良苦笑:

  「正因為神上在此,他才走的。正神這兩個字,比他自己的性命還重。他不敢賭。」

  正神。

  霍鴉心中又浮起這兩個字。

  它原本以為,朝廷冊封的正神,不過是多了一層身份,可以在凡人面前威風一些。

  可今日它才真正明白——這層身份,是一道護身符,一道連築基修士都不敢觸碰的護身符!

  它沉默片刻,問道:「那人是誰?為何要追殺你?」

  孟良嘆了口氣,目光中閃過一絲苦澀:

  「那是老夫早年的仇家,築基中期的修為,心狠手辣。老夫當年不是他的對手,只好帶著家人躲到這窮鄉僻壤來,隱姓埋名,只求能平安度日。沒想到……還是被他找到了。」

  他說著,抬頭看向霍鴉,眼中帶著幾分懇求:

  「神上,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霍鴉道:「說。」

  孟良道:

  「那賊子雖然走了,但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老夫想……請神上在府上多留幾日,有神上在此,他不敢再來。」

  霍鴉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本座不能久留。」

  孟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沒有再勸。他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老夫明白。神上事務繁忙,是老夫唐突了。」

  婦人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霍鴉看著這對夫婦,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它想起那座荒廢的宅院,想起那些紙做的丫鬟僕役,想起那些笑得僵硬卻從不說話的賓客——這一切,都透著詭異。

  可它不想再深究了。

  今日能活著離開,已經是萬幸。

  「不過你放心,令嬡的婚禮繼續舉行,我等婚禮結束再走。

  有我在,想那妖怪不會再來的。」

  孟良眼神一亮,滿是欣喜和感激之色:

  「如此那便多謝道友了!」

  ……


  孟良這邊得了保證,便準備回到堂上開始安撫眾賓客。

  只見在婦人的攙扶下緩緩過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整了整衣袍。

  那一身絳紫色的錦袍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卻仿佛渾然不覺,目光掃過滿堂賓客,微微一笑道:

  「方才只是一點小插曲,驚擾了諸位,老夫在此賠罪。酒菜已經備好,諸位請入席,老夫稍作收拾,便來敬酒。」

  賓客們面面相覷,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

  但最終還是陸陸續續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稍稍放下心。

  那些紙做的丫鬟僕役不知從何處又冒了出來,端著托盤,斟酒布菜,動作輕快,笑容僵硬,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從未發生過。

  霍鴉蹲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切,心中那絲詭異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隨後孟良在婦人的攙扶下進了後堂……

  過了不久,便見其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出來,臉上的血跡也擦淨了,只是臉色依舊蒼白。

  接著端起酒杯挨桌敬酒,笑容滿面,仿佛方才受傷的不是他。

  「王員外,壓驚壓驚,老夫敬你一杯。」

  「李掌柜,讓您受驚了,老夫自罰三杯。」

  「趙夫子,您老海量,來,幹了。」

  ……

  一路敬過去,笑聲不斷,杯盞交錯。

  賓客們也漸漸放鬆下來,重新熱鬧起來。

  有人開始說笑,有人猜拳行令,喜堂中重新熱鬧起來,仿佛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不過是一場幻覺……

  孟良夫婦很快又走到了霍鴉這一桌。

  只見他雙手舉杯,微微躬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再次只致歉道:

  「神上受驚了,老夫敬神上一杯,權當賠罪。」

  霍鴉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和微微發抖的手,心中五味雜陳。

  它端起酒盞,輕輕啄了一口,沙啞道:

  「孟道友傷勢不輕,還是歇息為好。」

  孟良搖了搖頭,笑道:

  「小女大喜之日,老夫豈能掃了大家的興?不礙事,不礙事。」

  他又朝霍鴉行了一禮,轉身朝下一桌走去。

  腳步有些踉蹌,卻硬撐著沒有讓人扶……

  霍鴉看著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酒宴繼續,一直持續到深夜。

  賓客們陸續告辭,孟良夫婦站在門口一一送別,笑臉相迎,笑臉相送。

  那些紙做的丫鬟僕役開始收拾碗碟、打掃庭院,動作輕快,無聲無息。

  霍鴉從椅子上飛下,落在院牆上,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燈火通明的宅院。

  紅綢紅花依舊鮮艷,「囍」字依舊高掛。

  是時候離開了……

  霍鴉正欲振翅離去,身後忽然傳來孟良的聲音。

  「神上且慢。」

  霍鴉回頭,只見孟良站在喜堂門前,面色蒼白,身形微微搖晃,卻強撐著沒有扶門。

  他朝霍鴉拱了拱手,低聲道:「神上稍候,老夫有一物相贈。」

  他說完,轉身步入後堂。

  婦人跟在他身側,伸手想要攙扶,被他輕輕擋開。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瘦削,腳步卻比方才穩了許多。

  霍鴉落在院牆上,耐心等著。

  片刻後,孟良從後堂出來,手中捧著一隻木匣。

  那木匣約莫一尺見方,通體烏黑,看不出是什麼木料。

  匣蓋上貼滿了符籙,黃紙硃砂,層層疊疊,將整個匣面遮得嚴嚴實實。

  符籙上的硃砂痕跡已經有些暗淡,卻依舊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顯然布下已久。

  孟良雙手捧著木匣,走到霍鴉面前,鄭重其事地將匣子舉過頭頂。

  「神上,此物老夫珍藏多年,本不該輕易示人。

  今日神上救命之恩,老夫無以為報,便以此匣相贈,聊表寸心。」

  霍鴉看著那隻貼滿符籙的木匣,又看了看孟良那張蒼白而鄭重的臉,心中微微一凜。

  它沒有伸手去接,而是問道:「這是什麼?」

  孟良搖了搖頭:

