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荒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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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沒死?」

  霍鴉替他說完,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青雲子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鴉沒有看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嚇得魂不附體的妖怪,淡淡道:「本座今日來,只問一件事——那對邪修師徒,是不是你們引來的?」

  院中一片死寂。

  鶴道友低著頭,不敢吭聲。

  羊道友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鹿道友坐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青雲子的臉色漲得通紅,又漸漸變得慘白。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來,朝霍鴉拱了拱手,聲音發顫:「道友息怒,此事……此事是貧道考慮不周。

  貧道只是想,道友神通廣大,定能……」

  「定能替你們擋災?」

  霍鴉打斷他,目光冰冷如刀。

  青雲子啞口無言。

  霍鴉從院牆上飛下,落在石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瑟瑟發抖的妖怪。

  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沉默比任何言語都讓人恐懼。

  鶴道友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火鴉上神饒命!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什麼都不知道啊!」

  羊道友和鹿道友也跟著跪下,磕頭如搗蒜。

  青雲子站在一旁,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卻始終沒有跪下。

  他畢竟修行數十載,練氣九層的修為,讓他拉不下這個臉。

  霍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青雲子,本座給你兩個選擇。

  一,交出神玉,滾出青雲山,從今往後不許踏入我的地界半步。

  二——」

  它沒有說下去,只是爪中靈光一閃,那隻銀白色的鳥爪赫然出現。

  銀光在爪尖凝聚成一道鋒利的光刃,寒氣森森,殺氣騰騰。

  青雲子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東西——噬魂爪。

  那老東西就是死在這東西手裡的。

  他渾身一顫,終於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道友饒命!

  貧道……貧道選第一個!」

  霍鴉收起鳥爪,冷冷地看著他。

  青雲子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神玉,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霍鴉翅膀一扇,將神玉捲起,收入指環。

  它又看向鶴道友幾人,那幾個妖怪連忙也掏出神玉,乖乖奉上。

  霍鴉收起所有神玉,目光掃過這幾個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妖怪,淡淡道:「從今日起,青雲山方圓百里,歸本座管轄。

  你們幾個,若想留下,便老老實實修行,不許踏入凡俗半步。

  若有二心——」

  它沒有說下去,翅膀一振,沖天而起,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中,幾個妖怪癱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青雲子望著那道赤紅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苦澀。

  他修行數十載,苦心經營,到頭來,卻輸給了一隻火鴉。

  ……

  回到火鴉祠時,天色已經微明。

  霍鴉落在那片被轟塌的門牆前,看著滿地的碎磚殘瓦,搖了搖頭。

  這一戰,祠堂損毀大半,少不得要楊德厚找人修繕。

  不過眼下,它沒有心思理會這些。

  它鑽入後室,在軟草上盤臥下來,將那邪修師父的儲物袋重新取出。

  暗紅色的短劍、漆黑的小旗、嶄新的銅鏡——三件法器依次排開。

  霍鴉先拿起那柄短劍,注入法力。

  劍身微微一震,泛起一層暗紅色的血光,劍刃上符文流轉,透著一股陰冷的殺意。

  它試著朝牆角的一塊青磚揮去——劍鋒無聲划過,青磚齊刷刷斷成兩截,切口光滑如鏡。


  霍鴉點了點頭,這劍鋒銳利,且帶有腐蝕之力,雖不如噬魂爪那般霸道,卻勝在輕便迅捷,適合近身纏鬥。

  它放下短劍,又拿起那面黑旗。

  旗面不知用什麼材質織成,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注入法力後,旗面無風自展,一股陰風從旗中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在石室中盤旋。

  霍鴉運起靈目術細看,那陰風中隱約有鬼影幢幢,發出低沉的嗚咽。

  它皺了皺眉,收起法力。

  這旗中怕是封印了不少亡魂,邪氣太重,它不想多用。

  最後是那面銅鏡。

  比那邪修徒弟的銅鏡大了一圈,鏡面光潔如新,背面刻著八卦圖案,靈光內斂。

  霍鴉注入法力,鏡面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它對準自己——鏡中靈光璀璨,比上次更加耀眼。

