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姬昌興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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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神都皇城東側,魏王府,皇長子姬軒玄也就是魏王。書房內,卻依舊亮著燈。燭火在琉璃罩中靜靜燃燒,將兩道對坐的身影投在掛滿輿圖的牆壁上,搖曳不定。

  剛到京城的姬昌興換下了那身標誌性的天師道月白道袍,穿著一襲玄青色繡金蟒的常服,長發以玉冠束起,更添幾分屬於皇室的矜貴與深沉。

  他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背脊挺直,目光卻並未落在對面眉頭緊鎖的父親身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牆壁,望向了遙遠東陲那片名為九山的土地,以及……那道始終縈繞心頭的倩影。

  謝冬梅。

  這個名字,如同帶著細密倒鉤的軟刺,早已深深扎入他的心底。

  起初或許只是少年人對於明媚嬌艷事物的天然好感,是宴集上那驚鴻一瞥的驚艷,是她不同於神都其他貴女的鮮活與靈動。

  然而,當這份好感在張良出現後,驟然變質為求而不得的苦澀與妒火時,它便發酵成了某種更為執拗、甚至近乎偏執的念想。

  他閉上眼,腦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謝冬梅的模樣。

  不是在神都宴會上巧笑倩兮、被眾人簇擁的謝家五小姐,而是那日在右相府花園偶遇時,她獨自倚著欄杆,望著手中一枚精巧的「九山精工」手錶出神的側影。

  夕陽的餘暉為她鍍上一層柔光,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那神情不再有往日的驕縱,而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哀愁與思念。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她在想誰。

  嫉妒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憑什麼?他姬昌興,堂堂皇孫,天師道嫡傳,龍章鳳姿,修為不凡,哪一點比不上那個邊陲小縣出身的寒門子弟張良?

  就因為他會弄些奇技淫巧?因為他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得了聖樹青睞?

  不,不僅僅是因為謝冬梅。姬昌興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銳利而冰冷的光芒。

  若僅僅為一個女子,哪怕她是右相嫡親孫女,他也不至於如此失態,行此看似荒唐的「求官」之舉。

  真正促使他下定決心的,是九山本身,是那片土地下可能隱藏的、足以改變權力格局的巨大寶藏!

  「靈植……靈果……延壽增修……」他心中默念著這幾個從特殊渠道輾轉獲悉、語焉不詳卻足以令人瘋狂的詞彙。

  消息來源極其隱秘,指向性卻明確——九山深處,聖樹所在,孕育著超越銀靈果的天地奇珍!

  張良修為的恐怖進境,便是最有力的佐證!

  什麼天賦異稟,什麼福緣深厚,在姬昌興看來,若無海量資源堆砌,絕無可能在短短一兩年內,從一介凡俗直入金丹、觸摸道器!

  那些靈果,便是關鍵!

  若能掌控九山,便是掌控了這條可能源源不斷產出延壽靈藥、助力修行的秘密渠道!

  這對於志在爭奪大位的父親姬軒玄而言,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能拉攏那些壽元將盡、卻又位高權重的老牌勛貴與世家宿老!

  意味著能培養出更多忠於己方的精銳修士!

  意味著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將無可比擬地加重!

  太子之位,乃至未來那把龍椅,都將唾手可得!

  這才是他甘冒奇險,甚至不惜以皇孫之尊謀求邊陲縣令之職的真正圖謀!

  娶謝冬梅,固然能加強右相府的聯繫,但若能直接掌握九山靈源,那才是真正的根基!屆時,謝冬梅……或許也會對他另眼相看。

  「昌興,」坐在對面的姬軒玄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年七十八歲,因修為不俗,練氣第四鏡,面容保持在五十許人,眉宇間與姬昌興有六七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深沉謀算。

  他放下手中姬昌興親筆所書的密信,指節輕輕敲著桌面,聲音低沉:「你信中所言,關乎靈果之事,可有確鑿憑據?消息來源是否絕對可靠?茲事體大,萬一有誤,或被對手偵知,你我父子恐將萬劫不復。」

  姬昌興收斂心神,目光迎向父親,語氣斬釘截鐵:「父王,消息來自天師道。據傳,一名長老與鎮北王、皇室一名長老,在拍賣會上拍到神秘靈果。」

  「我經過多方打探,且問過姬保華長老,證實為九山靈植所產。張良修為的詭異進境,便是活生生的證據!即便沒有十成把握,七八成總是有的。」


  「此等機緣,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一旦被其他皇子,或是朝中某些野心勃勃的世家大族搶先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眼中燃燒著熾熱的火焰:「父王,您爭奪太子之位,最大的短板是什麼?是資歷?是才幹?都不是!是『勢』!」

