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譙梁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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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譙梁之間

  劉乘沒有參加謝尚的晚宴,不是他沒資格參加。

  去年建康那檔子事之後,他劉阿乘怎麼都算是個人物,而在這壽春城裡,除了那三個人,其餘所謂地位比他高的不是沒有,也最多就是高在年齡、資歷和出身上了,考慮到他現在到底還是桓溫的使者,是個正經客人,就更沒有什麼限制的說法。

  劉乘不去,單純是因為他找到了劉虎子。

  回來路上,他就注意到,迎接謝尚回城的幕屬中有一位明顯得到重用和親近的年輕幕屬,一問是記室參軍袁宏,便直接找人家打聽,結果那位咋一看給人一種劉吉利全方位優化版的記室參軍姿態清簡,雖然完全沒有與劉乘結識的意思,卻徑直給出了五百主劉建的駐紮位置。

  於是劉阿乘當場跟謝尚告辭,直接折身上了船,沿著淝水順流而下,趕在天黑前就抵達淮河對岸的渡口,找到了屯駐在這裡的劉虎子和充斥著眼熟面孔的其部眾。

  劉虎子見到劉乘忽然到來自然大喜,就在營地里殺了一隻羊,一起來用。

  翌日就是上巳節,春暖花開的,也不用進帷帳,就在外面野地里架起一排鐵釜來燉,裡面也只放一大把野菜,然後加些鹽而已,餅子則直接在下面火邊來烤。

  等捏著餅子端起碗來,不止是劉虎子,營地里的軍官都圍著來坐。

  先是這些人聽劉阿乘吹牛,然後是劉阿乘聽這些人吹牛,中途還有另外一位姓孫的五百人主聞訊過來結識,據說也是京口人,但是在京口另一頭,也就是運河南端往吳郡走的晉陵郡人,通了姓名,約了回京口一起喝酒,還被劉阿乘拉著手坐下喝了兩碗羊湯,然後就知機走了。

  這個時候,天也黑了,劉乘便開始問一些敏感問題。

  部隊的實際數量,軍械物資情況,駐紮位置,後勤保障,軍中要害人物,羌人和張遇的動靜以及兩家的名聲,包括軍中對殷浩、謝尚的評價,以及殷、謝二人的分歧。

  劉虎子自然沒必要遮掩什麼。

  而並沒有過分出乎劉阿乘意料的是,按照劉虎子的表述,軍中,最起碼西府這裡,對謝尚是極度尊重和認可的,說一句「盡得軍心」也是妥當的。

  原因再簡單不過,謝尚雖然不管事,卻曉得要攏住這些直接掌握部隊的軍頭,下面的軍頭來回報缺乏軍衣,他是真隨手一指,讓人把他烏布帷帳撕扯了做軍衣旗幟的。

  人最喜歡的還是那個琵琶,不摔他琵琶就行。

  這還不算,謝尚這個人所謂真名士,真信了一個人,基本上全都放任,對於那些軍頭,只要不招他嫌,也絲毫不計較那些小事,這就使得他部下過得真的很舒服。

  換言之,恩養這兩個字是客觀存在的,下面的文武幕僚軍頭都很喜歡他。

  而這種恩養和喜歡持續了多久呢?

  答案是八年。

  從謝尚出任西中郎將開始,前後八年,一直都督和鎮守豫州(南豫州)————這八年,哪怕一仗沒打過,石頭也都能給養熟了。

  有點出乎劉乘意外的是殷浩。

  殷浩竟然名聲也很好————無論怎麼看,這位都是持節的主師,竟然真能捲起褲腿去和收攏的流民一起軍屯。而且下面都說他處事公道,一眼就能窺破那些官吏所想。

  更重要的是,這位懂得相忍為國,從來沒有因為跟謝尚的對立而耽誤西府部隊的後勤供給、物資補充。

  哎,想想也是,要是兩個北流兵頭子如殷浩、謝尚這樣同居一城,且各自有一番名份,早就開片了。

  文雅一點也要來個鴻門宴。

  但人家殷浩明明已經跟謝尚產生了劇烈的分歧,就是能夠相忍為國。

  「那我問你,若是張遇造反,你覺得你們能打下來嗎?」劉乘沉默片刻,問了更直接的問題。

  「不曉得。」劉虎子苦笑道,出來大半年了,他明顯成熟了許多,不敢說跟之前判若兩人,但最起碼沉穩了許多。「我一個幢主,如何曉得這些大局?況且,這邊的各家兵馬我也都曉得,都是淮上一帶的流民,肯定見過血,但也都沒打過大仗————不過阿乘,我曉得你一貫言語,你還是認定了我們這裡要敗?必敗無疑?」

