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故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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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故智

  「恐是霍嫖姚?!」

  抹乾淨眼淚的謝尚抱著琵琶來問。「恐是霍嫖姚?御龍應該是早就做好了,等著此時來嘲諷吧?」

  「誠然早就做好,但大家並落至此,談何嘲諷?」劉乘笑問道。「我要真想嘲諷安西,為何要等只剩我們幾人時嘲諷?我與安西此曲,是想告訴安西,事已至此,猶有琵琶可奏,比之陸平原「華亭鶴唳」要強太多了。」

  「不錯,不錯,並落於此,尤有琵琶新曲,咱們也確實比陸平原強太多了。」說著,謝尚抱起琵琶,勉力而言。「既如此,我且重做鶴唳。」

  說著,其人勉強起奏。

  然而,第一遍,姚襄沒有跟上;第二遍,謝尚本人不能成調;第三遍才勉強一奏。

  三遍之後,眾人各自沉默片刻,就在這時劉乘忽然主動來問:「謝公,到現在,你願意信我了嗎?」

  「我信了。」謝尚苦笑以對。

  「御龍,你怎麼還記得你那個田豐的事情?」姚襄都看不過去了。

  「平北誤會了,御龍不是這個意思,他是問我,此曲之後,我能不能信任他,而不是問承不承認這次是他對了。」竟是謝尚主動開口解釋。「御龍,若說潁水一曲後只是眼底有你,今日落魄到此間,共得一曲,便可稱鶴唳之交,我自然信你。

  ,「安西信我就好。」劉乘點點頭,看了身前身後這幾位,繼續來問。「大單于與袁參軍呢?願意信我嗎?」

  「我一直便信你。」姚襄趕緊擺手。

  袁宏坐在後面的石頭上,有氣無力擺了下手————平素他還覺得自己跟謝尚很投契,自己是天才,看誰都自有一番底氣,現在卻只覺得這三個人都是神仙,就自己是個凡人。

  「那我現在有幾句話說。」劉乘盤腿坐在那裡正色道。「此戰到現在,我不知道損失到底有多少,但已經是徹底的大敗————安西回去後,非但註定要被彈劾、治罪,還要牽累謝氏,乃至於太后名望,本人在西府八載聲望也要消磨不少;至於大單于,恕我直言,你的損失才是最大的。」

  姚襄不由一驚:「此言何意?」

  「大單于,我問你,之前咱們做的種種分析,得來的種種情報,莫非有哪個是錯的,是假的嗎?」劉乘側目盯著對方。「是關中沒有人造反?還是馬上秋日桓公不去征伐?」

  姚襄張了下嘴,懇切來對:「御龍有話還請直言不諱。」

  「我的意思很簡單,咱們那些情報和分析沒有問題,就是人家氐人敢拼著天大的風險,做著極大的忍耐,將一半主力放到了中原這裡,咱們願賭服輸。」劉乘解釋道。「反過來說,即便是他們賭贏了,可他們的那些問題也還在————」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姚襄追問道。

  「請問大單于,若你是苻雄,你打贏這一仗後要做什麼?」劉乘迫近追問。

  姚襄沒有吭聲,他是真的有點關心則亂,腦子空白。

  而很顯然,劉乘必然是經過細緻的思索:「我就直說了,留給苻雄的時間不多,他必須要儘快撤回關中!而既然要儘快撤回關中,在曉得安西已經逃走的情況下,就不會在暑氣最盛的時候追過穎水,一定要將王師斬盡殺絕————他只能收取最近最大的幾處戰利品!」

  聽到這裡,姚襄已經反應過來了,繼而有些頭暈目眩。

  「所以我要是苻雄,我會在這幾日內做兩件事,一則讓張遇的人趕緊打掃戰場,收集最寶貴的甲冑軍資,二則率軍東進,追擊羌人,奪取那些本就跟他們同為關中人的戶口、

  子女。」劉乘沒有理會他,而是扭頭對謝尚解釋。「然後回到許昌,挾持張遇,逼迫張遇帶著那些軍資和張遇本人的部隊,以及當地的戶口,當然也包括俘虜的羌人部眾,趕緊回到關中!」