  「是缺少能讓那些牆頭草和老狐狸們鐵了心站在我們這邊的、實實在在的、無法拒絕的好處!錢財、官職、許諾,這些都靠不住。」

  「但延壽增修的靈果呢?這是能讓他們多活幾十年、甚至突破瓶頸的救命稻草!是能讓他們家族多出一位高階修士的家族基石!」

  「只要我們掌握了這條渠道,東宮屬官、軍中將領、朝中重臣,乃至……某些態度曖昧的皇室長老,都將趨之若鶩!屆時,二叔、三叔他們,拿什麼跟我們爭?」

  姬軒玄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姬昌興的話,句句敲在他心坎上。太子之爭已逐漸展開,父皇執掌天下已有七十餘年,按祖制,立太子已近在眉睫。雖然未明確表態,但各方暗流洶湧。

  他確實需要一錘定音的力量。九山的靈果,若真如兒子所言,無疑是絕佳的籌碼,甚至是王牌。

  「可是……」姬軒玄仍有顧慮,「讓皇孫去當縣令,這……實在有悖祖制,朝野非議必如潮水。王煥之那老滑頭,未必敢真幫你。即便他行了文,到了吏部,到了太閤,也絕無通過之理。反而會打草驚蛇,讓所有人都盯著九山,盯著張良,我們反而更難下手。」

  「父王,事在人為!」姬昌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祖制?規矩?那是用來約束庸人和失敗者的!成王敗寇,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只要我們最終成功,誰還敢非議今日之舉?只會贊父王您有識人之明,贊兒臣忍辱負重、深入基層!」

  「父王,您還可以到天師道拉助力。」

  「甚至可以將九山縣的重要性陳與皇祖,將九山單列一郡。」

  「至於王煥之和朝廷那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本就不指望朝廷正式任命。那不過是塊敲門磚,一個由頭。」

  「王煥之行文舉薦,我們便有了介入九山事務的『合法』藉口。他不敢不報,但只要報了,無論成與不成,消息都會在一定層面傳開。」

  「屆時,九山為郡,郡守可為五品。我們運作讓我當郡守。讓我能以五品郡守身份長期駐守在九山』、也是『特使』,不辱沒皇家身份,得以常駐九山!」

  「只要人到了九山,憑藉我的身份和手段,難道還不能慢慢將觸角伸進去,查明靈果真相,甚至……逐步掌控嗎?」

  他看著父親眼中漸漸亮起的光芒,繼續加碼:「而且,父王,此舉還有一重好處。張良封侯,聖眷正隆,又是歐陽家女婿,如今鋒芒畢露。」

  「我們若直接與他衝突,不明智。但若我以『同僚』、『協助者』甚至『學習者』的身份接近他,融入九山,反而能更好地觀察他,了解他的弱點,分化拉攏他身邊的人。」

  「若能找到機會,拿到靈果渠道的控制權,甚至……將張良此人收為己用,那便是真正的一箭雙鵰!退一步說,即便不成,我們在九山有了眼線和根基,也能隨時掌握動向,防止靈果資源落入他人之手。」

  姬軒玄緩緩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顯得格外凝重。

  顯然,他已被兒子說動。風險和收益都巨大,但相比那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和家族綿延長盛的希望,冒些風險,行些「奇招」,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良久,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姬昌興,目光如電:「此事,你有幾成把握能安然置身九山,並完全掌控九山?」

  姬昌興肅然起身,拱手道:「兒臣願立軍令狀!若有差池,願一力承擔,絕不牽連父王!」

  「但請父王信我,並暗中給予支持——需要打點關節的財物,需要調動的暗子人手,以及……在朝中為我們此舉稍作鋪墊、減輕阻力的聲援。」

  姬軒玄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終於重重點頭:「好!既如此,為父便信你這一回!你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朝中那邊,為父會設法與幾位交好的大臣通氣,讓他們在議及九山或宗室子弟歷練時,說些有利於你的話。但記住,昌興,」

  他走到姬昌興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此事絕密!行事需萬分謹慎,步步為營。九山不是神都,張良更非易於之輩。」

  「若事不可為,保全自身為要,切不可逞強鬥狠,反誤了大事!至於謝家女娃……若能得之,自是錦上添花,但決不可因小失大,亂了方寸。你的目標,始終是九山的靈源,是那太子之位!」

  「兒臣,謹記父王教誨!」姬昌興單膝跪地,聲音鏗鏘,眼中燃燒著志在必得的火焰。

  父子二人又低聲商議了許多細節,直至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當姬昌興走出父親書房時,雖一夜未眠,卻毫無倦意,只覺胸中豪情激盪,前路雖險,卻已清晰在望。

  他望向九山方向,仿佛已看到自己以某種身份踏入那片土地,逐步揭開其神秘面紗,將靈果資源、乃至謝冬梅的芳心,一一納入掌中。

  張良?青山侯?不過是他姬昌興登上更高位置的墊腳石罷了。

  「九山……我來了。」他低聲自語,嘴角的笑意冰冷而篤定。

  一場圍繞九山靈源、摻雜著權力鬥爭與複雜情感的暗戰,隨著這位皇孫的決意,正式拉開了更為兇險的序幕。

  而遠在數千里外的張良,尚不知曉,一隻帶著皇室烙印、圖謀甚大的「黃雀」,已然將目光死死鎖定了他和他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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