  出平劉虎子的意料,劉阿乘並沒有直接重申他的那一套看法,反而是在沉默片刻後幽幽以對:「不好說,我聽你講了這麼多,倒是生出了一絲不該有的期盼,覺得萬一跟張遇開戰,未必會輸。」


  劉虎子心下一振,卻還是沒有把話說滿,只是認真告知:「不瞞阿乘,據我所知,西府這邊各家委實沒有怯戰的,畢竟怎麼都算兵精糧足,也都想建功立業————而且,大家也是有回報謝安西平素恩養意思的。」

  「我大概算了一下。」劉乘沒有計較那些,而是用一種比較平淡的語調來道。「如果現在打,殷浩也不掣肘的話,你們這裡應該能出三萬純戰兵,姚襄那裡按照你說的有六萬戶,就算是剛打過敗仗,可按照姚襄的心意怎麼也能出兩萬兵————而張遇怎麼都是一方諸侯,分散據守也好,野戰也罷,總也有兩三萬人。

  「再加上戰略包圍態勢,王師這裡士氣、物資都充裕,姚襄那裡的兵不乏戰鬥經驗,謝安西大概也會完全聽從姚襄的指揮建議,便是打不下來,也能步步為營,蠶食而迫入。

  「所以,這一戰唯一的變數在於援軍,只有氐人儘自己最大可能,連關中都不計較,極速支援兩萬以上戰兵來,才有可能敗退。」

  「那————」劉虎子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問了出來。「阿乘改判斷了,覺得中原這裡未必沒有好結果?」

  劉乘隔著篝火去看這個從理論上到實際上都跟自己形成完全利益綁定的同宗兄弟,沒有絲毫猶豫,當場搖頭:「不,我來這裡親眼看了一圈後,反而認定中原這裡必敗無疑,而且就是謝尚與殷浩的責任————你還是得為了你自家性命和咱們鄉里子弟的性命做好準備。」

  劉虎子張了下嘴,欲言又止。

  「道理很簡單。」劉乘說起這個就有點想笑。「除了張遇,還有姚襄呢————姚襄必反的!你想想,就算是張遇打贏了,可姚襄處心積慮打張遇圖的是什麼?自然是為了占據許昌,吞併張遇部眾、兵馬。而姚襄一旦成功吞併,繼而實力大漲,到時候你們的謝安西就要面對一個比張遇更強大、更狡猾、更會做戲、打仗手段也更厲害的對手。

  「偏偏你們謝安西又視他為知音,怕是既不會阻止他朝許昌方向做吞併,也不會相信他反咬一口,以至於被打上門時都要覺得是有人挑撥離間呢!不是你說的嗎?你們謝安西一旦信一個人,那是推心置腹,能信到死的!」

  劉虎子跟之前反應一樣,張了下嘴,欲言又止。

  但這一次跟上一次比,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態度。

  沒錯,他又被劉阿乘說服了一張遇不一定輸,但不要緊,還有個能文能武能伴奏的羌人大單于在中原這裡為兩位名士做大輸特輸的保底呢!

  於是,停了半晌,劉虎子只能再度誠懇允諾,上了戰場他一定謹慎處置,先慮敗,再計算其他。然後他便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些許物資人員待遇給沖昏了頭腦,明明劉阿乘反覆跟自己說了名士當國不知兵,大局必壞,自己卻輕易被壽春這裡氣氛衝垮,甚至直接信任起了謝尚!

  明明姚襄這個道理就是這麼簡單,這是個胡人,是個羌人,有自己部眾的,肯定會反啊!怎麼就轉不過彎來,沒有往那邊去想呢?真就是人的層次分開了嗎?

  然而,開始誠懇反思的劉虎子不知道的是,篝火對面,這麼輕鬆幾句話就說服自己的劉阿乘竟然也在反思。

  反思肯定是要反思的。

  不過劉阿乘的反思點跟劉虎子不一樣。

  劉阿乘的問題在於,他來做這個任務的時候就帶著氣來的,就是不情不願的,說白了,是帶著有色眼鏡來看人家的,帶著成見來表述意見的。

  而當他理論上完成了任務,心態陡然一變的時候,看事情跟人那真就是另外一個心態了。

  比如下午人家安西將軍的妖嬈,你怎麼說都得承認那是真名士真風流,琵琶彈得也好聽,歌唱的也好聽,歌詞填的也好。

  再等到他現在坐在這淮水北岸的渡口外,吹著暮春之風,喝著羊肉湯,聽著淮水波浪蕩盪,連著對戰局的態度也變了。

  劉虎子想明白姚襄那個點後,懊喪不已,劉阿乘卻對眼下張遇這場不可避免且似乎不可預料的戰事產生了一點想法—只以此戰而論,竟然真有可能打贏嗎?

