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六公主
影廳的最後排，韓三品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最後一排的過道邊，聽完了最後這段回答。
他看著台上那個年輕人彎腰鞠躬，看著台下那些激動得站起來鼓掌的觀眾。
他微微點了點頭，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遠處忙碌。
韓三品走出電影院，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幾個月前，王雲帆當著滿桌前輩的面，喊出要做真正代表話語電影水準的作品，要和世界對話，要振興國內電影產業，縮小和好萊塢之間的差距。
那時候韓三品確實眼前一亮。
或許是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又或許只是酒精的作用，讓他一時相信了那些慷慨激昂的場面話。
所以他當時點了頭，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甚至當場拍板給了些資源支持。
但那不是真心，準確說，不是全然的真心。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了。
酒桌上，信誓旦旦地說著，振興產業、縮小差距。
這話他聽了二十年。
從張一謀聽到陳愷歌，從馮曉剛聽到姜汶，每個人都說過類似的話，每個人都拍著胸脯說要讓中國電影走向世界。
可結果呢？
所謂的國產大片，說白了就是人多。
群眾演員烏泱烏泱往上堆，幾千人不夠就上萬人，看著確實熱鬧，確實有排面。
可真跟好萊塢放在一起比，差的是什麼？差的是工業體系，是技術積累，是類型片的成熟度。
人家的宏大是特效堆出來的，是精密的分工協作；咱們的宏大，就只剩下人多了。
直到今天。
韓三品站在影廳最後一排，看著全場起立鼓掌的場面，看著王雲帆站在台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忽然就想起那天酒桌上的話。
那時候他以為是場面話。
現在才知道，這年輕人是真的有自己的打算。
他掐滅手中的香菸，轉身鑽入自己的座駕中。
……
12月12日。
一向愛搞事的媒體，在陳詩人的『打點』下，對昨晚首映禮上發生的一些尷尬事件選擇性遺忘。
大家統一口徑，按照提前對好的稿子去宣傳。
至於那個叫柳顏的記者問了什麼，陳導發了多大的火，這些細枝末節都沒有被提及。
在各大媒體的頭號版面上，是一張張精修過的現場照片，陳愷歌站在台上意氣風發，張佰芝笑得嫵媚動人，謝廷峰帥氣逼人，紅毯上的海棠花絢麗如海。
【《無極》開啟賀歲檔，三年磨一劍震撼獻映】
【陳愷歌：我想告訴世界，龍國也能拍出自己的奇幻大片】
【衝破《十面埋伏》，比肩《英雄》】
距離12月15號的全國公映還有三天時間，《無極》的宣傳不斷發力。
12日晚，《無極》團隊又在首都舉辦了全球首映紅毯儀式，並召開了亞洲媒體發布會，接受了超過200家亞洲媒體採訪。
整場發布會進行得異常順利，全程都在預演流程之內，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13日，《無極》計劃前往魔都，並高調預熱了次日的VIP首映式，據說一張前排的票價已經被炒到了1888元一張。
14日，陳愷歌，陳虹轉戰魔都，出席了只售出32張票的『高端觀眾轉場』，與此同時，在全國各地的部分影院也開始提前點映，為15日的全國公映做最後的預熱和口碑鋪墊。
在《無極》病毒式的宣傳下，幾乎所有影迷都開始翹首以盼，這位蟄伏三年的大導演，究竟會帶來一部怎樣的作品？
與此同時，王雲帆和他的《唐探》團隊也沒有閒著。
從11日首映後的提前點映結束，劇組幾人就開始馬不停蹄地跑宣傳，往來於各大影廳之間。
第一天就跑了首都好幾家大型影院。每到一處，都能看到劉一菲的粉絲舉著燈牌，烏泱泱一片。不得不說，這個時期的劉一菲還是太權威了，神仙姐姐的名號，真不是白叫的。
雖然宣發費用沒法跟對面的競品比，但韓三品也是給足了面子。各大影院都掛出了《唐探》的宣傳海報，占據的篇幅和《無極》不相上下。背後有中影撐著，排面上至少沒輸。
更讓王雲帆意外的是，韓三品還安排他接受了六公主的採訪。