  「神上莫問。

  此物事關重大,老夫只能告訴神上一句——不到築基,萬萬不可打開。」

  他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說得極其鄭重。

  「不到築基,萬萬不可打開。」

  他又重複了一遍,目光直直地看著霍鴉,仿佛要將這句話刻進它的腦子裡。

  霍鴉沉默片刻,伸出爪子,將那木匣接過。

  匣子入手沉重,觸感冰涼,那些符籙貼在爪尖上,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它此物非同尋常。

  它低頭看著那隻木匣,又抬頭看向孟良,鄭重地點了點頭。

  「本座記下了。」

  孟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又朝霍鴉拱了拱手:

  「神上慢行。他日若有緣再見,老夫定當與神上把酒言歡。」

  霍鴉點了點頭,雙翅一振,沖天而起。

  夜風吹過,帶著秋日的涼意。

  爪中的木匣沉甸甸的,那些符籙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黃光。

  它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又想起孟良那句鄭重的囑咐——不到築基,萬萬不可打開。

  它收回目光,朝小楊樹村的方向飛去。

  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宅院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

  夜風吹過,帶著秋日的涼意。

  ……

  「呼——」

  夜風吹過,帶著秋日的涼意。

  霍鴉一個激靈,驟然被涼風吹醒。

  「嗯?我這是……」

  霍鴉迷迷瞪瞪的睜開眼,打量四周。

  但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瞬間渾身大驚,睡意全無,冷氣從脊背嗖嗖直冒!

  「我……我不是……我不是走了嗎?」

  霍鴉急忙振翅飛起來,嗖的一下穿過堂門來到院子上方,不斷扭頭打量下面的一切。

  依舊大為震驚,滿眼不可置信——

  只見這裡依舊是那處荒廢的宅院,空無一人!

  沒有喜堂,沒有紅綢,沒有「囍」字,沒有賓客,沒有孟良夫婦,沒有黑袍男子。

  沒有喜堂,沒有紅綢,沒有「囍」字,沒有賓客,沒有孟良夫婦,沒有黑袍男子。

  只有坍塌的圍牆、破碎的青磚、枯死的老槐樹,和滿院的荒草。

  霍鴉懸在半空,渾身僵硬,腦袋裡一片空白。

  低頭看著自己蹲過的那張太師椅——椅背上落滿了灰塵,哪有半點蹲坐過的痕跡?

  又看向自己喝過酒的那張桌子——桌面蒙著厚厚的灰,酒杯、酒壺、果盤,全都不見蹤影。

  它又飛過那片樹林,落在莊口——那棵老槐樹還在,可樹下空蕩蕩的,沒有小廝,沒有燈籠,連個腳印都沒有。

  整座莊子死氣沉沉,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墳場。

  霍鴉不死心,將整個莊子轉了個遍。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每一間破屋、每一條小路、每一處角落,它都用神識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

  沒有活人,也沒有妖氣,甚至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只有幾隻<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田鼠,在坍塌的牆根下窸窸窣窣地鑽來鑽去,被它嚇了一跳,吱吱叫著鑽進洞裡。

  霍鴉落在一處殘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方才那一切——喜宴、敬酒、黑袍男子、鬥法、正神、贈匣——全都像是一場夢。

  可那夢給自己的感覺卻太真實了!

  就像真實發生國都一樣!!

  酒液的甘醇、靈氣的氤氳、威壓的窒息、鮮血的腥氣、木匣的冰涼……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不像幻覺。


  「難道……我剛剛是在做夢?」

  霍鴉喃喃自語,目光在荒宅中來回掃視。

  它想找出一點痕跡——哪怕是半截紅綢、一片碎紙、一個腳印——來證明方才的一切不是虛幻。

  可什麼都沒有。

  荒宅還是荒宅,破敗還是破敗。

  它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替這家莊園的主人除妖。

  可這莊子哪有什麼主人?

  哪有什麼妖怪?

  從頭到尾,就只有那個引路的小廝,和這座空無一人的荒宅。

  霍鴉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概是等得太久,又惦記著除妖的事,便做了個離奇的夢吧。」

  它自嘲地嘆了口氣,振翅飛回正廳,落在那張太師椅的椅背上,重新蹲了下來。

  既然小廝說主人稍後便到,那便繼續等吧。

  總不好收了人家的靈芝,連面都不見就回去。

  霍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腦中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了下去。

  夜風從破敗的門窗中灌進來,帶著秋日的涼意。

  荒宅中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霍鴉剛閉上眼,耳邊便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窣聲。

  它睜開眼,低頭看去——牆角處,一隻灰褐色的田鼠探出半個腦袋,兩隻黑豆般的小眼睛正怯生生地朝它張望。

  那田鼠比尋常的大了一圈,肥嘟嘟的,皮毛油亮,見霍鴉看過來,渾身一抖,「嗖」地一下縮回了洞裡。

  霍鴉沒有理會,重新閉上眼。

  可那窸窣聲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密。

  從牆根下、從地磚縫裡、從坍塌的灶台後面,四面八方,悉悉索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涌動。

  霍鴉再次睜開眼。

  一隻。

  兩隻。

  四隻。

  八隻。

  ……

  一隻只灰褐色的田鼠從各處洞穴中鑽了出來,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有的瘦小,有的謹慎地貼著牆根走,有的膽大地直直朝堂中跑來。

  它們不約而同地匯聚到正廳中,蹲在霍鴉蹲過的那張太師椅前,整整齊齊,排成幾排,像是有組織有紀律一般。

  霍鴉漸漸吃驚起來,盯著這群田鼠,眼中滿是奇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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