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錯錯錯，是我的錯（第二卷完）
蘇游的腳步停住了。
外城的晚風還在呼呼吹著，街燈的光暈在視線邊緣模糊成團。
上一次見面，還是六年前，那個時候還是候補隊員的他，在那個很長的假期回了一趟烏駿城。
在那之後他就一直在為了變強，刻苦訓練，努力在任務中跟上隊友。
只有信件來往，他通過文字不能很好地捕捉到墨墨的情緒波動，因此蘇游對於她實際上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這件事，忽然感到有些膽怯。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他對這首詩有了更深的體會。
明明自己音書未斷，也沒有回到故鄉。
但即便如此，那股矛盾和痛苦，沒有減弱分毫。
葉星遙看著他怔住的表情，翡翠綠的眼眸里閃過很淡的柔軟。
「......走嗎？」
她輕聲問。
蘇游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是啊，努力了這麼多年，總算有了起色，這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嗎？
沒理由不見。
兩人穿過外城的主幹道，拐入一片更安靜的區域。
在周遭的喧囂漸漸隱去之時，外城中心醫院也出現在兩人眼中。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方形建築，窗戶里透出穩定的白光，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葉星遙領著他走近大廳，做了登記後，經過值班護士站，乘坐電梯上到三樓。
走廊安靜，只有醫療設備規律的滴答聲。
腳步停在307病房門前。
葉星遙正欲推開門，蘇游輕輕捏了捏她的右手小拇指。
她轉過身看去。
「我自己來。」
「......嗯。」
葉星遙讓開一步，蘇游伸出仍在顫抖的右手，推開門。
病房不大，但相當乾淨明亮。
靠窗的病床之上，一個瘦小的女孩半坐著，黑色短髮有些枯槁地貼在臉頰邊上。
她正低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間繃著一圈紅繩，織成簡單的「五角星」形狀。
坐在她床邊的顧微雨正用她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伸出手接過紅繩，翻出蝴蝶形狀的圖案。
但可能是蝴蝶的兩隻翅膀一大一小很是滑稽，蘇墨咯咯笑著。接過紅繩，又翻出一個不太好看的降落傘圖案，顧微雨則是伸出自己有些蒼白的手指，輕輕撥正。
「微雨姐姐，是這樣玩麼？」
女孩問，聲音細細的。
「嗯。」
顧微雨點頭。
女孩笑了，淡金色的眼睛彎起來。
那本該是更符合這般稚童的明亮顏色，卻因為病痛的折磨，看上去像蒙了層薄霧。
她的臉很小，輪廓與蘇游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柔和，也更加脆弱，透著易碎感。
唇色很淡，呼吸時肩膀有輕微的起伏，每一次的吸氣都顯得有些費力，仿佛總需要額外的努力，才能將空氣壓入胸腔。
她穿著醫院的淺藍色病號服，袖子下露出的手腕細得嚇人，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推開門的蘇游，看見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所有在來的路上準備好的話——這些年在信件里沒能說完的、也曾練習過無數次的話語，全都卡在喉嚨里。
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張了張嘴，「......墨墨。」
聽到聲音，病床上的女孩抬起頭。
淡金色的眼睛望過來，先是有些困惑，仿佛在搜索與記憶相吻合的片段，隨即一點點睜大。
「大哥......?」
蘇墨手裡的紅繩掉在了被子上。
蘇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到床邊。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他上一次離開烏駿城的時候，妹妹才六歲，還是個會因為不捨得他又要離開，抓著衣角哭鬧的小豆丁。
現在她十二歲了，長高了不少，卻比他想像中要更瘦、更蒼白。
他在床邊跪下，感覺雙腿發軟。
手顫抖著伸過去，輕輕地搭在妹妹的手背上。
好冰涼。
「墨墨......」
他又叫了一聲，這次的聲音帶著沙啞和哭腔。
隨後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明明被迅龍像那樣子抽飛，忍受著劇痛仍然不會落淚的他，此刻淚如決堤。
他額頭抵在床沿，肩膀顫抖，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發白。