這個時期，大部分人還是習慣看電視。能上六公主，意味著獲得了來自官方的認可。對於一位新人導演的第二部作品來說，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在激烈的賀歲檔里，滿屏都是大導演、大明星、大製作，官方媒體也需要一張年輕的面孔，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告訴觀眾，除了那些耗資幾億的古裝大片，還有一群年輕人在踏踏實實講故事；告訴行業，類型片的探索同樣值得被看見。
這是一場雙贏：王雲帆需要官方的認可，六公主也需要一個能代表「新勢力」的符號。
趙名把行程安排交給王雲帆，特意囑咐：「韓總都打點過，這次採訪就按照台本設定的來，別自由發揮，不要緊張。」
王雲帆點點頭，把台本接過來看了一眼，問題中規中矩，回答也四平八穩，全是關於創作心得，拍攝趣事之類的常規內容，還順帶提了一句斬獲金雞獎的感受。
得知王雲帆要上央視的消息，田主任親自開車將他送了過來。
晚上6點，王雲帆來到了位於首都玉淵潭湖畔旁的央視彩電中心。
前世的時候，王雲帆也去過幾次位於朝陽區的央視『大褲衩』，但這座老彩電中心卻是第一次來。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最後一個問題結束，主持人笑著看向鏡頭：
「感謝王導今天接受我們的採訪，最後還有什麼想對觀眾朋友們說的嗎？」
這句話沒在台本里，但是王雲帆很快反應過來，對著鏡頭認真道：
「謝謝六公主給我這個機會。其實我今天來特別開心，不是因為能上電視，是因為我知道，看六公主的觀眾都是真正愛電影的人。12月15號，《唐人街探案》全國上映，希望能對得起大家的期待。」
主持人笑著接話：「王導很會抓住機會啊，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感謝王導做客我們的節目。」
王雲帆走出演播廳，來到電梯處，準備離開。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他剛走進去，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趕在電梯門關閉前擠了進來。
「謝謝啊。」
為首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深色夾克，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手裡抱著筆記本，看樣子是助理。
王雲帆往邊上讓了讓，點點頭。
……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最後一排的過道邊，聽完了最後這段回答。
他看著台上那個年輕人彎腰鞠躬，看著台下那些激動得站起來鼓掌的觀眾。
他微微點了點頭，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遠處忙碌。
韓三品走出電影院，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幾個月前，王雲帆當著滿桌前輩的面，喊出要做真正代表話語電影水準的作品，要和世界對話，要振興國內電影產業，縮小和好萊塢之間的差距。
那時候韓三品確實眼前一亮。
或許是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影子，又或許只是酒精的作用，讓他一時相信了那些慷慨激昂的場面話。
所以他當時點了頭，說了幾句鼓勵的話，甚至當場拍板給了些資源支持。
但那不是真心，準確說，不是全然的真心。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了。
酒桌上，信誓旦旦地說著，振興產業、縮小差距。
這話他聽了二十年。
從張一謀聽到陳愷歌，從馮曉剛聽到姜汶，每個人都說過類似的話，每個人都拍著胸脯說要讓中國電影走向世界。
可結果呢？
所謂的國產大片，說白了就是人多。
群眾演員烏泱烏泱往上堆，幾千人不夠就上萬人，看著確實熱鬧，確實有排面。
可真跟好萊塢放在一起比，差的是什麼？差的是工業體系，是技術積累，是類型片的成熟度。
人家的宏大是特效堆出來的，是精密的分工協作；咱們的宏大，就只剩下人多了。
直到今天。
韓三品站在影廳最後一排，看著全場起立鼓掌的場面，看著王雲帆站在台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忽然就想起那天酒桌上的話。
那時候他以為是場面話。
現在才知道，這年輕人是真的有自己的打算。