  「你為什麼不早說?」姚襄忍不住去摸刀,卻不料同船而來的那幾個黑衣宿衛比他還快。

  「大單于,你誤會我了,你當時回去,並沒有用,說不得只會喪命。」劉乘安撫對方道。「倒是此時在此處,依舊有一線生機————我們現在回去,收攏部隊,仿照賈文和宛城之戰的故智,才有可能將損失降到最小。」

  姚襄再度懵了一下,誠懇來問:「賈文和宛城故智是什麼?」

  他是真不知道。

  劉乘無奈,先請袁宏解釋了一番,然後棄了已經恍然的姚襄,轉向許久沒吭聲的謝尚:「謝公,如果現在有人能收攏北面所有的部隊,趁著暑氣對即將離開中原回關中的氐人銜尾追擊————指望著打贏人是不可能的,甚至第一次追擊打敗仗的可能也很大,但如果我們能夠集結兵力,堅定決心反覆追擊,奪回相當的戶口、部眾,甚至重新占據許昌,反而易如反掌!」


  謝尚也懵了一下:「竟能奪回許昌?」

  「應該可以。」袁宏忍不住插嘴。「因為氐人確實沒道理在這裡久駐,也沒道理放任張遇留在這裡————」

  「那誰能收攏————只有平北對不對?」謝尚驚喜之餘,抬手指向姚襄,卻向劉乘求證。

  「當然只有平北可以總統人心。」劉乘脫口而對。「但只他一人是不行的————還需要我和袁參軍。」

  袁宏只恨自己剛剛沒有縫上嘴。

  「不錯。」姚襄恢復了理智。「現在許昌周邊有兩支生力軍————一則是襄城王洽,二則是枋頭戴施。雖說攻擊氐人對荊州有利無害,可王洽是降人,必須要有人替他在桓征西那邊承擔責任才行,所以非御龍不可;枋頭那裡是要害,戴施還是都護,非有人能直接代表安西本意,否則我也指揮不動!」

  說著,其人將身前木琴擺開,朝著謝尚重重一叩首:「安西,我部眾族人此時必遭荼毒,委實憂心如焚————請安西務必助我,我知道安西貴重之身,不能輕易再北向,只將袁參軍借我,我必將結草銜環來報!」

  「平北說什麼呢?你若能替我奪回許昌,也是救我!如何不許?」謝尚趕緊放開琵琶,扶住對方。「正要將北面之事盡數託付三位!局勢已經這樣了,三位若不能成,沒人會怨你們;但有所成,我必銘記在心!」

  說著,乃是鬆開姚襄,朝身前三人一一行禮。

  姚襄措手不及不提,袁宏崩潰之餘只能趕緊回禮不提,劉阿乘竟是昂然受了這一禮。

  而姚襄看著這一幕,想起與此人之前點點滴滴,卻哪裡還不醒悟—之前勝績之時,此人當然曉得自家沒有半點計較、伸展之餘地,所以種種計算,全都在敗績之後!

  至於自己,不是沒有想過敗績後的事情。

  但一則還是存僥倖,以至於想的太少、太慢,不能比對方事先反覆計量;二則,自己無論如何都只是個假名士,哪裡曉得這謝尚一敗塗地後竟能到這種地步呢?

  而這位劉御龍,自是真名士,竟早早窺破這些當國名士之底線,老早就在這個地步等著呢。

  甚至準備了那個曲子做取信之資。

  偏偏,接下來還真要指望此人奪回部眾呢。

  我是老早就等著的分割線初,安西將軍謝尚大敗績,幾單騎遁,幸得太祖百騎相逢,護至芍陂。既渡淮,舉目無望,懊喪無加,以為無救矣。太祖振甲而出,曰:「不然,氐人雖大至,然關中不靖,桓公亦將伐矣,必不能久持,願與姚平北、袁參軍北上,仿賈文和宛城故智,稍復許昌!」尚大驚異,悉以後事付之。

  ——《舊齊書》.本紀卷一.太祖高皇帝上ps:感謝新萌主紅移畸變老爺的上萌,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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