「對不起......對不起......」
他從未想過疾病會表現得如此的具體。
具體的瘦弱，具體的氣短，具體到每一次呼吸都隱約可見肋骨微微起伏的輪廓。
「都是我的錯......」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如果......如果不是我......你本該擁有星力，擁有異能的.......你本來可以......」
「大哥。」
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放在他頭上。
蘇墨有些笨拙地，像是在模仿她們倆的母親那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大哥已經做得很好了，我一直覺得，大哥能是我的大哥，真是太好了。」
她的聲音細細的，卻帶著些許穩重，「烏駿城的那些醫生爺爺說，我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都是因為大哥在春雷城不顧性命的努力，墨墨才能來到這裡。」
蘇游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
蘇墨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大哥狼狽的樣子。
她忽然抿嘴笑了，「雖然大哥小時候老是欺負我......騙我說鹽是糖，害我齁得喝了好多水。」
蘇游愣住。
「還有一次，把我的布娃娃藏到屋頂上，說是被烏鴉叼走了，害我哭了一下午。」
「......後來，後來不是給你找回來了......」
蘇游聲音有些嘶啞，鼻子還有些塞著。
「嗯，找回來了，但是髒兮兮的。」
蘇墨歪頭，「還有啊，我七歲生日那年，大哥特意從春雷城趕回來，說是要給我驚喜，結果帶我爬樹看鳥窩，我下不來，還是鄰居叔叔搬梯子......」
「別說了......」
蘇游耳根發燙，他的這些童年糗事可算是被蘇墨揭了出來。
星遙和微雨姐還在呢！
又哭又笑，大概就是形容他現在的這副樣子。
葉星遙安靜地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塑膠袋輕輕放在床頭柜上，裡面裝著兩個焦糖布丁。
顧微雨則是退到窗邊，把空間讓出來留給兄妹倆。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落在蘇墨身上時，卻顯得有些溫和。
此時蘇墨則轉頭看向葉星遙和顧微雨，很認真地說：
「星遙姐姐，微雨姐姐，謝謝你們。」
葉星遙沒想到忽然會提到自己，微微一怔。
「大哥在信里最常提到的就是你們。」
蘇墨因為說得有些急，輕輕咳了兩聲，才繼續說道，「大哥說星遙姐姐很厲害，總是照顧他，是他最仰賴的人；還說微雨姐姐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很溫柔。」
「餵......」
蘇游也完全沒料到自己老妹還在爆料，一時之間倒是愣在原地。
顧微雨睫毛顫了顫。
葉星遙別過臉，耳根都紅透了：「他寫信就寫這些無關緊要的嗎？」
看著葉星遙這般侷促的模樣，蘇墨在心中輕笑。
大哥，有戲哦。
「還寫了好多訓練的事，以及春雷城的樣子。」
蘇墨笑著說，「每次收到信，我都能高興個好幾天。」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蘇墨緊接著又看向顧微雨，「微雨姐姐，你下次......還能像今天這樣陪我玩翻花繩嗎？」
顧微雨沉默兩秒，點頭。
「給你電子板。」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有些舊的電子板，調出聯繫人界面，遞給蘇墨，「我想著可能需要，就註冊了，裡面有我的聯繫方式，有空的話我會來。」
雖然她知道怎麼添加好友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蘇墨的眼睛亮了一下，接過電子板，笨拙地點開通訊錄裡面的【顧微雨】，發了一個笑臉。
叮咚一聲，顧微雨拿出電子板看了看，「收到。」
葉星遙看著兩人，忽然開口：「我也可以加的。」
蘇墨抬頭，驚喜地點點頭，「好呀！」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徹底暗透，頭頂上的人造天穹灑下冷白的天光。
三人並肩走在前往宿舍區的路上。
顧微雨在某個岔路口說自己還有其他事就默默離開了，只留下一個簡單的「再見」手勢。
剩下蘇游和葉星遙。
「謝謝。」
蘇游已經洗過臉，不過聲音還有些沙啞，「這次多虧你了。」
「手續是庫克大隊長辦理的，醫療配額是後續鍾青萍幫忙搞定的。我不過是......剛好有空去接她。」
蘇游知道這老古董又在淡化自己的作用了。
她總是像這樣明明做了十分，卻只說三分。
「肚子餓了吧。」
見蘇游沉默，葉星遙笑道，「旁邊有條長椅，坐下吃了布丁再回吧。」
「......好。」
長椅上還趴著一隻貓在打盹，於是兩人便緊挨著坐下，似乎空氣中的陣陣涼意，都被身旁的女孩給驅散了。
