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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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鴉看著那灘血跡,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

  煙塵散去,祠堂中一片狼藉。

  霍鴉蹲在碎裂的石磚上,大口喘著氣,冷汗順著羽毛縫隙往下淌。

  那銀白色的鳥爪靜靜躺在爪邊,光芒盡斂,仿佛方才那驚天一擊與它無關。

  它歇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起來,翅膀還在微微發抖。

  方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它全身的法力。

  霍鴉深吸一口氣,強撐著走到那灘血跡前。

  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磚縫,幾塊焦黑的碎布散落其間,那人的氣息已經徹底消散。

  它用爪子撥開碎布,下面壓著一隻儲物袋——袋口被銀光撕開了一道口子,裡面的東西卻還在。

  它撿起儲物袋,神識探入。

  袋中空間比那邪修的大了數倍,東西堆得滿滿當當。

  靈石、丹藥、玉簡、法器……雜七雜八,碼放得還算整齊。

  霍鴉沒有細看,將儲物袋收入指環,又看了看地上的碎布和血跡,翅膀一扇,一道火焰將殘餘的痕跡燒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它才拖著疲憊的身子飛回後室,一頭栽倒在軟草上。

  精血虧損,法力耗盡,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它閉著眼,緩了許久,才勉強打起精神,將那儲物袋中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靈石最多。

  中品靈石三十餘枚,下品靈石上百枚,還有一些零碎的靈礦石,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霍鴉將這些靈石碼好,收進指環。

  丹藥也不少。

  聚氣丹、養神丹、辟穀丹……大多是常見的品類,品質比那邪修的好了不少。

  它隨手打開一瓶聚氣丹,倒出一粒嗅了嗅——靈氣純淨,丹香濃郁,比它從青雲道人那裡繳獲的還要好。

  另有幾瓶暗紅色的丹藥,瓶身上沒有標籤,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霍鴉皺了皺眉,將這些丹藥單獨放在一旁。

  法器幾件。

  一柄暗紅色的短劍,劍身細窄,劍刃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注入法力後劍身泛起一層血光,透著幾分邪氣。

  一面小旗,旗面漆黑,繡著暗紅色的符文,展開時有陰風陣陣,令人不寒而慄。

  還有一面銅鏡,比那邪修的大了一圈,鏡面光潔如新,背面刻著八卦圖案,品階顯然更高。

  功法玉簡兩枚。

  一枚是《血元功》全本,從練氣到築基,層層遞進,比那邪修手中的殘篇詳盡得多。

  霍鴉神識探入,匆匆掃了一遍,便退了出來。

  這門功法以生靈精血為引,越是修煉到高深處,需要的精血越多、越純。

  那師徒二人之所以來清山鎮吸血修煉,不過是為了這功法。

  另一枚玉簡,記載的是一門「血煞掌」的法術。

  以自身精血凝聚成掌,掌風所過,血肉腐蝕,筋骨消融。

  霍鴉看了幾眼,便收了起來。

  一本簿冊,封面上寫著「青雲觀門規」。

  霍鴉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記著青雲觀的戒律、傳承、歷代弟子的名錄。

  它翻了翻,沒有細看,正要收起,忽然從簿冊中滑出一枚玉簡。

  那玉簡破舊不堪,表面有幾道深深的裂紋,缺了一角,像是被人摔過又撿起來的。

  玉簡上沒有標註名稱,靈光暗淡,仿佛隨時都會碎裂。

  霍鴉拿起玉簡,神識探入——裡面是一段模糊的文字,字跡潦草,有不少地方已經辨認不清。

  它仔細辨認了半天,才勉強看出個大概。

  「古修洞府……築基修士遺府……藏有……功法……法器……靈石……」文字斷斷續續,缺了不少字。

  玉簡最後,附著一張殘圖,線條粗陋,標註模糊,只能大致看出是在某座山中,卻看不出是哪座山。

  而殘圖的一角,赫然標註著——本縣。

  霍鴉心頭猛地一跳。

  它忽然明白了。


  那邪修師徒來清山鎮,吸血修煉只是表面,最根本的目的,是尋找這座古修洞府。

  以吸血修煉遮掩行蹤,暗中搜尋洞府線索。

  那邪修不過練氣三層,卻敢連殺三人,在村中來去自如,恐怕也是為了搜尋方便。

  只是他們沒想到,會撞上它這隻火鴉。

  霍鴉看著那枚破舊的玉簡,目光閃爍。

  那師徒二人是為古修洞府而來,那周德安呢?