他掐滅手中的香菸，轉身鑽入自己的座駕中。
……
12月12日。
一向愛搞事的媒體，在陳詩人的『打點』下，對昨晚首映禮上發生的一些尷尬事件選擇性遺忘。
大家統一口徑，按照提前對好的稿子去宣傳。
至於那個叫柳顏的記者問了什麼，陳導發了多大的火，這些細枝末節都沒有被提及。
在各大媒體的頭號版面上，是一張張精修過的現場照片，陳愷歌站在台上意氣風發，張佰芝笑得嫵媚動人，謝廷峰帥氣逼人，紅毯上的海棠花絢麗如海。
【《無極》開啟賀歲檔，三年磨一劍震撼獻映】
【陳愷歌：我想告訴世界，龍國也能拍出自己的奇幻大片】
【衝破《十面埋伏》，比肩《英雄》】
距離12月15號的全國公映還有三天時間，《無極》的宣傳不斷發力。
12日晚，《無極》團隊又在首都舉辦了全球首映紅毯儀式，並召開了亞洲媒體發布會，接受了超過200家亞洲媒體採訪。
整場發布會進行得異常順利，全程都在預演流程之內，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13日，《無極》計劃前往魔都，並高調預熱了次日的VIP首映式，據說一張前排的票價已經被炒到了1888元一張。
14日，陳愷歌，陳虹轉戰魔都，出席了只售出32張票的『高端觀眾轉場』，與此同時，在全國各地的部分影院也開始提前點映，為15日的全國公映做最後的預熱和口碑鋪墊。
在《無極》病毒式的宣傳下，幾乎所有影迷都開始翹首以盼，這位蟄伏三年的大導演，究竟會帶來一部怎樣的作品？
與此同時，王雲帆和他的《唐探》團隊也沒有閒著。
從11日首映後的提前點映結束，劇組幾人就開始馬不停蹄地跑宣傳，往來於各大影廳之間。
第一天就跑了首都好幾家大型影院。每到一處，都能看到劉一菲的粉絲舉著燈牌，烏泱泱一片。不得不說，這個時期的劉一菲還是太權威了，神仙姐姐的名號，真不是白叫的。
雖然宣發費用沒法跟對面的競品比，但韓三品也是給足了面子。各大影院都掛出了《唐探》的宣傳海報，占據的篇幅和《無極》不相上下。背後有中影撐著，排面上至少沒輸。
更讓王雲帆意外的是，韓三品還安排他接受了六公主的採訪。
這個時期，大部分人還是習慣看電視。能上六公主，意味著獲得了來自官方的認可。對於一位新人導演的第二部作品來說，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在激烈的賀歲檔里，滿屏都是大導演、大明星、大製作，官方媒體也需要一張年輕的面孔，發出不一樣的聲音，告訴觀眾，除了那些耗資幾億的古裝大片，還有一群年輕人在踏踏實實講故事；告訴行業，類型片的探索同樣值得被看見。
這是一場雙贏：王雲帆需要官方的認可，六公主也需要一個能代表「新勢力」的符號。
趙名把行程安排交給王雲帆，特意囑咐：「韓總都打點過，這次採訪就按照台本設定的來，別自由發揮，不要緊張。」
王雲帆點點頭，把台本接過來看了一眼，問題中規中矩，回答也四平八穩，全是關於創作心得，拍攝趣事之類的常規內容，還順帶提了一句斬獲金雞獎的感受。
得知王雲帆要上央視的消息，田主任親自開車將他送了過來。
晚上6點，王雲帆來到了位於首都玉淵潭湖畔旁的央視彩電中心。
前世的時候，王雲帆也去過幾次位於朝陽區的央視『大褲衩』，但這座老彩電中心卻是第一次來。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最後一個問題結束，主持人笑著看向鏡頭：
「感謝王導今天接受我們的採訪，最後還有什麼想對觀眾朋友們說的嗎？」
這句話沒在台本里，但是王雲帆很快反應過來，對著鏡頭認真道：
「謝謝六公主給我這個機會。其實我今天來特別開心，不是因為能上電視，是因為我知道，看六公主的觀眾都是真正愛電影的人。12月15號，《唐人街探案》全國上映，希望能對得起大家的期待。」
主持人笑著接話：「王導很會抓住機會啊，那我們今天就到這裡，感謝王導做客我們的節目。」
王雲帆走出演播廳，來到電梯處，準備離開。
電梯門打開，裡面空無一人。他剛走進去，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人趕在電梯門關閉前擠了進來。
「謝謝啊。」
為首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深色夾克，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手裡抱著筆記本，看樣子是助理。
王雲帆往邊上讓了讓，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