兩個小小的焦糖布丁用透明盒子裝著，在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先拿出一個，打開蓋子，遞給葉星遙。
然後才把自己那份拿出來，打開後，用附贈的小勺子挖了一口。
甜而不膩的焦糖味在舌尖化開，慢慢品味好似還能感覺到一抹桂花的清香。
很好吃。
「你妹妹，長得很像你。」
「嗯？」
「眼睛啊，」葉星遙笑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那個彎起來的弧度，和你很像。」
蘇游怔住。
「這樣的細節你都注意到了。」
「我能留意到的細節多著呢，別想瞞過我。」
「......是嗎。」
「總之，不要再說什麼『都是你的錯』了，你妹妹不這麼想，我們也一樣。」
蘇游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後天上午，里克隊長通知我們里克小隊和墨刑小隊，要前往機關道集訓，不過庫克大隊長讓我轉告你——你不用去。」
「為什麼？」
蘇游不解。
「他說以你現在的實力，連機關道的最低難度都通不過，達不到訓練的目的。」
葉星遙頓了頓，「所以，他給你安排了『特殊訓練』。說是完成之後再帶你過去機關道。」
「特殊訓練？」
蘇游心頭一緊，之前總把這個當成執行任務的掩蓋手段，怎麼還來真的！
「好啦，我也不耽誤你回宿舍休息了。」
葉星遙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訓練服的褲子，「明天早上八點，二號訓練場，別遲到了哦。」
「機關道的集訓，應該要挺久的吧。」
「據我所知是每個人自行闖關的方式。」
「能再陪陪我嗎？」
「......今天的你還真是像個小弟弟一樣愛撒嬌。」
「......能忘記墨墨說的那些嗎？」
「不行。」
葉星遙看著被兩人交談聲吵醒，伸了個懶腰後跳下長椅的貓，還是緊挨著蘇游重新坐下。
「總之你什麼時候想回去了，再跟我說。」
「謝謝你，星遙。」
「不客氣，儘管仰賴我吧。」
「......能不能不要一副這麼得意的神情。」
「我偏要這樣。」
「害......隨你。」
蘇游望向那人造天穹之上，那仍被厚實雲層遮蔽，只透出些許微光的夜空。
明天開始，會是新的訓練，新的戰鬥，新的危險。
他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但至少今晚——
至少今晚，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就在離他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安穩地睡著。
而身邊有個女孩願意陪著他，願意分給他一個焦糖布丁，願意記住他妹妹笑起來的樣子。
至少這一刻，鬆懈一會兒，是可以被允許的吧？
外城的晚風還在呼呼吹著，街燈的光暈在視線邊緣模糊成團。
上一次見面，還是六年前，那個時候還是候補隊員的他，在那個很長的假期回了一趟烏駿城。
在那之後他就一直在為了變強，刻苦訓練，努力在任務中跟上隊友。
只有信件來往，他通過文字不能很好地捕捉到墨墨的情緒波動，因此蘇游對於她實際上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這件事，忽然感到有些膽怯。
嶺外音書斷，經冬復歷春。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他對這首詩有了更深的體會。
明明自己音書未斷，也沒有回到故鄉。
但即便如此，那股矛盾和痛苦，沒有減弱分毫。
葉星遙看著他怔住的表情，翡翠綠的眼眸里閃過很淡的柔軟。
「......走嗎？」
她輕聲問。
蘇游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是啊，努力了這麼多年，總算有了起色，這不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嗎？
沒理由不見。
兩人穿過外城的主幹道，拐入一片更安靜的區域。
在周遭的喧囂漸漸隱去之時，外城中心醫院也出現在兩人眼中。
那是一棟灰白色的方形建築，窗戶里透出穩定的白光，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氣味。
葉星遙領著他走近大廳，做了登記後，經過值班護士站，乘坐電梯上到三樓。
走廊安靜，只有醫療設備規律的滴答聲。
腳步停在307病房門前。
葉星遙正欲推開門，蘇游輕輕捏了捏她的右手小拇指。
她轉過身看去。
「我自己來。」
「......嗯。」
葉星遙讓開一步，蘇游伸出仍在顫抖的右手，推開門。
病房不大，但相當乾淨明亮。
靠窗的病床之上，一個瘦小的女孩半坐著，黑色短髮有些枯槁地貼在臉頰邊上。
她正低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間繃著一圈紅繩，織成簡單的「五角星」形狀。