  他送葫蘆、送錦囊,又說什麼血光之災,恐怕也不是心血來潮。

  他早就知道這對師徒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們手中有古修洞府的線索。

  借她的手除掉邪修,再坐收漁翁之利——好算計。

  霍鴉目光一寒。

  它將所有東西悉數收起,包括那枚破舊的玉簡。

  既然對方本就抱著兩敗俱傷的打算,自然很快就會過來收拾殘局。

  它接下來只需守株待兔便是。

  ……

  火鴉祠外,三里處。

  周德安負手站在一棵老松樹下,望著遠處那座煙塵未散的祠堂,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掐指算了算時辰,又看了看天色,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他低聲自語,邁步朝火鴉祠走去。

  他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踏得從容。

  那邪修的師父是練氣圓滿的修為,那火鴉不過練氣八層,就算有噬魂爪在手,拼死一擊也不過是兩敗俱傷。

  此刻那火鴉想必已經精血耗盡、奄奄一息,而他正好去收場。

  噬魂爪、古修洞府的玉簡、還有那火鴉的內丹——都是他的。

  周德安走到祠門前,看著那扇被轟塌的門牆,微微一笑。

  他抬手輕輕推開殘破的門扇,邁步跨過門檻,負手站在正殿中。

  殿中一片狼藉,神像上落滿了灰塵,供桌碎成了幾塊,香爐滾在角落裡。

  他目光掃過四周,沒有看到火鴉的身影,也不著急,只是負手站著,等著。

  「火鴉道友,貧道來遲了,還望恕罪。」他開口,聲音溫和而從容,「那邪修窮凶極惡,貧道本想助道友一臂之力,奈何路上耽擱了。

  道友可還安好?」

  殿中一片寂靜。

  周德安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也不惱,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道友若是不便現身,貧道也不勉強。

  只是那邪修身上有一件東西,與貧道有些淵源,貧道需取回。

  道友若是拿了,還請歸還,貧道自當重謝。」

  依舊沒有回應。

  周德安終於皺了皺眉。

  他放出神識,將整座祠堂掃了一遍——沒有火鴉的氣息。

  他心頭一跳,正要細查,忽聽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周供奉是在找本座嗎?」

  周德安猛地抬頭。

  神像肩頭,那隻赤紅色的火鴉正蹲在那裡,一雙黑亮的鴉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冰冷。

  它身上氣息沉穩,法力充沛,哪有半點精血耗盡、奄奄一息的模樣?