  姚襄什麼的,長遠中原北伐大局什麼的,劉阿乘無論如何也都無能為力。

  既夠不到那個層次,也沒有那個影響力一桓溫使者的身份在建康很有用,在這裡恐怕反而是不受信任的負作用,最重要的是,他最多最多到夏日結束就要飛奔回荊州了,連時間窗口都沒有。

  但是,這不代表劉阿乘能夠無動於衷,連這種無能為力的大局他尚且「既喜且憐之」,何況是親身來到即將要參與到其中的劉虎子和鄉黨中間呢?何況是恢復冷靜後,意識到張遇這一戰其實頗有餘地呢?


  唯獨投機歸投機,大局歸大局,派系鬥爭歸派系鬥爭,憐憫歸憐憫,績效是績效。

  穿越以來,劉阿乘一直堅定一個原則,這種世道決不能內耗,內耗就是慢性自殺,該要的就要,想做的就做,反過來,得不到的就不去多看一眼,做不了的就不去理會。

  故此,翌日上午,反思並改了主意的其人回到壽春,先拜訪了權翼,約定了第二日隨之北上做一番深入交流。

  然後便回到住處,給桓溫寫了信,講明白這裡的情況,然後告知對方,自己會準時在秋日到來前回到荊州境內,參與北伐,而在這之前,他將按步驟嘗試一些新的動作一最基礎的收集河北、中原的具體態勢情報,而如果有機會他將嘗試隨從姚襄參與和觀察討伐張遇的戰事,勝利到底算好事,但如果不勝,那必然是氐人來援,可以趁機觀察評估一些事情。

  最後,他免不了潤色一番,告知了姚襄必反的判斷,然後告訴桓溫,自己的《通俗三國歷史演義》其實已經寫到官渡之戰了,剩下那幾章稿件在郗超那裡,如果自己此番遭遇不測,到時候桓公可以自取。至於家事,不用桓公操心,自有郗超替自己處置。

  當然,如果桓公有機會能宰了姚襄替自己報仇,自是更好。

  寫完之後,便喊了一名黑衣宿衛的首領,讓他留下五人,外加十騎,就在這裡等著那幾位生病的兄弟恢復,便拿著信直接回江陵匯報。

  就這樣,又過了兩日————沒錯,羌人那邊食言了,主要是謝尚拉著知音不讓走,上巳節又去八公山倒騰了一場不說,什麼宴會,什麼河堤,兩人又接連合奏了數次了,姚襄使出渾身解數,給謝安西伺候爽了,方才脫身。

  這還不算,走的時候,謝尚還專門送到渡口,依依不捨的,還專門又在岸上踏歌相送。

  當然,人家姚襄單騎渡淮而來,就那七八個人,而劉阿乘帶著那麼多人隨從,要一起走,怎麼可能沒人注意?謝尚都得擔心是不是桓元子不但想搶他的軍功還想搶他的知音。

  只不過劉阿乘也有理由啊,我就是譙郡人,桓公也是譙郡人,我回趟老家,祭奠一下祖父,順便給領導也掃個墓,很合乎情理吧?