坐在她床邊的顧微雨正用她那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伸出手接過紅繩，翻出蝴蝶形狀的圖案。
但可能是蝴蝶的兩隻翅膀一大一小很是滑稽，蘇墨咯咯笑著。接過紅繩，又翻出一個不太好看的降落傘圖案，顧微雨則是伸出自己有些蒼白的手指，輕輕撥正。
「微雨姐姐，是這樣玩麼？」
女孩問，聲音細細的。
「嗯。」
顧微雨點頭。
女孩笑了，淡金色的眼睛彎起來。
那本該是更符合這般稚童的明亮顏色，卻因為病痛的折磨，看上去像蒙了層薄霧。
她的臉很小，輪廓與蘇游有七分相似，但更加柔和，也更加脆弱，透著易碎感。
唇色很淡，呼吸時肩膀有輕微的起伏，每一次的吸氣都顯得有些費力，仿佛總需要額外的努力，才能將空氣壓入胸腔。
她穿著醫院的淺藍色病號服，袖子下露出的手腕細得嚇人，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推開門的蘇游，看見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所有在來的路上準備好的話——這些年在信件里沒能說完的、也曾練習過無數次的話語，全都卡在喉嚨里。
還能說些什麼呢？
他張了張嘴，「......墨墨。」
聽到聲音，病床上的女孩抬起頭。
淡金色的眼睛望過來，先是有些困惑，仿佛在搜索與記憶相吻合的片段，隨即一點點睜大。
「大哥......?」
蘇墨手裡的紅繩掉在了被子上。
蘇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到床邊。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他上一次離開烏駿城的時候，妹妹才六歲，還是個會因為不捨得他又要離開，抓著衣角哭鬧的小豆丁。
現在她十二歲了，長高了不少，卻比他想像中要更瘦、更蒼白。
他在床邊跪下，感覺雙腿發軟。
手顫抖著伸過去，輕輕地搭在妹妹的手背上。
好冰涼。
「墨墨......」
他又叫了一聲，這次的聲音帶著沙啞和哭腔。
隨後眼淚就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明明被迅龍像那樣子抽飛，忍受著劇痛仍然不會落淚的他，此刻淚如決堤。
他額頭抵在床沿，肩膀顫抖，手指緊緊攥著床單，指節發白。
「對不起......對不起......」
他從未想過疾病會表現得如此的具體。
具體的瘦弱，具體的氣短，具體到每一次呼吸都隱約可見肋骨微微起伏的輪廓。
「都是我的錯......」
他哽咽著，語無倫次，「如果......如果不是我......你本該擁有星力，擁有異能的.......你本來可以......」
「大哥。」
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放在他頭上。
蘇墨有些笨拙地，像是在模仿她們倆的母親那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大哥已經做得很好了，我一直覺得，大哥能是我的大哥，真是太好了。」
她的聲音細細的，卻帶著些許穩重，「烏駿城的那些醫生爺爺說，我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都是因為大哥在春雷城不顧性命的努力，墨墨才能來到這裡。」
蘇游抬起頭，眼淚糊了滿臉。
蘇墨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眸里映出大哥狼狽的樣子。
她忽然抿嘴笑了，「雖然大哥小時候老是欺負我......騙我說鹽是糖，害我齁得喝了好多水。」
蘇游愣住。
「還有一次，把我的布娃娃藏到屋頂上，說是被烏鴉叼走了，害我哭了一下午。」
「......後來，後來不是給你找回來了......」
蘇游聲音有些嘶啞，鼻子還有些塞著。
「嗯，找回來了，但是髒兮兮的。」
蘇墨歪頭，「還有啊，我七歲生日那年，大哥特意從春雷城趕回來，說是要給我驚喜，結果帶我爬樹看鳥窩，我下不來，還是鄰居叔叔搬梯子......」
「別說了......」
蘇游耳根發燙，他的這些童年糗事可算是被蘇墨揭了出來。
星遙和微雨姐還在呢！
又哭又笑，大概就是形容他現在的這副樣子。
葉星遙安靜地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塑膠袋輕輕放在床頭柜上，裡面裝著兩個焦糖布丁。
顧微雨則是退到窗邊，把空間讓出來留給兄妹倆。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落在蘇墨身上時，卻顯得有些溫和。
此時蘇墨則轉頭看向葉星遙和顧微雨，很認真地說：
「星遙姐姐，微雨姐姐，謝謝你們。」
葉星遙沒想到忽然會提到自己，微微一怔。
「大哥在信里最常提到的就是你們。」
蘇墨因為說得有些急，輕輕咳了兩聲，才繼續說道，「大哥說星遙姐姐很厲害，總是照顧他，是他最仰賴的人；還說微雨姐姐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很溫柔。」