  周德安瞳孔微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從容。

  「道友安好,貧道就放心了。」他拱了拱手,聲音依舊溫和,「那邪修……」

  「死了。」霍鴉淡淡道,「本座殺的。」

  周德安點了點頭,正要開口,霍鴉卻打斷了他:「周供奉來得倒是巧。

  邪修剛死,供奉便到了。

  莫非供奉一直在附近等著?」

  周德安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友慧眼,貧道佩服。」

  他不再裝模作樣,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霍鴉。

  「既然如此,貧道也不兜圈子了。

  那邪修身上有一枚玉簡,記載了一座古修洞府的線索。


  那洞府兇險異常,不是道友如今的修為能探索的。

  道友若肯將那玉簡交予貧道,貧道願以靈石、丹藥、法器相換,絕不讓道友吃虧。」

  霍鴉冷笑一聲:「周供奉好大的口氣。

  本座拼死殺了那邪修,你卻來撿現成的便宜?」

  周德安搖了搖頭,正色道:「道友此言差矣。

  那洞府中陣法重重,禁制密布,便是貧道也不敢說十拿九穩。

  以道友如今的修為,貿然闖入,不過是送死。

  貧道並非要占道友便宜,而是想與道友合作。」

  「合作?」霍鴉目光微動。

  周德安點了點頭:「道友將那玉簡交予貧道,貧道負責探查洞府、破解禁制。

  待洞府打開,裡面的寶物,你我二人平分。

  如何?」

  霍鴉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那洞府在何處?」

  周德安搖了搖頭:「恕貧道不能相告。

  那洞府兇險異常,不是道友如今的修為能涉足的。

  貧道與道友定個時限——三年。

  三年之內,道友若能突破至練氣圓滿,貧道便與道友同往。

  若三年之後,道友未能突破……」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那便怪不得貧道了。

  道友只能將玉簡交出,貧道自會支付等價的報酬。」

  霍鴉盯著他,目光鋒利如刀。

  三年。

  練氣圓滿。

  從練氣八層到圓滿,正常修煉,至少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

  三年,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可它沒有選擇。

  那洞府的線索在它手裡,周德安可以等,它不能。

  若三年後它未能突破,這老狐狸絕不會再跟它客氣。

  「好。」霍鴉緩緩開口,「三年。

  三年之後,本座若未能突破,玉簡拱手相讓。」

  周德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面上卻不動聲色,拱了拱手:「道友爽快。

  那便一言為定。」

  霍鴉沒有接話。

  它看著周德安轉身離去的背影,目光冰冷。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它得抓緊了。

  ……

  周德安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夜色中,霍鴉便收回了目光。

  它得抓緊了。

  ……

  周德安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夜色中,霍鴉便收回了目光。

  它蹲在神像肩頭,沉默良久,眼中的寒意越來越濃。

  今日之禍,從何而來?

  那邪修師徒為何偏偏找上它?

  清山鎮二十六個村子,那對師徒誰都不找,偏偏來尋它這隻火鴉——背後無人指點,它是不信的。

  不必多想,定然是那日宴飲的主人——青雲子。

  那老東西請它赴宴,表面是「品茶論道」,實則是摸它的底。

  它是什麼修為,有什麼手段,住在何處,一一打聽清楚,再轉手賣給那對邪修師徒。

  即便不是故意禍水東引,至少也對那邪修的背景心知肚明,卻一個字都不曾提醒。

  這等居心,與借刀殺人何異?

  霍鴉越想越冷。

  那青雲子修行數十載,練氣九層的修為,在這幾鎮之中算得上是頭一號人物。

  他會怕那練氣三層的邪修?

  不會。

  他怕的,是那邪修的師父——那個練氣圓滿、修煉邪術的老東西。

  所以他將禍水引向它這隻無根無基的火鴉,讓它去替自己擋災。


  它死了,他少一個競爭對手;它不死,替他除了一個大患。

  橫豎他都不吃虧。

  好算計。

  霍鴉眼中寒光一閃,振翅飛出火鴉祠,朝青雲山的方向疾飛而去。

  翅下金色雲氣翻湧,快如流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青雲山已在眼前。

  山頂的宅院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顯然正在宴飲。

  霍鴉沒有敲門,直接落在院牆上。

  院中,幾個妖怪正圍坐在石桌旁,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青雲子坐在主位,一手端著酒盞,一手捋著鬍鬚,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

  鶴道友、羊道友、鹿道友都在,唯獨少了那條青蛇。

  「來來來,再飲一杯!」青雲子舉杯笑道,「今日高興,不醉不歸!」

  鶴道友飲了一杯,放下酒盞,有些擔憂地道:「主人,那火鴉……當真能對付得了那邪修師徒?

  萬一它不敵……」

  青雲子擺了擺手,笑道:「鶴兄多慮了。

  那火鴉能殺狼王、滅貓妖,手段不俗。

  即便不敵那老東西,至少也能拼個兩敗俱傷。

  到時候,咱們再去收場便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那火鴉手裡,可有二十六個村子的神玉。

  它若死了,這些神玉便是無主之物。

  咱們幾個分了,各自擴充領地,豈不是美事?」

  羊道友眼睛一亮,連忙舉杯:「主人大智!

  那火鴉不過是個野路子,哪裡比得上主人根基深厚?

  它死了,清山鎮便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鹿道友也跟著附和:「正是正是!

  那火鴉不識抬舉,主人請它赴宴是給它面子,它倒好,端起架子來了。

  死了活該!」

  幾個妖怪越說越高興,紛紛舉杯,哈哈大笑。

  仿佛霍鴉已經死了,清山鎮的供奉已經擺在他們面前。

  霍鴉蹲在院牆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它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諸位好雅興。」

  笑聲戛然而止。

  幾個妖怪猛地抬頭,看見院牆上那道赤紅的身影,臉色瞬間煞白。

  鶴道友手中的酒盞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羊道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鹿道友更是嚇得從石凳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青雲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盯著院牆上的火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勉強擠出一句話:「火……火鴉道友?

  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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