  它又對準牆角那些靈石——靈光清晰,品階分明。

  這銅鏡不僅能探查修為,還能照破隱匿、識破幻術,比它之前的靈目術更加全面。

  霍鴉滿意地將銅鏡收入指環。

  法器試完,它又取出那枚記載「血煞掌」的玉簡。

  神識探入,法術的修煉法門一一呈現——以自身精血為引,凝聚成掌,掌風所過,血肉腐蝕,筋骨消融。

  修煉至深處,一掌拍出,可籠罩數丈方圓,威力驚人。

  可代價同樣驚人——每用一次,便要損耗大量精血,且被血煞掌所傷之人,傷口極難癒合,會持續被煞氣侵蝕,生不如死。

  霍鴉沉默片刻,將玉簡收起。

  它不會修煉這等邪術,卻必須了解其底細。

  那邪修師徒雖死,誰知這世上還有多少修煉邪術之人?

  知己知彼,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試完所有東西,霍鴉長出一口氣,將法器、玉簡、丹藥分門別類收入指環。

  那柄暗紅短劍它留在外面,放在隨手可及之處。

  噬魂爪太耗法力,能不用便不用;短劍輕便,正合日常防身。

  窗外,天色大亮。

  霍鴉閉目調息,法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一夜的疲憊漸漸消退。

  它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三年之內,突破至練氣圓滿。

  這目標,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它有煉靈葫加速煉化靈谷,有聚靈珠匯聚靈氣,有金紙可以加倍修為,比起其他修士,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時間終究緊迫,容不得半分懈怠。

  霍鴉睜開眼,爪中靈光一閃,一把煉化過的靈谷送入嘴中。

  溫熱的靈氣在體內散開,它閉上眼,沉入修煉。

  ……

  這一日,霍鴉正在後室中修煉,忽聽祠外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火鴉神上可在?

  小的是城東趙家莊的僕人,奉我家老爺之命,特來拜見。」

  霍鴉睜開眼,神識探出。

  祠門外站著一個青衣小廝,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相普通,低著頭,恭恭敬敬地捧著一隻錦盒。

  它微微皺眉——趙家莊?

  它從未與這個莊子打過交道。

  不過既然對方帶著禮物登門,又是「老爺」相邀,總不好閉門不見。

  「進來。」

  小廝應聲而入,穿過正殿,在後室門口停下,雙手將錦盒舉過頭頂:「神上,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心意,還望神上笑納。」

  霍鴉翅膀一扇,錦盒打開——裡面是一株通體瑩白的靈芝,靈氣氤氳,品相極佳。

  它目光微動,這禮可不輕。

  「你家老爺何事相商?」

  小廝恭聲道:「回神上,老爺說近日莊子上出了些怪事,似是妖物作祟,想請神上前去查看。

  老爺本欲親自登門,奈何年邁體弱,行動不便,只好差小的來請。

  神上若肯賞光,老爺還有重謝。」

  霍鴉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既是妖事,又收了人家的禮,總得去看看。


  它讓小廝先行,自己隨後便到。

  小廝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霍鴉收拾了一番,將短劍和噬魂爪收入指環,振翅飛出火鴉祠,朝城東方向飛去。

  趙家莊在清山鎮東邊,距小楊樹村約有三十里路,不算太遠。

  它飛了小半個時辰,便看見了莊子的大致輪廓。

  可越靠近,它越覺得不對勁。

  莊子建在一處山坳中,四周是連綿的丘陵,林木茂密,遮天蔽日。

  通往莊子的道路年久失修,雜草叢生,車輪印痕早已被野草淹沒。

  田地里荒蕪一片,沒有莊稼,沒有牲畜,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霍鴉放慢速度,心中疑惑漸生——這不像是個有人居住的莊子,倒像是一片被遺棄的荒野。

