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臨沮令向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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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秉轉頭,正對上母親龐氏擔憂的目光。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感慨,對母親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

  隨即轉向眾人道:「東吳奇襲南郡,呂蒙只帶八千精兵,陸遜麾下兵力不過萬,孫權親率的三萬大軍還在半途,尚未抵達前線。

  他們眼下兵力吃緊,只能優先搶占江陵、夷陵這類大城與戰略要地,臨沮這樣的小城,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

  「又在胡言亂語!」關銀屏柳眉倒豎,滿臉不服,語氣滿是懷疑,「你困在荊山多日,與外界隔絕,怎會把敵軍動向摸得這般清楚?莫不是編謊話糊弄我們?」

  馬秉沒理會她的詰問,只看向胡氏,抬手指向西南連綿起伏的群山:「夫人,我們明日渡沮水,翻荊山,前路只會比今日更兇險。

  今晚必須好生休整,儘快補充糧草。山路崎嶇難行,馬匹只會是拖累,進城處置掉它們,是眼下唯一穩妥的法子。」

  胡氏望著他篤定的神色,沉吟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一行人不再多言,各自牽馬,沿著斜坡朝谷底的臨沮城走去。

  可越靠近城門,一股莫名的寒意便越重。

  待看清臨沮城的景象,眾人皆是一怔。

  城頭之上,數十名手持長矛的士兵肅立其上,個個脊背挺直,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城門處更是戒備森嚴,守兵正對入城行人嚴加盤查,不留一絲縫隙。

  「站住!」

  離城門還有數十步遠,一陣厲喝陡然響起。

  只見一隊十數人的兵卒手持利刃,從城門後疾沖而出,迅速在他們面前列成陣形,刀刃在暮色里閃著寒光。

  馬秉率先翻身下馬,回頭抬手示意眾人下馬靜立,切勿輕舉妄動。

  龐氏與胡氏由侍女攙扶著下馬,關銀屏雖滿心不甘,卻也知此刻不宜逞強,只是警惕地盯著那些兵卒。

  為首的軍侯上前幾步,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這隊人雖滿身塵土,卻氣度不凡,絕非尋常流民。

  更難得的是人人有馬。

  戰亂之時,馬匹本就是稀缺之物,這般規制,顯然出身豪族世家。

  軍侯心中暗忖,神色稍緩,上前拱手行禮:「諸位是什麼人?為何前來臨沮?」

  馬秉上前回禮:「我等來自江陵,欲求見臨沮令,煩請軍侯通傳。」

  軍侯不敢怠慢,忙側身吩咐親兵速去縣衙通報,自己則守在一旁。

  一刻鐘後,一名身披戎裝的年輕將領大步邁出城門。

  馬秉定睛細看,此人約莫二十出頭,濃眉大眼,鼻樑高挺,雖身著鎧甲,卻難掩眉宇間的儒雅之氣,不似尋常武夫那般粗蠻。

  那將領遠遠便停下腳步,抱拳行禮:「在下臨沮令向充,不知是哪位賢達蒞臨臨沮?」

  馬秉依禮回拜:「江陵左將軍掾馬季常之子馬秉,見過向縣令。」

  向充聞言,面露驚疑,眼中掠過一絲錯愕。

  馬良之子?他不是該困在已失守的江陵城中嗎?怎會脫身至此?

  自己曾隨叔父在江陵居住四年,早聽聞馬良之子是個紈絝子弟,可今日所見,卻與傳聞大相逕庭。

  眼前之人,禮數周全,全無紈絝子弟的驕橫之氣。

  他下意識快步上前,正待追問,目光無意間掃過馬秉身後的胡氏,神色驟然一變。

  錯愕瞬間被狂喜與激動取代,他竟徑直越過馬秉,就要往前衝去。

  可剛衝出三步,又猛地頓住腳步,硬生生斂住心神,轉身快步走回馬秉面前,再次抱拳行禮,語氣難掩激動,卻強作鎮定:

  「原來是馬公子,失敬失敬。快請,隨我入縣衙一聚,容我盡地主之誼。」

  馬秉心中暗生疑竇,向充方才的舉止太過異常,那眼神分明是認出了胡氏。

  可他轉頭看向胡氏與關銀屏,二人皆是一臉茫然,顯然對向充毫無印象。

  此事透著幾分蹊蹺。

  見向充眼底雖難掩激動,神色卻並無惡意,馬秉便點頭應下:「有勞向縣令。」

  一行人剛踏入縣衙,向充便吩咐衙役招待眾人,自己則引著馬秉、胡氏與關銀屏進入正廳。


  剛進正廳,向充便猛地轉身,對著胡氏雙膝跪地,恭敬道:「向充拜見夫人!方才城門人多眼雜,不便相認,還請夫人恕罪。

  江陵突然失守,屬下苦無夫人音信,還以為......想不到夫人竟能平安脫險,來到臨沮,實在是上蒼有眼!」

  胡氏忙伸手將他扶起,目光在他臉上仔細打量,眉頭微蹙:「你......見過我?」

  「正是,」向充躬身應答,神色愈發恭敬,「在下乃是巴西太守向朗的侄子。

  建安十九年,叔父被軍師調往益州任職,臨行前曾前往君侯府辭行,當時在下陪同在側,有幸得見夫人與三小姐一面,至今記憶猶新。」

  「原來是巨達的侄子!」胡氏聞言,眼中瞬間閃過驚喜,眉頭舒展。

  向朗字巨達,乃是襄陽名士,與諸葛亮交情深厚,更是蜀漢重臣。

  向充既是他的侄子,便是自己人。

  馬秉站在一旁,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他自然知曉向朗,師從水鏡先生,歷任左將軍、代理丞相,乃是蜀漢後期的柱石之臣。

  念頭一轉,他忽然想起諸葛亮在《出師表》中提及的將軍向寵,亦是向朗的侄子,不知與眼前的向充是什麼關係。

  他循著史料記載細細回想,片刻後心中恍然。

  眼前這向充,字巨盈,正是向寵的親弟弟,後來官至尚書、梓潼太守。

  「原來你是向寵將軍的弟弟!」馬秉脫口而出。

  向充聞言一怔,隨即面露驚喜:「正是!馬公子竟知曉家兄?不知公子與家兄何時相識?」

  「喚我子衡便可。」馬秉笑了笑,「我與向將軍未曾謀面,只是聽家父曾提及,說向將軍性行淑均,曉暢軍事,乃是難得的將才。」

  馬氏與向氏同為襄陽八大家族,皆出自宜城,世代往來密切,馬良與向寵亦有交情,這番話倒也不算虛言。

  「好,子衡!」向充欣然應下,隨即側身引胡氏與關銀屏入座,「夫人,三小姐,快請坐。」

  眾人剛落座。

  關銀屏便按捺不住急切,開口問道:「巨盈兄,眼下荊州局勢究竟如何?江陵失守後,吳軍是不是已占據大半疆域?」

  向充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神色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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