  殷浩、謝尚都無話可說。

  但有人有話說,順著淝水北上,迅速抵達淮河,然後來到淮水對岸渡口,劉虎子看著被公開打起來的桓溫「緹幢」,曉得劉阿乘要跟著姚襄北上,大為驚駭,趕緊來做阻攔。

  然後免不了一番解釋,方才放行。

  且說,姚襄這個人確實很像劉備,不光是一個雙臂過膝,在船上的時候,明明雙方有著足夠的身份差異,但其人一直言語晏晏,讓人如沐春風,也絲毫不擺架子。

  也確實很有種。

  「剛剛那位是御龍什麼人,竟然相識嗎,前日御龍在淝水渡口詢問袁參軍的那個劉建,是不是就是此人?」一行人再度踏上行程,姚襄主動與劉乘並馬而行,隨口說起剛剛的事情。

  「是。」劉乘坦蕩以對,便將與劉虎子的關係,包括當日從譙郡逃難去彭城相逢,再去京口落腳的事情大略說了一遍。「是我同宗兄弟————」

  「原來如此。」姚襄恍然大悟,卻又好奇。「既如此,他為何要阻攔你?我看他頗為驚駭,你又如何輕易說服他?」

  劉乘詫異來看對方,又去看跟在對方側後方的權翼與姚萇,然後當場在馬上來笑:「平北也算是北面流離之人,竟然真不知嗎?子良(權翼)這般智者,也不懂嗎?何故調笑?」

  二人都有些懵,但權翼反應快一點,但也不知道該怎麼當著大家面解釋。

  劉乘見狀,不由搖頭大笑:「大單于,我直言不諱了,我那阿虎兄弟到底是淮北長大的,也是見識過的,他曉得你是胡人,認定了你必反!這個不用解釋吧?而你既然必反,那我隨你北上,豈不是羊入虎口?更有甚者,你此時只帶著七八人,我卻帶了桓公的緹幢與百五十騎精銳,他自然又想,是不是我想直接躲開謝安西,直接路上料理了你們三人————所以才會阻攔、驚駭、私下詢問。

  「大單于,你從灄頭一路殺到這淮北,真不懂這些嗎?」

  姚襄聞言也是大笑,權翼也跟著笑,好像在聽什麼笑話,倒是姚萇本能直接摸了刀,然後又隨著笑聲趕緊放下來,隨之而笑。

  眾人笑完,姚襄搖頭感慨:「你這兄弟有這番想法也屬尋常,但未免小看了你我。」

  「大單于說得對。」劉乘點頭附和。「我大前日初次見大單于時便與子良說,大單于有劉先主之風,而既是劉先主,便是有高祖之志,也要以仁德信義立身,又怎麼可能行事肆無忌憚,為眼前之利為天下人所輕呢?所以,大單于便真反,那也是被逼反,反了也會將我禮送出境的。」


  姚襄再笑。

  權翼也笑著繼續安撫:「逼反也不可能,謝安西在這裡,跟我們平北是知音之交、魚水之歡,哪裡就要說什麼反不反?我們平北是要做一輩子大晉忠臣的!這是先大單于的遺言!」

  「可不是嘛,謝安西在,大單于自是大晉忠臣。」劉乘點頭承認。

  「其實也不必苛責他們。」姚襄繼續隨意拿馬鞭指了下自家弟弟。「他們這些一勇之夫,領個三五百兵衝鋒陷陣是個好手,但若要他們曉得政治,明白仁德,只能指望著哪天天意垂青,讓他們開竅了。」

  「可不是嘛。」劉乘還是那個分外認可的態度。「所以我說了這些,我那兄弟依舊擔心,說什麼仁義道德都無用,劉先主最後對上益州,不也沒忍住以利害壓住仁義了嗎?我就對他講,便是按照這個道理來說,退一萬步情勢來講,張遇不除,大單于也絕不會反!

  或者反過來講,張遇被滅掉之前,大單于一定不反,乃至於接下來數月間,這中原最安全的地方,恐怕正是大單于身側。」

  說著,馬術已經頗為熟稔的其人在馬上側了下身子,朝姚襄來笑:「這下子,那小子才敢放行。」

  姚襄繼續笑了笑,一時竟沒有接住話。

  權翼也沒有吭聲。

  反倒是姚萇,還在為自己剛剛沒有城府感到懊喪,這個時候忍不住順著對方思路點頭附和了一下,可不是嘛————來之前自家兄長就是這般說的,吞掉張遇之前,大家就是大晉最忠的忠臣!所以一定不要鬧出事來!

  「同樣的道理。」劉乘絲毫不在意這些人反應,繼續言道。「便是我真以為大單于要反,又怎麼會在此時動手殺人呢?此時動手除掉大單于,卻不能有配套的兵馬去做吞併,只會逼反羌部,而張遇馬上要反————到時候中原一片糜爛,全都是我的責任,桓公再信任我,也要宰了我給朝廷交待的。」

  「所以,咱們此行,相互之間,非但不用多疑,反而可以相互託付身家性命的。」說著,劉乘隔空學著鄧遐去拍了一下並馬而行的姚襄大腿。

  姚襄反應了過來,也笑了一下,伸出胳膊,拍了對方一下大腿,力道倒是比劉乘重多了。

  沒辦法,真不是姚襄反應慢,包括權翼也一樣,姚萇可能還真差了一點,但前面這倆人完全明白劉阿乘在做什麼,就是要互信嘛,現在我兵多,但不會殺你們,你們不要亂跑,等到了你們那裡,你們人多,也要保證我們安全,咱們交心交底,點破利害,不要做誤判。可問題在於,他們又陷入到了那個前幾天權翼在船上的困境了—你到底是咱們北流破爛的套路還是南方名士的套路?