  它在莊口落下,那小廝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等著,見它來了,連忙迎上來,躬身道:「神上請隨小的來。」

  霍鴉跟在他身後,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往裡走。

  路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的已經坍塌,露出黑洞洞的屋宇。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孩童嬉鬧,甚至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沉悶。

  整座莊子死氣沉沉,如同一座空墳。

  「你家老爺住在何處?」

  霍鴉問。

  小廝頭也不回,腳步不停:「就在莊子裡頭,神上隨小的來便是。」

  霍鴉皺了皺眉,沒有再問。

  它留意著小廝的腳步——那人走得極快,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又仿佛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千百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越走越偏,越走越靜。

  小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枝葉交錯,將日光遮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像是枯葉爛了許久,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悄悄腐爛。

  霍鴉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它放出神識,方圓數十丈內,沒有活物的氣息。

  終於,小廝在一扇大門前停下。

  那門是朱紅色的,漆面斑駁,門環上鏽跡斑斑,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那門是朱紅色的,漆面斑駁,門環上鏽跡斑斑,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小廝沒有通報,也沒有敲門,直接伸手一推——門開了。

  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在寂靜的莊子裡格外響亮。

  霍鴉看著那扇敞開的門,又看了看站在門邊垂手而立的小廝,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怪異。

  這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過它一眼。

  「神上請。」

  小廝側身讓開。

  霍鴉邁步走入。

  門後是一片開闊的田地,整整齊齊地種著一種它從未見過的靈草。

  那靈草通體碧綠,葉片細長,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在昏暗的天色下如同無數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它。

  靈氣濃郁,比它種過的任何靈谷都要充沛。

  霍鴉心中微動,這家莊園的主人能種出這等靈草,絕非尋常人物。

  小廝跟在它身後,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老爺親手種的清心草,三年才成熟一茬,每茬能收數百斤。

  神上若是喜歡,老爺定會送您一些。」

  霍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它看著那些整整齊齊的靈草,又看了看四周——田埂上乾乾淨淨,沒有雜草,沒有蟲蟻,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可這偌大的莊園裡,除了這個小廝,它沒有看見第二個人。

  不對勁。

  它說不清哪裡不對,可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像一根細針扎在心頭,隱隱作痛。

  小廝領著它穿過靈草田,走進一片樹林。

  林中有一條小徑,鋪著青石板,石板縫隙里長滿了青苔,顯然很少有人走動。

  小廝走得飛快,霍鴉跟在他身後,翅下雲氣繚繞,無聲無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小逕到了盡頭。

  霍鴉抬頭望去,猛地停住了腳步。

  眼前是一座府宅。

  可那座府宅,分明已經荒廢了很久。

  朱紅色的大門褪成了灰白色,門板開裂,門環掉落,門檻上長滿了青苔。

  圍牆坍塌了大半,露出裡面荒蕪的院落。

  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幾棵枯草從瓦縫中探出頭來,在風中微微搖晃。

  整座府宅被高大茂密的荒草團團包圍,殘破的圍牆外緊挨著黑壓壓的樹林,沒有任何村子建築的痕跡,顯然附近根本沒有村子和村民。

  霍鴉滿臉錯愕,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座荒宅。

  它轉頭看向那小廝——那人站在荒宅門前,垂著手,低著頭,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泥塑。

  「這就是你家老爺的府邸?」

  霍鴉聲音發冷。

  小廝緩緩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而呆滯,像是一個被人操控的木偶。

  「神上請。」

  他重複著同一句話,伸手推開了那扇殘破的大門。

  霍鴉看著眼前的荒廢宅院,不禁眉頭大皺。

  又扭頭不悅地看向那小廝道:「你難道不打算給我解釋解釋嗎?

  你家主人真的在裡面嗎?

  請我來捉妖,卻是絲毫不露面,把我帶到這個根本沒人的鬼地方……會不會有些太失禮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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