「餵......」
蘇游也完全沒料到自己老妹還在爆料，一時之間倒是愣在原地。
顧微雨睫毛顫了顫。
葉星遙別過臉，耳根都紅透了：「他寫信就寫這些無關緊要的嗎？」
看著葉星遙這般侷促的模樣，蘇墨在心中輕笑。
大哥，有戲哦。
「還寫了好多訓練的事，以及春雷城的樣子。」
蘇墨笑著說，「每次收到信，我都能高興個好幾天。」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蘇墨緊接著又看向顧微雨，「微雨姐姐，你下次......還能像今天這樣陪我玩翻花繩嗎？」
顧微雨沉默兩秒，點頭。
「給你電子板。」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有些舊的電子板，調出聯繫人界面，遞給蘇墨，「我想著可能需要，就註冊了，裡面有我的聯繫方式，有空的話我會來。」
雖然她知道怎麼添加好友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蘇墨的眼睛亮了一下，接過電子板，笨拙地點開通訊錄裡面的【顧微雨】，發了一個笑臉。
叮咚一聲，顧微雨拿出電子板看了看，「收到。」
葉星遙看著兩人，忽然開口：「我也可以加的。」
蘇墨抬頭，驚喜地點點頭，「好呀！」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徹底暗透，頭頂上的人造天穹灑下冷白的天光。
三人並肩走在前往宿舍區的路上。
顧微雨在某個岔路口說自己還有其他事就默默離開了，只留下一個簡單的「再見」手勢。
剩下蘇游和葉星遙。
「謝謝。」
蘇游已經洗過臉，不過聲音還有些沙啞，「這次多虧你了。」
「手續是庫克大隊長辦理的，醫療配額是後續鍾青萍幫忙搞定的。我不過是......剛好有空去接她。」
蘇游知道這老古董又在淡化自己的作用了。
她總是像這樣明明做了十分，卻只說三分。
「肚子餓了吧。」
見蘇游沉默，葉星遙笑道，「旁邊有條長椅，坐下吃了布丁再回吧。」
「......好。」
長椅上還趴著一隻貓在打盹，於是兩人便緊挨著坐下，似乎空氣中的陣陣涼意，都被身旁的女孩給驅散了。
兩個小小的焦糖布丁用透明盒子裝著，在路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他先拿出一個，打開蓋子，遞給葉星遙。
然後才把自己那份拿出來，打開後，用附贈的小勺子挖了一口。
甜而不膩的焦糖味在舌尖化開，慢慢品味好似還能感覺到一抹桂花的清香。
很好吃。
「你妹妹，長得很像你。」
「嗯？」
「眼睛啊，」葉星遙笑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那個彎起來的弧度，和你很像。」
蘇游怔住。
「這樣的細節你都注意到了。」
「我能留意到的細節多著呢，別想瞞過我。」
「......是嗎。」
「總之，不要再說什麼『都是你的錯』了，你妹妹不這麼想，我們也一樣。」
蘇游喉嚨發緊，點了點頭。
「後天上午，里克隊長通知我們里克小隊和墨刑小隊，要前往機關道集訓，不過庫克大隊長讓我轉告你——你不用去。」
「為什麼？」
蘇游不解。
「他說以你現在的實力，連機關道的最低難度都通不過，達不到訓練的目的。」
葉星遙頓了頓，「所以，他給你安排了『特殊訓練』。說是完成之後再帶你過去機關道。」
「特殊訓練？」
蘇游心頭一緊，之前總把這個當成執行任務的掩蓋手段，怎麼還來真的！
「好啦，我也不耽誤你回宿舍休息了。」
葉星遙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訓練服的褲子，「明天早上八點，二號訓練場，別遲到了哦。」
「機關道的集訓，應該要挺久的吧。」
「據我所知是每個人自行闖關的方式。」
「能再陪陪我嗎？」
「......今天的你還真是像個小弟弟一樣愛撒嬌。」
「......能忘記墨墨說的那些嗎？」
「不行。」
葉星遙看著被兩人交談聲吵醒，伸了個懶腰後跳下長椅的貓，還是緊挨著蘇游重新坐下。
「總之你什麼時候想回去了，再跟我說。」
「謝謝你，星遙。」
「不客氣，儘管仰賴我吧。」
「......能不能不要一副這麼得意的神情。」
「我偏要這樣。」
「害......隨你。」
蘇游望向那人造天穹之上，那仍被厚實雲層遮蔽，只透出些許微光的夜空。
明天開始，會是新的訓練，新的戰鬥，新的危險。
他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但至少今晚——
至少今晚，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就在離他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安穩地睡著。
而身邊有個女孩願意陪著他，願意分給他一個焦糖布丁，願意記住他妹妹笑起來的樣子。
至少這一刻，鬆懈一會兒，是可以被允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