  照理說應該是南方名士的套路。

  什麼仁義道德,什麼劉先主,什麼高山流水、魚水之歡,你不負我,我不負你————包括劉乘之前的表現,無論是對謝尚、殷浩的直接抗辯,還是船上率先拊掌的姿態,那都是名士姿態。

  尤其是謝尚大街上玩琵琶那一回,姚襄甚至覺得,這率先鼓掌的劉阿乘才是真名士,而且人家還看出來自己是假名士了,當時就很心虛的。

  故此,對方忽然一轉討論,直接點破這種要害,要求相互保證安全,就讓他們措手不及,好像是北流的套路,又有點南方名士那種傲慢,故意點出來顯得有本事的樣子,讓人搞不清楚該用什麼套路應對。

  說真的,這個利害指出沒問題,保證安全也沒問題,只是這小子如果能這麼無縫切換甚至雜糅起來的話,那就真有點難對付了。

  難對付,也就不要對付了。

  三月初八,一行人渡過渦水,抵達龍亢,匯合了等在這裡的羌人騎兵,然後尋到桓溫的祖墳,稍作祭祀————然後劉阿乘撲通一下就跪下來,不是對著桓溫祖宗的墳,而是他自言不曉得祖父在時住哪裡,一併在這裡祭祀了。

  這不跪也不合適的。

  不過,此事之後,雙方到底建立了一些互信,開始口頭交流一些情報,姚襄、權翼說些河北、中原的情勢,劉阿乘說一下荊州、揚州的關係。

  都挺有價值的,比如說姚襄根本不曉得司馬昱跟桓溫從對立轉為同盟了,也根本不曉得小皇帝具體年齡,對於什麼王謝家族中特定人物的年齡、關係,也是兩眼一抹黑,劉阿乘解釋了,他才曉得。

  相對應的,劉阿乘這裡收穫也很多,比疲說冉閔覆滅已經是倒計時了,因為他真的在四處動用外交使節,姚襄這裡有、枋頭謝尚那裡有,慕容氏那裡也有,四面八方的勢力都有鄴城的使者。

  按井這位的做派,不到丹不得已,從里會全面使用外交手段?

  除此之外,另亞個確並的證明在於,再閔現在不在業城,他帶著他最後亞支禁軍部隊,宛若古代酋幫亞樣,在河北平原西南部的各個城毫反覆遊走,尋找糧食和補給。

  那個描述,真真讓劉阿乘想到亞個詞—困獸猶鬥。

  此外,亞些奇怪的情報也有。

  比疲說枋頭那裡,謝尚派人過去本質上不是為了接應羌人或者亥鎖張遇跟河北的聯繫,而是為了傳國玉璽!是業城方向在跟謝尚討價還價,想拿玉璽換,軍!接到羌人和逼反張遇只是因為枋頭太重末了,後續自亢而亢的事情。

  再比疲,劉乘有個同宗,沒錯彭城劉氏,劉隗的亞個侄子,很可能是劉吉利的親伯父,居亢還活著,而且還亞度在渤海亞帶割立,亢後就被慕容垂給抓起來送到幽州去了,這是過年時的事情,立說還被剛剛回到幽州的慕容儁亥了大官。

  亢而,就在雙方開信進亞步提升,情報交流逐漸深入的時候————三月十三,劉阿乘亞行人即將抵達羌人激頭集團此時落腳腹地的睢陽前亜晚,忽亢就有羌人信使先行北面飛馳而來,明確告知姚襄說張遇已經反了。

  署名是姚襄的長史王亮,信息絕對可靠。只能說,北流破爛紅思亞動,執行力毋庸置疑。

  我是有點難對付的分割線八年春,桓公遣太祖以張遇將反告之殷浩、謝尚,殷、謝皆恣意。太祖憂中原時局,逢姚襄訪壽春,固知襄必反,猶單騎隨之北上。途中數日,襄知太祖不凡,咨以權翼,翼對曰:「此人有高祖之風,非我可度也。亢張遇不除,此人固當禮奉。」襄大嘆:「此即其從容所在。」後禮奉甚敬。

  ——《舊齊書》.本紀卷亜.太祖高皇帝上ps:感謝新盟主格里芬同志的上萌,這是位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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